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衡》簌簌风中雪

5、枇杷

　　顾衡安在回到家之后，回想到叶思衡那样，就止不住的气愤。此时，厨房门开了，门开之后，散发出饭菜的香味。
　　不多时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围裙的女人，她一头长发高高盘起，皮肤有些许操；眼角有了些许皱纹，那是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出了厨房门，见顾衡进了门，柔声道，“安少爷回来了呀！“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顾衡安闻言，收回思绪，笑着回到，“嗯，回来了，云姨这是在做什么菜啊，好香啊～”云姨笑了笑，轻声回到，“是安少爷最喜欢的麻婆豆腐呢！”顾衡安愣了愣，随即轻笑道，“云姨有心了，我都好久没吃过了，还真有点想念那个味道呢。”云姨浅浅笑了笑，嘴角扬起了一抹弧度，“安少爷上学想必也累了吧，先去好好休息一下吧，再过一会，等菜好了，我会叫你的。”顾衡安听了，道了声好就低头换了鞋上楼去了。
　　叶思衡受了顾衡安的一通脾气，心绪不知为何，片刻都不得安宁。就这么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他只觉得自己手脚无力，每迈一步，好似要用很大的气力一般，他双目无神，就这般往前走着，有个男人见了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同身边的朋友道，“你说这一个好好的少年怎么就这般落魄的似孤魂班游荡在街头呢？”他身边的朋友闻言，缄默片刻，冷冷的回答道，“许是无处可去了吧！”男人听了，说，“他看上去也不像居无定所的样子啊，身上穿着校服，还是个学生呢，怎么会无处可去呢？“朋友回道，“不是居无定所，而是心无归处。”男人听了，“或许吧，哎，对了，许期这次公司聚会你还是不去啊？”被唤许期的男子回到，“嗯，不去了，我还得回家去守着那枇杷呢！”说这话的时候，许期是笑着的，眼里满是温柔，带着细碎星光，好看至极。
　　那男人听了，道，“嗐～也就是你了，总喜欢守着一棵树出神，亏的我知道你是借那棵树来寄托你那无处安放的思念，不然啊，真的会以为你怕不会是傻了吧！不过啊，周齐走了十六年，你就守了那棵树十六年，真的不考虑放下吗？许期听了，苦笑着道，“不了，他走了这么些年，我就念了这么些年，放是放不下了，再说其实那枇杷也是在他离开后我才种下的，再过几天就是他忌日了，我也要准备一下然后去看他了！”
　　那男人听了，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许期的肩膀，以示安慰，随后道，“那你先回去，聚会那边我替你解释。”许期听了道，“谢谢吴哥，那我先回去了！”吴哥笑了笑，“嗯，回去吧！”
　　恰巧他们的对话被叶思衡全数听入耳中，于是在他们分开之后，叶思衡就跟着许期的脚步来到了一处园林，许期在前边走着，叶思衡就在后边亦步亦趋跟着，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上来，只是当时听了他们的对话，头脑一起就跟上来了，等他反应过来想走的时候他已经跟着许期走了很长一段路了。
　　时而微风刮过，吹落一地桃花，不多时，风大了，这是的风，吹散了满地桃花。许期走到一处，忽然停了下来，望着面前的枇杷出神，叶思衡就在后面看着，过了没一会，许期忽然回过头来，叶思衡躲闪不及，就与许期碰了个照面。许期笑了笑，问道，“小兄弟跟了我一路，是有什么事情吗？”叶思衡尴尬的笑了笑，回到，“没，就是听了你和刚刚那个人的对话，鬼使神差的我就跟上来了。”许期道，“这样啊，那小兄弟可否听我讲一个故事呢？”叶思衡挠了挠脑袋道，“没问题啊！”
　　于是他们二人现在枇杷树下，叶思衡静静的等待着，不多时，许期讲故事娓娓道来——十八年前的某一天，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因为工作失利而郁郁寡欢，那天晚上，那位少年灌了自己许多的酒，他让酒精麻痹了神经，暂时忘却了工作上的失利，过了很久，酒吧要打烊了，他自酒吧走出，径直朝对面走去，很快，汽车的鸣笛声不绝于耳，可他喝得酩酊大醉，根本就没有听见，就这样，汽车从他身上碾压了过去，而他，也闭上了眼睛。等少年醒来时，他已然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他很高兴自己捡了一条命回来，但是很快他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他发现，他的眼睛，已经不能看见任何东西了，那段时间，他很崩溃，甚至不知道他这个样子要怎么去生活，直到有一天，医生和他说他的眼睛有救了，但前提是必须听医生的话，配合接受治疗。他欣喜若狂，不作他想，就这么答应了下来。医生说要多出去走动才能有助于恢复视力，他信了，于是过了一会，开门声响起，一个少年走了进来。问道，“请问你是许期吗？”他的声音很好听，像一泓清澈的泉水般。
