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挣脱了命运》白雨竹

4、战争序曲

　　时间过了许久，转眼已是二零四零年，第九十五届联大落幕。距那艘天外飞舰坠落，也已过了五年之期。
　　四川省，广汉市旧址，时间让这里变化很大，五年的荒废、人类的离去非但未让这里变得荒凉，反而因人类的离去，这里变的繁荣了许多。望着远处高耸入云的钢铁巨楼，薛岩将香烟从嘴里摘下，吐了个烟圈。“五年了，背井离乡，直到今天才回来。变化真大，我记得在那原本有颗百年的古榕树，小时候，每年夏天，它就枝繁叶茂，参天的树冠遮住天空。而我们就待在树下乘凉。还有，我记得，在那原本有一家小食店，他家的凉粉可好吃了，可是……现在一切都没了。无论是人是物。”
　　他的目光继续四处游走，妄图从这个冰冷而又陌生的城市找出曾经的一点相似，但他失望了：“没了，都没了！就连那块遇难者碑都被拆了！”
　　“它们的习性，任何无用的东西都会被清除，像这种需要感情理解的东西，他们是永远都不会理解的，毕竟只是一堆铁疙瘩，人类的感情，他们又怎么会懂？”这时，站在薛岩身边许久，目光只静默的看着前方的陈诺轻叹口气，将香烟扔到地上踩灭，吐出烟气。
　　也跟着他叹了口气，薛岩将目光投到陈诺脸上。
　　“是啊！只是铁疙瘩。陈博士，你老家是哪的？”
　　“河北”陈诺晃了晃烟盒，磕出只，叼在嘴上，含糊不清地说：“河北、邯郸，当时第一次天灾就在我们那。”
　　“那……”
　　陈诺知道他想问什么，他咬着烟嘴，双手插进口袋抽了口烟，看着烟头渐渐变红，才缓缓说道：“咳，当时我在外地，我家里就我一个，当时陨石落下的时候，落在了西面，所以我估计，那群老邻居，应该都没事。”
　　“那次的陨石很小！”陈诺接着说，“不比五年前，虽然它也突然分开了，但在大气层中飞行的一段时间，那次的陨石被氧气和空气摩擦消减了很大一部分，带着刺眼的火光，就像流星雨一样，最终落地的时候，它的体积远比在太空中探查到的要小。由于地球有大气层，这层大气就如一层防护罩，若是小点的陨石，从外太空进入，还未接近地面它就会炸裂，燃烧分解成灰烬，像那种陨石落地的情况，如果陨石体积没到一定程度，是不会出现的。陨石降落是小概率事件，据地球上的陨石坑痕迹推断，每百年，才有可能有一块陨石落在地上。这里的百年，指的是四五百年以上。”
　　“但是，这么小概率的事件，还是让我们碰见了，并且还是两次。”
　　“一味的缅怀过去，会让你变的软弱，因为在天灾面前，你别无选择！活下去，才是你真正需要做的。”陈诺将口袋里的烟拿出来，塞到薛岩手里，他转身，从西面的土山上走下去。
　　见陈诺要走，薛岩也匆匆转身：“陈博士！你去哪？”
　　“散步”陈诺依旧向前走着，背对着薛岩，他抬起手摆了摆。
　　望着他的背影，薛岩大喊：“那您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
　　“但是，这不安全！不一定哪会冒出一堆机械士兵。”
　　“如果那样，就算你跟着我也没用，放心吧，我可以照顾自己的。还有，你回去的时候，告诉王少将这是我要求的，他不会为难你的。”
　　“可……”薛岩还想再说些什么，但陈诺却已隐没在齐人高的青草深处。
　　再次回身深深地凝望，那一片钢铁城市。城市通体由钢铁锻造，最中心是高耸入云的钢塔，在阳光下四棱的锥形塔尖闪着凛凛寒光，向外则是一片古堡似的钢铁城池，城城相连，一道道钢铁吊桥，一根根支起吊桥的铁柱，贯穿了整个盆地。以前薛岩不知道什么叫做钢铁堡垒，但如今看到了这大气磅礴的建筑，他才真正懂得，而在懂得的一刻，他的心中升起一阵寒意，身体都不由得颤抖起来，人类面对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物种，面对这样强大的文明，人类又有几分胜算？
　　原本这里是一块平地，山水环绕绿草如茵，直到五年前，那艘宇宙战舰坠到了这里，将平地硬生生的砸成了盆地。整个市区无人生还，他的父母、妹妹，在那艘飞船坠落时，一同伴着城市升起的火光，升华为弥漫在空气中的烟尘。他目前所站的地方，就是战舰砸出的环形山顶。再次来到这里，环形山的山壁上也长起青草。他望着盆底，记忆交错，昔日的记忆涌入脑中，通红、还是通红，如引爆了埋在市中心的导弹般，炙热的火光将一切都焚化，站在街上，扑面而来的都是将皮肤都要烤焦的热浪。他想不通，一个并不大的战舰坠落产生的冲击波竟如此之大，竟将整座城市都推平。

