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挣脱了命运》白雨竹

2、坠落！其一

　　格陵兰岛。如今已是盛夏时节，冬季的飘雪却仍未化尽。由于地理位置的缘故，靠近北极点的它终年都处于严寒中，尤其在北极圈内的国土以及内陆更是典型的寒带气候。在严酷的寒风中，岛上的地下是深厚的冻土层，地上则是常年覆盖在土层上的积雪。
　　格陵兰的天气很恶劣，居住的人口并不多，且大多聚集在北极圈外靠近美洲大陆的沿海，那里的气候相比于内陆较为温和，与其他地方相比，至少居住的海岸会有绿草如茵的春夏。
　　但自第八十三届联大起，在这座荒无人烟的岛屿一角，却陆陆续续的多了三十几人。
　　北极圈内，格陵兰岛，82°N 60°W。
　　这块地方与哥伦比亚角遥海相望，到了盛夏时节，格陵兰海岸的积雪渐渐消散，就裸露出黑褐色的地层。每年的这种情况只有一个月左右，那时太阳辐射量达到最大，温暖的阳光将积雪融化，借着雪水，一些植物就开始悄然生长，这些植物大多以苔类为主，地衣和绿苔在其中最为常见，它们抓紧时机，在这温暖而短暂的一个月里，尽情绽放着生命。照理说，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下，除了人类这种创造力极强的动物可以生存外，其余的动物早应该已被严寒埋没，或化作严寒的冰层博物馆中的雕像，或化作伏在冰面缓慢腐烂的尸体。但偏在这贫瘠冰原上，却出现了一群麋鹿。
　　它们以夏季化尽积雪而裸露的岩石上生长的青苔为食，是这里为数不多的生灵。每当看到它们，莱比锡就心中就不由升起阵由衷的喜悦。他是在TSS计划实行的第二个年头来到这的，来时整座岛就像一座冰冷的坟墓，寂静和严寒是这里的常态，没有任何人类和生物活动的踪迹。而现在，这里总算是被建设的有点人类社会的样子了。
　　格林兰岛上，埃尔文·莱比锡摸着脸上的橘红色胡茬，从一片白色的建筑中走出。
　　随着建筑亮银色的合金门合拢，他也走到了远处那片绿莹莹的岩石边，远远的看着悠然舔食苔藓的麋鹿群，记得一周前积雪刚化的岩石上还是一片黑褐，但仅过了几天，岩石上就生长出了一片碧绿。生命的奇妙，让莱比锡心中守护这片净土的信念更加坚定。
　　那群麋鹿并不怕人，只要远远的观望，不对它们干涉，它们就会把人类当做雪地下随处可见的砾石，熟视无睹。在这里，人与动物互不干涉，相安无事。
　　但，也有例外，比如说这只正缓缓向莱比锡走来的雌麋鹿，今年才二岁，去年她的母亲“琳娜”带着她从遥远的南方迁徙而来，始一来，毫不怕生的小家伙就晃晃悠悠的转到了基地门口，莱比锡看见后，喂了她些水果，小家伙倒也精明，吃过了一回水果后，对“难吃”的地衣就不屑一顾，倒是经常来这蹭饭吃。有时它还会带几个朋友。自此，喂食麋鹿，就成为莱比锡为数不多的兴趣之一。
　　在喂完麋鹿后，莱比锡摸摸它的鬃毛，摊摊手，表示自己拿的东西已经没有了，这是他们之间默契。小家伙也不贪心，蹭蹭他的裤腿，抖抖身子，打了个响鼻，就慢悠悠的走回了麋鹿群。
　　望着它离去的背影，莱比锡脸上带笑，转过身，望着远处天边的白色建筑群。初升的夕阳下，整片建筑都被渲染成了橘黄色。
　　TSS计划，全称为The Shield Of Space，即太空盾计划，简称为TSS，设立时间为第83届联大之后。第83 届联大召开之际，世界各地的太空监测站同时检测到，地火行星带间的一颗小行星突然以每秒50/km的速度向地球袭来。行星有两个足球场大小，所幸降临地为撒哈拉的沙漠深处，于是，各国便纷纷以观望的姿态处理，但，在接近近地面时，行星内核蕴含的氚元素在高温高压下爆裂。瞬时间，天空中的行星内部开始聚变，由此产生的距烈爆炸将大气层轰出了巨大空洞，大气环流也因此变得紊乱，此外，炸裂开来的行星化作数十块大小不一的碎片，飞速向世界各地疾驰。在美国、俄国、中国、英国等地，均有城市被碎片击中。同一时间，在陨石降落地的周边城市，均可感到巨大的震颤。
