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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林中人 换言之,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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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林中人
只有姜辞盈自己清楚,自己有这般高武学天赋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自己真的天赋异禀,而是在穿越时出现了一场意外。
姜辞盈刚被带回墨白宫的时候身受重伤,几乎是奄奄一息。在一片混沌的意识中,忽然有一团蓝色火球模样的精灵进入了姜辞盈的神识。
火球先是简单的介绍了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并告诉姜辞盈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的宿命。原来,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在屠杀中仅存一息,被顾让尘带回墨白宫中不久后堕入魔道,杀害师长同僚。而魔君将他炼化成杀人傀儡,屠杀六界。在六界人人得而诛之,最后落得一个魂飞魄散的凄惨下场。
而姜辞盈要做的则是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虽然莫名其妙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但姜辞盈也不愿意看着自己一步步沦为这种结局。为了活命,姜辞盈也只得接受了改变宿命这个任务。
见姜辞盈一副愁苦模样,火球便宽慰他,虽然命运坎坷前途不可知,好在姜辞盈是无界之体,这种体质极为特殊,不仅修习速度是常人的数倍,而且能够吸收世间至纯至邪的灵力化为己用。
如若修习者能保持本心,心思至纯,那么修习进益极大,快的话不出十年便能至大成之境。而如若误入歧途,下场只会沦为魔尊的凶器,不得善终。
了解这些基本状况后,火球说待时机成熟会分配相应的任务。说罢便化作纹印在姜辞盈胸口沉沉睡去。
清醒后的姜辞盈第一件事就是查证火球所说是否属实。很不幸的是,火球并没有诓骗他。
这个世界中确有魔界,还有一个沉寂了千年的魔尊。而他的修习速度也如火焰所说一般进展飞速。
半年过去了,火焰虽然一直没再出现,然而那魂飞魄散的命运则像一个定时炸弹一般,令姜辞盈日夜烦闷。待身体稍微好转一些他便拜了悠然居的陶然为师,修习逍遥派。由于自己是无界之体,具有吸收灵草灵力的特质,于是姜辞盈在修习之余搜寻灵草辅助修为。就这样,他的修为在不知不觉间已突破了基筑期,逐步上升。
只是这样飞速的进步,难免惹人怀疑。
“不错,不错。宫主大人的眼光果真不假,你小子果然是根骨奇佳。”陶然的话打破了姜辞盈的思绪。
姜辞盈抬头,看着一脸笑意的陶然,有些犹豫道,“师父......我.......”
“辞盈,为师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陶然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仿佛轻而易举看穿了姜辞盈的心思,“你要知道,拥有异于常人的天赋并不是一件坏事。你这些日子虽是病着,但你的勤奋为师都看在眼里。常人突破基筑期可能要三五年甚至更久,连宫主大人当年也用了一年多的时间。而你半年便能做到,这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而非苦恼。”
陶然伸手摸了摸姜辞盈的头,不知想起了些什么,目光忽然暗淡了下去,“眼下虽然一时风平浪静,然而却有消息称魔界异况频发,妖魔屡屡生事,有能力保护自己保护他人,是幸事。”
“我明白了,师父。”
姜辞盈轻声应道。
“不过,你须得注意了。”陶然话锋一转,又道,“虽然你的修为精进飞快,但是心法还是薄弱的很。心法对修习之人来说有多重要,为师嘴都说破了,你就是不爱学。尤其是你这种初入茅庐的弟子,最容易被动荡心神。心法如果不稳固,很容易误入歧途,从而堕入魔道。”
火焰预示的命运突然在姜辞盈脑海中浮现,姜辞盈心中陡然一惊,忙道:“弟子记住了,绝不会令自己走上歧途。”
“好了,为师也就是说说,不必紧张。走火入魔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万事讲求一个机缘。今日早课就先这样,辞盈,你先去灵泉处修习心法。为师再指点指点子寅。武道大会在即,子寅修习这般刻苦,我可不想我的弟子一个宗门名额都拿不到。”
姜辞盈朝陶然行礼后,神色肃然,提剑前往灵泉。
按照火球的说法,这个身体的原主人也极有可能是因为心法不稳被魔尊利用的缘故,才导致一系列悲剧的发生。
姜辞盈捏了一个避水诀,遁入灵泉之中,封闭五感修习心法。灵泉泉水清冽透彻,灵力旺盛,最能稳固心神,增进修为。姜辞盈将清心咒默念了数遍,心中那种若有似无的灼烧感也在不知不觉中消退了许多。
“救我......”