　　原广汉城外五千米处，军队驻扎地。这里囤积着此次进攻“钢铁城市”的大部分士兵。丢掉了陈诺的踪影，薛岩一回去就被王东林臭骂了一顿。
　　站在营帐外，薛岩唯唯诺诺的低着头。在他身前，一身体壮硕比薛岩高出不少的黑脸男人正阴着脸，男人约三十岁，穿着一身军装，看着薛岩气就不打一处来。此时薛岩面前的黑脸壮汉，就是陈诺口中的王少将，他强忍着跳脚打人的冲动，指着薛岩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小王八蛋！他让你不跟着你就不跟着？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他出了事，你担待得起！？兔崽子，如果现在不是马上就要打仗，非把你皮扒了不可，还愣着干嘛，还不快把他找回来！”
　　“明白！”薛岩敬了个军礼，舒了口气，立刻一路小跑，向着环形山奔去。
　　主帐内，青色的迷彩布下正摆着张桌子，桌面放置一扁长方体铁盒，铁盒正中有玻璃圆罩，此时正发着光，投影出一副卫星地图的三维立体态沙盘模型。几个均为将官的男人围在桌四周，为对“钢铁城市”的战略部署，吵来吵去。
　　“依我看，我们直接调用导弹，将那些什么乱七八糟东西都轰了算了！省的我们还要派兵去剿灭。”
　　“不行，我们不知道对方的底牌，贸然调动导弹，若是没有奏效，谁知道到最后，那群怪物会怎样针对我们。”
　　“你们，别看现在我们都是相安无事，彼此之间也只是小规模的战争，但指不定哪天，那些格老子的铁疙瘩就反扑回去了，所以，不管怎样，到最后都会打起来，他娘的，我赞成老张，用导弹炸他个球的！然后再派兵扫尾，将那些个什么科学家交代的东西带回去。”
　　“嘿！老刘，你要真用导弹炸，到最后，那还剩什么东西，不都尽是些废铜烂铁吗？到时候，那群科学家，还不得找你拼命啊！”王东林打趣道。
　　“那可不，我们要不用导弹炸，要不用核弹炸，炸死他娘个球的！”
　　“炸！炸！炸！一天天的，就知道炸，上次的阻拦事件你还没炸够啊。”
　　“不然呢？让我们手下去一个个去送命。小时候，老是听老爷子说，我们当初抗战怎样辛苦，后来抗美援朝，又如何如何不容易，那在当时，叫小米加步枪对上飞机加大炮。以前没感觉啊，现在算是感受到了，我们落后他们还不是一点半点的，他们手里，尽是些科幻片里的武器，什么等离子炮啊，冷热射线啊，电磁机枪啊。你让我们拿什么跟他们拼？难道要我们几千人，抱着卫星上的那什么粒子光束枪？”
　　“嘿！你还别说，这也是个法子！”
　　“胡闹！”
　　“嘿嘿嘿！”
　　“老李，你说，是选择前者还是后者？”
　　“我……，还是等陈博士来了，我们在听听他的说法，毕竟他算是我们中，对那群外星人了解最多的。也许没准，他就有法子，这件事还不急定下，现在还没到那种必须开战的程度！我们，不是都相安无事了许多年了，就算是那些仿生外星人进入我们的社会，他们也没有对社会产生什么危害，这，战争什么的，还是再拖一拖吧！”
　　“呵！我就知道，你就是个怂蛋。老李！时间不等人，再怂，人都要打到你家门前了。再说了，那个书呆子懂什么？不就是比我多上过几年学，多拿了几个证书吗？在打仗方面，他懂什么，纸上谈兵！”
　　“确实，陈博士他……，但是，他比我们更了解……”
　　“不用再说了，计划就这么定了，先是用导弹轰击，然后再派兵扫荡！”
　　“可……”
　　李文学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接着，帘帐就被揭开，外面的光映进帐篷，众人皆向正徐徐走近的身影看去。
　　那身影，见众目睽睽，便开口。
　　“呦！计划已经定了。”
　　听出了是陈诺的声音，李文学连忙道：“陈博士，老刘他之前说的，不是在针对您，他是担心这场战争……”
　　“我知道！我都听见了，他说得对，我就是一书呆子。”
　　一开始以为陈诺要怪罪他的刘东，将脖子一拧，脸上带着讥讽，文人治国可以，但是掺手战争的事就不行了，文人误国，史书上写的还少吗？这时，听见陈诺承认自己对战争是短板，他将头扭回去看着陈诺，脸上带着惊讶。
　　“那么，既然你们已经把策略都定下了，就没我什么事了！”陈诺转身，走出了军帐。望着陈诺，李文学张嘴：“陈博士”他总觉得这样不妥，想让陈诺再劝劝他们。但陈诺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对此，他只好低下头，默认了其他人的选择。
　　陈诺离开，等在外面的薛岩连忙跟上去，在他后面紧紧的跟着生怕他走丢。
　　“陈博士！你说我们这次能打赢吗？”薛岩眺望着远处环形山，问。
　　陈诺不语。
　　薛岩神色有些暗淡，自言自语：“陈博士，你说，如果打赢了，这次又有几人能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