　　那次陨石天灾事件造成的影响远比表面上的深远，抛去直接降落在陆地城市造成的直接灾害外，剩余的数十块陨石碎片分别以更大的速度，沉没在一片湛蓝的汪洋深处。陨石撞在大洋的盆底，形成巨大涟漪，冲击波层层叠加，到达周边大陆时，已形成了高约几十米的海啸，所过之处，沿岸的城市村落具都损毁。那是一场大海啸，造成的经济损失不可估量。
　　鉴于此，第八十三届联大立即转为了紧急会议，经过投票，联大以325:3的票数，通过了TSS计划。
　　TSS计划包括三部分，分别为地面基站、核弹覆盖网络、太空星舰三部分，其一地面基站，指的就是莱比锡面前的（NPCC）北极光太空控制中心，负责操控着控制核弹拦截系统和卫星拦截系统。会议商议，NPCC地点设在格陵兰的北极圈内，由各国委派科学家进驻。
　　其二，核弹覆盖系统，系由原北欧德国的NEOS改装而来。在联合国中，各国签署的“行星歼灭”协议，将核弹拦截、引力牵引等对星系统扩大至全球状态。协议商定，小行星的坠落的影响是全球性的，每个国家都应该关注。
　　而其三，太空星舰，是近千颗搭载着粒子光束武器的轨道卫星发射拼成的卫星网，全覆盖、密布于地球整个曲面。
　　北极光的安排中，在遇到小行星撞击事件时，首先由太空星舰作为第一梯队对其拦截，太空中的卫星们绝对是一件强力的武器，仅数十颗卫星发射的激光就可将足球场大小的小行星震碎，又更遑论几千卫星同时发射了。而当第一梯队无效，或轰击过后仍有较大的陨石颗粒，才是第二梯队出动之时。待陨石残部进入大气表层，NPCC中心在向该国发过文件后，可以直接征调任何国家的核武器，并使用核弹拦截、及引力牵引的方式，将陨石坠落带来的危险降到最低。
　　NPCC的建筑外表为纯白色，很好的隐逸在茫茫的雪原里。若是从卫星上看，是看不出这里有建筑的，就算是利用热成像扫描也不行，厚厚的墙体在建筑的时候足足浇筑了几千吨的水泥，每面墙的厚度都超过一米，与此同时，在水泥外壁和坚实的钢铁内壁间，还有着坚实的保温泡沫隔板。建筑内里的温度经过层层封锁，根本传达不到外面。这里就像无人存在般，保持着原本的模样。
　　进入基地，伴着大门的封锁，莱比锡穿过了甬道，再次进入一扇门内。基地的大门分为两重，这并非是为了安全考虑，而是为了保暖。他们根本不担心有人会闯入这里，按照基地内的说法，除了傻子和疯子，谁会来这个草木皆无的荒原，谁又会进一个穷酸的天文学家工作室偷东西呢？
　　他们的说法虽有些偏颇，但这里确实常年未有人经过，这里是完全对外保密的，是由NPCC自行提出，有关基地的一切文件都被锁死在联合国的秘密保险箱里，密码只有研究中心的所长知道，凡是到这里的科学家，终生都将会在这生活，就像幽灵一样。否则，若NPCC完全公开的话，各国领导中将没有一个可以睡得踏实的，掌握着全球核弹的NPCC就是大杀器，只要NPCC系统被人侵入，各地的核弹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在对方的国土。所以说，NPCC是个很特殊的存在。为了维持来之不易的全球防御系统，它只有隐逸起来。
　　进入第二重门后，感受着扑面而来暖气，莱比锡感觉整个人都活络起来，他褪去身上厚厚的绒衣，将它挂在门前的衣架上。
　　等会再冲杯热咖啡，那么整个身子的严寒就都被驱散了出去，只在外面待了一会，他的呼吸道和肺部，就被冻的生疼，真不知道那些麋鹿是如何坚持的生活这么久的。
　　“科文？你在值班吗现在？我来跟你交接，如果你很困的话，不妨先回房间睡一觉。”端着咖啡杯，莱比锡向控制室走去。
　　控制室里的屏幕正发着微光，顶上的白色炽光灯板将整个室内映的通明。走进室内，科文已经趴在桌上，眼睛紧闭着，嘴角流着涎水。看了看地上散落的酒瓶，莱比锡心中了然，也并不打扰他，而是将灯的亮度调小，自己独自坐在旁边的副位上。
　　在这里，脱离人烟，生活仿佛一下就失去了光彩。
　　作他们这样的工作，长期的压抑，让每个人都基本有些精神不振，再加上无趣的生活，以及光是看着窗外就让人遍体生寒的雪地，人心中自然就充满了孤寂，由此，就只有用酒来排解了。