姜辞盈只觉原本空白的神识中突然闪现了一道白色身影。却看不真切,周围是一团弥散的黑气,将男子紧紧裹挟住。紧接着,便是一声极为压抑的痛苦喘息声。
姜辞盈猛然睁开了眼睛。
有人在呼救。
封闭五感之后,常理来说是不会察觉到任何声音。除非有一种情况,那就是修为远高于自己的人发生了紧急事件,通过灵媒传导来向自己求救。而这种灵媒传导要求使用者修为极高,按姜辞盈目前的修为,是不可能使用这种高阶法术。
除非是呼救者和自己有什么关联......
姜辞盈第一个想到的人是陶然。他忙宁息静气,用龟息术探查陶然的气息。然而陶然此刻正悠闲的在悠然居里吃着烧鸡,周子寅还在庭院中修习剑法,发出这种呼救的另有其人。
姜辞盈不敢耽搁,扩大了龟息术的范围,由于灵力使用过度,豆大的汗水顺着姜辞盈额头滴落。他咬紧牙关死死撑着,一番查探后,终于发现传出呼救声的地点竟是在苍翠山。
墨白宫的禁地。
不知闯入禁地的人究竟是谁,姜辞盈只隐隐察觉到,那人的灵力极为深厚,却不知为何仙气极为紊乱,仙气溃散,隐约竟有堕魔之相。
修习之人的灵力如同凡人的血液一般。如若灵力在短时间内溃散过多或过快,如同常人骤然失血一般,轻则经脉尽断,重则真气暴走,导致身亡。想至此处,姜辞盈顾不上其他,想也不想便飞身离开灵泉,循着仙气溃散的方向前去。
山风呼啸。姜辞盈几乎是沿着山路一路俯冲下来,几番跌撞后,终于安稳地落在地面。
此处是一片茂密的竹林。强大的灵力依旧在不住外泄,即使是不用龟息之术也能察觉到空气中的异样。
姜辞盈算了算时间,距离自己从灵泉到此处约莫过了半柱香。再耽搁下去,那人的情况怕是不妙。
姜辞盈提神运气,朝着竹林深处急急奔去。终于在树林尽头发现了灵力溃散的那个人。
是一名男子,他似乎腿有残疾,坐在轮椅上,又好像受了伤,一袭月白长袍上有不少血迹,面色却极是惨白,额上大汗淋漓。他已经在极力地控制灵力外泄,却依旧无法阻止。身侧的侍从早已被这强大的仙气震在原地,口吐鲜血,已是不省人事。
“仙友稳住心神,我来助你。”
姜辞盈腾跃而起,运气周身真气飞身至白衣人面前,强大的仙气几乎压的他要吐血,但此刻已顾不上其他。姜辞盈强忍剧痛来到男子身后,运足了真气,意图压制住男子外泄的灵力。
“你快......停下来。”
男子开口,声音沙哑而虚弱,“快离开这里.......我快坚持不住了......”
