《雾色琴》雯若竹

9、第九章

　　颜雾觉得自己并没有在沈逐家耽误很多时间，但回来的时候颜昱慧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像是疲惫不堪，倦到了极点。颜雾轻手轻脚走过去，拍拍妈妈的背，想让妈妈去床上睡。但颜昱慧似乎睡得很香，没有要醒的意思，颜雾就去房间拿了一条毯子，给颜昱慧盖上，之后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写作业了。

　　颜昱慧是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眼，拨通。是妹妹从老家打过来的。

　　“喂，昱曦，怎么了？”

　　颜昱曦的声音很焦急:“姐，你在哪呢？那个狗东西给你送什么了？威胁你的吗？你还好吗？需不需要我......”

　　颜昱慧注意地往颜雾的房间看了看，颜雾似乎没听到什么动静，这就好。她舒了一口气，站起身，轻轻走到房间里，旋上门。这才开口道:“昱曦，你这性子压一压，遇事不要慌。还有，爸睡了吗，你这么大动静别把爸吵醒。”

　　“哎呀姐，这都什么时候了......”颜昱曦显然听不进去。

　　颜昱慧打断她:“什么时候啊。”

　　颜昱曦叫到:“姐，你就别瞒着家里了，有什么事别自己憋着。”

　　颜昱慧听到电话那边杯子被放到桌子上的声音，她犹豫了半晌，哑声到，欢至。

　　颜昱曦没反应过来，拿着电话，一时竟傻在那里。接着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姐，你说什么?狗东西要欢至?”颜昱曦反应过来，情绪比刚刚更激烈些，带了极大的恼火:“狗东西没胆子承认、有胆子打官司?还是关于欢至的?”

　　说起颜雾，颜昱慧情绪很明显有些失控，声音也带了些颤意。

　　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颜昱曦缓缓张口，“狗东西这么长时间不管不顾的，法院凭什么能把孩子判给他?”

　　除非。

　　除非他知道了那件事。

　　颜昱慧望着窗外，低声道。电话没有及时挂掉，她清楚地听见电话那边沙哑而低沉的抽泣声。是爸和昱曦。

　　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动了，发出簌簌的沙响。

　　“你说你姐，当初好好找个人嫁了不成吗。一步错，步步错啊.......”

　　颜昱慧听见爸的话。

　　她固执而强硬的心一紧。

　　不论如何，她会处理好一切的，绝对，绝对，绝对不会让家里人为自己担心的。

　　颜昱慧挂了电话，轻手轻脚地推开颜雾的房门，小家伙已经写完作业，乖乖地在床上睡着了。颜昱慧摸摸颜雾的脑袋，捋了捋她额前的碎发，把她的被子又盖好了些。然后，她满眼怜爱地看了看颜雾，在她的额头轻轻一吻，“欢至，原谅妈妈，妈妈爱你。”

　　颜昱慧轻轻关了房门，眉眼间的温柔消失不见，她平静地坐在刚刚的书桌前，翻了翻面前的纸张，然后开始整理并把他们装好。然后，她慢慢的掏出手机，眼神如一潭死水，拨通那个已经沉寂了很久的电话。

　　颜昱慧没有开大灯，只开了书桌前的昏黄的小台灯。

　　“喂?”

　　一声懒懒的男声传来，像是已经睡了。

　　“是我。”颜昱慧立即说到。

　　那边静了几秒，随即电话里的人轻笑起来，用带着玩味的声音说:“颜，助理刚把东西给你寄过去，你就坐不住、等不及了吗？”

　　“我们好好谈谈，好吗？你什么时候有空？”

　　电话里的男人收起了笑容，冷冷的声线随着电流传来，不带一丝感情:“我最近都——没空。”

　　“林裴璟......你不要伤害欢至好吗？”

　　“颜，我现在跟你讲清楚，那个孩子叫林欢至，不叫颜雾，姓林，不姓颜。她本就应当归我，就算我不养她，也会找保姆养她，不会饿死她。”林裴璟顿了顿，“还有，你的事我都知道了，你有在这跟我抢孩子的时间，倒不如多去照顾照顾自己，省的......什么时候死了都不知道。”

　　他果然知道了。颜昱慧想。

　　“颜，我不想看你在这发疯，做着泼妇一样的事，来跟我抢孩子。”

　　颜昱慧低头哑声说到:“我不能把欢至给你。”

　　像是早就料到似的，林裴璟不耐烦了起来，“我早就知道，没什么好说的了，法庭见吧。”说完挂了电话，颜昱慧只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嘟嘟——”的声音。

　　颜昱慧任凭手机从自己的手里松掉，滑到桌子上。她趴在桌子上，将头深深埋在自己的胳膊里。

　　一夜风雨。

　　第二天早上，仍有些小雨，天还是灰蒙蒙的，仿佛还没有亮。颜雾睡醒了，出了房间发现妈妈已经不在了，她在房间里找了一遍，没有找到妈妈，但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颜雾舒了口气，没有太在意，因为妈妈常常早起去工作。她洗漱过后，就坐在餐桌前一个人慢慢吃自己的早点。

　　忽的门铃响了，她抬起头，抽了张纸擦擦嘴，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发现是沈逐。她开了门，笑到:“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吃早饭了吗，要不要进来跟我一起吃点?”

　　沈逐穿着黑色的雨衣，雨衣的帽檐上还微微滴着雨水。“不用了，我吃过了，”说着他递过来一把橙色的伞，“给你的。今天下雨。”

　　颜雾低头看了看沈逐递过来的伞，随而说:“我有伞的，不用.....”

　　沈逐把伞塞到她手里，“我家里的伞有几把是黑的，只有这一把是橙的，我想你是女生，比起黑色应该会更喜欢橙色吧。”

　　颜雾握了握伞，“谢谢。”

　　沈逐探头，笑到，“快吃饭吧，吃完了我们去上学。”

　　今天一整天过得和他日一样，只是在下午第二节课间，沈逐跑过来跟她说，下午他要留在学校里，他们班有活动要班委一块商量，可能不能跟她一块回去了。

　　“你要是不放心自己回去，在教室等我就好。我也不太放心让你自己回家。”沈逐有些抱歉地对她说。

　　“放心吧，我没事的。”颜雾带着些安慰的语气，“我可以自己回家。”

　　“真的可以吗？”沈逐还是有些不放心。

　　“放心好了，真的没事，认识你之前我一直是自己回家的啊。”

　　沈逐看着颜雾亮晶晶的眼睛，最终松了口，“好，那你注意安全。”

　　颜雾目送着沈逐离开，转身看见同班同学张思朵。张思朵跑过来，递给颜雾一张值日名单，“颜雾，今天是我们两个放学值日。”

　　“我记得我跟彭栩睿换了，我是明天晚上和姜霖蕊一组。”颜雾接过来名单，仔细看了看说。

　　“彭栩睿说他今晚临时有事，不能换了。”张思朵话锋犀利，眉眼间透露着不耐烦，“颜雾，你耍什么大小姐脾气呢，跟我一组值日委屈你了是吗？”

　　颜雾吞了吞口水，“没有，我知道了。”

　　张思朵嘁了一声，很不屑地走了。留下颜雾在原地叹了口气。

　　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就可以和沈逐一块回去了吧？颜雾边往回走边想，而且还要跟姜霖蕊说一声抱歉。但是已经要上课，来不及跟沈逐说了。算了，就这样吧。

　　颜雾甩了甩头发，窗外还在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