　　昨晚是他们这群科学家工作中难得闲暇日，至今莱比锡还记得聚会中忽闪的灯光和麦芽酒的余味。将咖啡放在面前的控制台上，他瞥了一眼屏幕上太空卫星的反馈，那里依旧充满平静，亦如以往的夜空，深邃而美丽。
　　“也是！哪有那么多行星会无缘无故撞击地球，地球又不是卖汉堡和薯条的麦当劳，需要这些行星排队去买。”
　　莱比锡自言自语，笑笑自己的神经质。瞬间，他有些想念麦当劳了，虽说在营养价值上，那里的食物都是垃圾食品，但至少，那的薯条比艾琳炸出的软趴趴的薯条可好吃多了。
　　距那次的陨星爆炸事件，已过了七年，他也在这呆了有五年零九个月零三天，感叹自己居然已经适应了这里的枯寂，也不知道再回到社会上，还有没有可能适应它的喧嚣。随即他又笑笑，摇摇头：“真是！差点忘了，协议里是终身都在这里工作，只能期待以后的生活会多点精彩，少点无趣吧！”
　　“嘀！嘀！嘀！”正在莱比锡缅怀过去之时，他面前的警示灯猛地爆红，猩红的灯光闪烁着，刺入他的眼睑，挑动着他的神经。
　　他立刻从回忆中脱离，目光转向液晶屏幕，双手同时在控制台的键盘上规律的跳动，一段时间后，也就过了半分钟，他就将液晶屏上的那幅图像拉大，同时那疑似“陨石”的怪异物体的运行轨道，也一并显示出来。在卫星以亿记像素的高感镜头下，那东西的全况展现在莱比锡的眼前。
　　看着凭空从夜空中出现的物体，他心情难以平复的激动。“科文！快起来！！”瞪大眼睛，他用力的晃动着科文的双肩，“快起来看看！那是什么东西，简直……简直！就是奇迹！！”
　　在莱比锡的不断晃动和叫嚷中，科文睁开眼，先是茫然带着宿醉后的混沌，接着顺着莱比锡指的方向，向屏幕看去。
　　瞬间！在他脑中有什么炸裂开来，一声巨响将他震得耳边嗡鸣，他激动地语无伦次：“这，这，这是爱因斯坦环！见鬼，那是什么东西！正从小型黑洞中钻出来！”
　　“我也不知道，科文！但这是一个伟大的时刻，我们真的见到了！相对论是对的，关于时间，关于空间！它都是对的！！我们已经亲眼目睹了！”莱比锡将图像再次放大。在瑰丽而秀美的黑色夜空下，太阳系的边缘，一足有半公里大小的银灰色物体，正在黑暗中悄无声息的出现，若是仔细看，在那物体的四周还有圈微的光晕，就像一圆环，将那物体圈住。
　　“我是不是该叫他们一起来，他们也应该见证这一刻！”科文一边说一边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秉着呼吸，他摸索着将通讯器掏出来，匆匆的瞟一下通讯器上的通讯键，就立刻将目光转到屏幕上，他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历史上的重大事件都有见证者，虽然他不是那些事件的主体，但好坏他也见证了一重大事件的诞生，这让他很兴奋。
　　手里拿着通讯器，摁下：“各位！请注意，这有一件重大事件发生，相信我，非常的重要，什么！！它要撞过来了！埃文博士，请你启动卫星团进行预热，快！”
　　科文的声音开始有些激动，但随着那物体完全出现，爱因斯坦环消散，骤然它就猛地加速，向地球直直的撞来，他的声音就颤抖了起来。
　　直径半公里的物体，若是落到地球上，若它不像上次突然炸裂的话，若恰巧它又落入海里没有伤及城市，那么它只会掀起一场剧烈的大海啸，以及也许可能会有额外产生的地震。但这是最好的情况，而就是这种情况，最低的预算损失，也大约为上次海啸损失的千、万倍。
　　全球组建出的这么大只的防御舰队，不就是为了此时吗？
　　科文的表情变得紧张，他的手心开始渗出汗液。粒子光束武器的威力已测试过，那是对着地球和火星间的小行星，当几十台卫星轰击到小行星的那刻，全世界都沸腾了，当时直播的视频已经到将服务器挤爆的程度。
　　但那陨石块毕竟和现在不是一吨级的，科文可以参照那块算出现在所需的卫星数目，但却没有信心将这块“物体”消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