“越是这样,我才更不能走。”
姜辞盈没有理会男子的话,体内灵力尽数施出,周身灵力形成一个屏障,紧紧裹挟住男子的身躯,暂时封住男子沿经脉乱走的灵力。
男子痛苦的神色有所缓和,灵力的外泄也减缓了很多。但到底姜辞盈修为尚浅,这样大量耗费灵力形成的屏障只能持续片刻,大量耗费灵力的状态下姜辞盈只觉得意识模糊,周身开始发冷,几乎要晕厥过去。
不行,再坚持一下。
姜辞盈知道,如果此时收手,两个人都会被男子暴走的灵力反噬,丢掉性命也不过是瞬间的事。
姜辞盈咬咬牙,从怀中掏出前些日子借助灵草修炼的丹药,一股脑吞了下去。
这些丹药姜辞盈本打算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然而眼下情况紧急,也顾不得过度服用丹药所造成的后果。
丹药在舌尖迅速融化,几乎是同时,姜辞盈只觉一大股灵力汇入丹田,体内的灵力瞬间充盈了许多。
充裕的灵力让他得以继续维持这个保命屏障。姜辞盈咬紧牙关继续撑着。然而这也并非长久之计,丹药的数量毕竟有限,要是还不来人......自己和这男子怕是都会命绝于此。
“闪开。”
低沉的声音忽然从上空传来。
还未看清来人,姜辞盈就被一股强大的灵力裹挟住。紧接着,一个身着玄色衣衫的男子从天而降,径直走到白衣男子身后,同姜辞盈一并控制男子体内不住流窜的灵力。
姜辞盈看了一眼身侧的玄衣男子。男子面容坚毅,神色狠戾,内力极为深厚。即使是自己的师父陶然,也不及此人的修为高深。
姜辞盈努力在脑海中回想墨白宫中的诸位长老,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来者是墨白宫中号称鬼面罗刹的长老,厉文山。
姜辞盈记得师父曾经说过,在这墨白宫中要想过得舒心,最好不要在厉文山长老面前惹是生非。厉文山长老最重规矩,又处事刚正,遇事丝毫不讲情面,虽上有宫主坐镇,然而宫主大人的性子众所周知,所以墨白宫的主事者还是厉文山长老。相传他曾经的爱徒背叛师门,被他亲自处死示众,自此后便再不收徒,直至今日。
想到此处,姜辞盈的后背已覆上一层冷汗。
“专注点,别分心。”
似乎是察觉到了姜辞盈气息不稳,厉文山冷斥一声,姜辞盈立即吓得回过神来,专注压制着面前白衣男子的灵力。好在厉文山的内力深厚,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男子体内的灵力已被尽数控制。
“好在长老及时赶来。”姜辞盈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向厉文山行礼道,“否则晚辈今日怕是要命丧于此了。”
白衣男子调息完毕,气色也舒缓了许多,他朝着姜辞盈行礼道,“在下江白羽,多谢这位小友相救。”
“前辈客气了,晚辈才疏学浅,没能帮得上什么忙。”姜辞盈忙道。
“若非小友及时相助,在下怕是等不到厉长老来便要暴毙于此。若得机会,定要好好报答小友的救命之恩。”
姜辞盈这才看清白衣男子的模样,他身着一袭宽大的云纹月白长袍,脖颈处缠了一圈白纱,似乎是在遮盖什么伤口,一双凤眼微垂,眸光中极是温柔,又带了一点淡淡的哀伤。他就像一朵纯净无暇的玉兰花,静静地开在枝头,自有一股纯净的脆弱,温柔而哀伤。
姜辞盈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人,一时竟有些痴了。还未等姜辞盈说些什么,一柄冰冷的长剑已然抵在他的脖颈处。
姜辞盈回过神来,迎上厉文山的目光。厉文山剑眉紧锁,眼里满是杀意。手中的剑紧紧抵在姜辞盈的咽喉,姜辞盈只要稍微动一下,就会当场毙命。
“厉长老,弟子不是有意要闯禁地。只是用龟息术探查到......”
“闭嘴。”厉文山直接打断了姜辞盈的话,冰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既为墨白宫弟子,擅闯禁地的后果你可知道?”
“.......弟子知道。”
姜辞盈低下头,心中一阵慌乱。
擅闯禁地,轻则进地牢,重则处死。江白羽不像是墨白宫的弟子,却一直在住在墨白宫的禁地。救人的时候来不及多想,现在细细想来,自己怕不是不知不觉间闯了大祸,犯了厉文山的忌讳。即便是师父来了也不一定能保全自己。
“放开他。”江白羽清冷的声音传来。
厉文山冷哼一声,“我说过,除了墨白宫知情的长老,我不允许还有旁人知晓你的存在。”
江白羽没有做声,只是缓缓将轮椅推前一步,目光坚定不容置疑,“如果,我偏要保他呢?”