　　许期一愣，冷冷的道，“我是，你是谁？”少年对他这态度也不恼，只是柔声道，“我叫周齐，是你的主治医生，接下来你要是想眼睛好的话，就得乖乖的照我说的做，好吗？”许期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的问道，“那我听你的要用多久才能好？”周齐道，“只要你配合治疗，两年之后，你的眼睛就能够看见了。”许期听了，道，“那好，我接受治疗，但是你要怎么治我？”周齐笑了笑，道，“第一步，先走出房门。”许期愣了愣，冷笑道，“可我看不见啊！”周齐听了，有片刻恍神，随后道，“在你看不见的这段时间里，我会做你的眼睛，而你什么都不用想，跟紧我就好。”许期听了，苦笑了声，道，“谢谢你，周医生！”周日一愣，道“职责所在，既然这样，那我扶你出去走走吧？”许期说好，于是周齐扶着许期出了病房，去了院子里，到了院子，周齐将许期扶到了石凳上坐着，而后在他的对面坐下。自从眼睛看不见以来许期已经好久没有出过房间了，而今，再度出门呼吸到大自然清新的花木香味，不由的神清气爽。果然病房里还是太沉闷了，不如户外的空气来的清新。
　　之后的每一天，这位名叫周齐的医生都会来带他出去散会步，或是聊天，或是不语。但他们不觉得有什么尴尬的，两年后的某一天，周齐忽然说他可以出院了，许期高兴的有些过头了，“真的吗周医生？”周齐闻言，无奈的笑了笑，“嗯，真的。”出院手续呢，我已经给你办好了，但是你现在眼睛还不能够动，所以我得把你送出去，好吗？”许期想也没想就说好啊，之后周齐将许期送到了酒店，跟许期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后便离开了，此后的每一天周齐都会抽时间过来看许期，有一天晚上，周齐带了两壶酒来找许期，说是小酌怡情，但许期没喝多少就倒了，于是周齐背着许期去退了房，将许期带到了医院。
　　将许期放到病床上后，周齐去找了他的老师沈易，沈易道，“小周啊，你真的要这么做吗？”周齐点了点头，沈易道，“好吧，那你可要做好准备啊，你可快要瞎了啊！”周齐笑了笑说，“老师，我再瞎也瞎不过不过两个月，反正都快离开了，不如在离开前做些有意义的事不是吗？”沈易叹了口气道，“行吧，我通知一下他们准备手术，你也好好准备一下。”周齐点了点头。
　　后来啊，手术进行的很成功，手术刚结束的时候，他只能够看见周齐的轮廓，两个月后，许期看到的东西比较清晰了，但再也没有见过周齐。正纳闷着呢，就问护士，护士说周齐两个月以前就辞职了，许期听了，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但也没多想，只觉得奇怪的是他为什么又回了医院，就去问他现在的主治医师沈易，沈易说，许期这个眼睛本来是好不了的，是周齐见不得他这么怨天尤人，便骗他说他的眼睛好的了，只是需要时间，谁知两年后真的有人愿意将眼角膜捐献，周齐怕许期知道憎恨他，便借口将许期灌醉再带来医院于是许期才有了救。许期听了苦笑了声，“原来是怕我看见了和他置气啊，怪不得辞职了呢！”沈易闻言叹了口气，道，“许先生好好休息吧！”许期点了点头，随后不久许期出院了，再也没回来过，直至两年后他回来才偶然得知原来周齐已然走了四年有余。而除了他以外的所有认识周齐的人都知道这件事，许期怒气冲冲的跑去医院质问沈易，沈易只说，“小周怕你伤心，让我瞒着你。”许期听了，怒到，“所以呢，为什么要瞒着我，啊？”一旁的护士见了，道，“许先生也不至于这么生气吧，说不定周医师就是不想看见你这个样子才让沈医师不说的呢，毕竟周医师可是把眼……”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易打断了，“小吴闭嘴！”小吴自知失言，赶忙闭上嘴巴。可偏生许期听见了，片刻后道，“我知道了，原来我能看见是拖了周医生的福啊！”他说话的语气淡淡的，冷冷的，听不出喜怒，过了一会，他问到，“他是因为什么离开的？”沈易见他这样，知道瞒不住了，便说，周齐有绝症，医生说他撑不过四年，而他见到你的时候是第二年，觉得你一个人天天窝在病房里不是办法，便说要想办法带你出门转转，而事实也证明，他确实有办法，在第四年他快撑不过去的时候提出要将眼角膜捐献，当时我们都不同意，可是他说他快撑不过去了，独独你他放不下，怕你因为看不见想不开，所以打算将自己的眼角膜捐给你，怕你多想，所以要求我们保密，他还说要是有一天你知道了想要感谢他的话种一棵枇杷树便好了。他在走之前听到的是你能看见了，所以他是笑着走的”
　　所以此后这市里多了一棵枇杷树，也多了一个有心人。
　　而今，十六年过去了，枇杷树已经从当初的青涩长成了参天大树，枝叶繁茂，已然能够对抗风雨。而许期历半生风雨，终究是想明白了，之前那空落落的感觉是因为什么了，他们之间从陌生到熟悉，便再也不会陌生了，因为周齐已经离开了。
　　许期曾想过若日后再相见必定要好好感谢周齐，谁知这一别经年，竟是再无相见之期。
　　叶思衡听罢，抬头看了看枇杷，随后淡淡道，“你这个故事满是遗憾。”
　　许期听了，苦笑回道，“是啊，满是遗憾，所以小兄弟要珍惜眼前人啊！”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黯淡了些许。
　　叶思衡思索片刻，似是明白了什么，道了声谢便离开了。
　　忽有大风刮过，吹落了满树的桃花，枇杷叶也落了不知多少，吹的林间树木沙沙作响，也吹的人心间！思绪飘扬，不知飘向了何方。
　　园有枇杷树，吾友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