厉文山冷笑,“你以为自己在威胁谁?”
“这孩子是为了救我才寻来的。若你要杀了他,不如将我一起解决了。”江白羽冷笑一声,“你们与其让我如今靠着汤药吊着性命,还不如......”
“江白羽。”
厉文山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你该清楚你为何留在此处。如果总想一死了之,未免太过懦弱,也太过不负责任。”
江白羽闻言笑了笑,“我的事不早就尘埃落定了?这孩子应当才入墨白宫不久,你身为一宫长老,若滥杀无辜,墨白宫又与那些人何异?”
姜辞盈看着二人针锋相对,意识到事情远比自己想象的要严重。江白羽前辈身上定有墨白宫的隐秘,而且此事应当十分机密。厉文山对自己已经动了杀心。今日就算自己能侥幸逃脱,日后难保不会被厉文山找个机会暗中除掉。
以厉文山长老的修为,处死自己无异于捏死一只蚂蚁那般简单。
厉文山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姜辞盈,语气里依旧充满了不耐烦,“你是顾让尘带回来的那个弟子?现在是陶然在教导你?”
姜辞盈闻言忙道,“确如长老所言。然而今日之事是弟子莽撞,与师父无关。今日发生的事情弟子定会守口如瓶。如有他人知晓,长老再杀了弟子灭口也不迟。”
厉文山冷哼一声,这才将长剑收回。姜辞盈心下微微松了口气,“多谢长老。”
厉文山没有理会,转身朝山下走去。见他的背影消失在山林处,姜辞盈才稍稍松了口气。他正欲向江白羽告辞,却发现身旁男子的面色极为苍白,突然咳嗽不止,一大口黑血洒落在白袍之上,刺眼异常。
“前辈。你怎么了?”
姜辞盈忙冲上前去探江白羽的脉象。
江白羽的脉象纷杂繁乱,显然是气息不稳,体内大有气滞血瘀之相。
姜辞盈慌了神,突然想起火焰曾经告诉自己,用灵草练成的丹药对仙者来说有药到病除的功效,方才情急之下被自己吃了大半,所幸还剩了些许。他忙将药丸喂给江白羽,一边运功为江白羽调息体内混乱的灵力。
片刻后,江白羽的脸色才稍稍有所缓和,清明温柔的双眸望着姜辞盈,报以温和一笑,“多谢你。”
“前辈无需言谢,弟子也是碰巧遇见。”姜辞盈道,“只是前辈伤的这样重,为何会独自一人在这山中?”
江白羽温声笑了起来,道,“那人还未走远呢,你便忘记了?我的事,知道太多会没命的。”
回想起厉文山狠戾的恨不得杀了自己的目光,姜辞盈这才后怕地拍了拍嘴。
“你方才给我吃的丹药是什么?”
江白羽的目光落在姜辞盈手中的瓶子上,道,“这丹药倒是有用,寻常时候我旧疾发作要好些时日才能缓过来,今日服了你这丹药倒觉得灵力顺畅了许多。”
“这是我自己炼的。既然对前辈有用,我便都给前辈。”
姜辞盈说着,一边将瓶子塞到江白羽怀中,“只是剩的不多了,前辈既觉得有用,便先留下这些,我择日炼好了再给前辈送一些来可好?”
江白羽却是笑着摇摇头“我虽不知这丹药是什么,却晓得这丹药炼之不易,对你修为提升极有裨益。我如今也用不上了。时间不早了,小友还是早些离开,莫再来此处了。”
说罢,江白羽轻轻转动轮椅,朝山林深处走去。
姜辞盈望着江白羽远去的背影,又想到他黯然神伤的目光,心中不免难受。
理智告诉他该回去才是,而他的目光却不由控制地一直向那人看去。直至那人消失在竹林的尽头。
姜辞盈咬咬牙,最终朝江白羽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