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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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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数年,边疆一直不得安宁,阿朝身上的伤也越来越多,一道伤痕叠着另一道。
他十七岁第一次作为主将统帅全军时,她站在城墙上观战,准备随时挂旗出征。
她那么多亲人故友因战事牺牲,如果再有死亡,她希望是自己。她真的真的不愿看着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死在战场,死在自己前面。
陆家世代镇守边疆立下了汗马功劳,既有显要爵位又有赫赫军功。她自小早慧,知道这无上荣耀的背后是危机四伏,帝王心意难测,陆家危在旦夕。
她知道父亲的死有蹊跷,明明援军可以及时赶到,但在消息传通过程中军机延误了,父亲只能含恨而终。而那个负责传送战报的人正是皇帝安插进来的,防止陆家拥兵自重,同时防着他们与匈奴勾结。她只想冷笑,如果靖北军真的有二心的话,京城被攻破也只是弹指之间。
但是事情的走向很好,那场战打得非常快,阿朝率领大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溃了匈奴,他不止提着敌军将领首级凯旋归来,而且直捣匈奴老巢。
他回来的那天,步履匆匆,抱得她很紧,道:“阿姐,仗我打赢了,以后你可以依靠我,我很厉害的!”
她第一次意识到阿朝已经长大了,很高了,不像小时候窝在怀里仰望着她。
她用力回抱着,双臂紧紧箍着他的身体,把他嵌入怀抱。打了胜仗是好事,意味着陆家又出了一位天才将帅,靖北军后继有人。
可这也会让皇帝坐立不安吧,在他手伸不到的边疆有一个狼崽子威胁着他。功高震主的下场她也知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她只是担心西北边疆的未来。
将士们在边疆随时忍受着生命的威胁和苦寒的环境,京城那群文官却动不动就上书弹劾、克扣粮饷,她有时候真的想把帅印砸了,这腌臜气谁愿意受谁就去受!
但今天看着大街上的繁华景象,百姓们丰衣足食,她突然就释然了,忠君报国,朝夕不忘,这是父亲对自己的盼望,也是她自己的。
只是可怜她弟弟,要为边疆安稳牺牲毕生的幸福,用婚姻当筹码去进行所谓的政治联姻。
其实也是为了她吧,如果阿朝不求娶嫡公主,那她就要去皇帝的后宫当一个政治牺牲品,终身不得自由,老死在四方宫墙……
众人皆知靖北小候爷进京是向嫡公主求亲,果然在他进京当日圣上就设下盛宴款待他将来的东床快婿。
宴会上觥筹交错,陆朝被灌了许多酒。但是西北长大的他自小就喝着烈酒练就了一副好酒量,因此还算清醒。
宴会结束后夜色已深,马车从皇宫到达府邸后,陆朝从车上利落跳下,接着一个侍女也跟着下来了。
“小夕,你小心点,注意脚下。”陆朝把手伸向她,好让她扶着下来。
“好了,你阿姐杀狼射鹿都不在话下,何况下个马车而已。”陆夕小声地回答,推开了他的手。
她的袖中藏着一枚成色上好的玉佩,是今天去京城里顶顶有名的店铺买的,准备等阿朝行冠礼的时候送给他。虽然还有三年,但提前准备总是好的。
原来出发那天陆夕悄悄跟了过来,陆朝是离开侯府一天之后才发现姐姐因为不放心而陪着他去京城,为了不被发现,她装作他的贴身侍女。
令陆夕气愤的是,到了京城因为怕被身份暴露,阿朝竟然不愿意叫她姐姐,只是“小夕、小夕”地喊她,真是没大没小!
陆夕想起在皇帝举办的宴会上没有看到嫡公主就觉得很可惜,她是真的很想看看自己未来的弟媳长什么模样,性格好不好。她怕阿朝娶回来的是个嚣张跋扈的公主,那他下半辈子别想好过了。
宫宴结束后,皇帝和皇后走在御花园,后面远远跟着一大堆太监宫女。
“陛下,您那汤药……真的要赐吗?”皇后低声问,她生性仁慈,不忍滥杀无辜。
皇帝自顾自地向前走,淡淡地说:“已经赐下去了。”
陆家向来是他的心腹大患,他在位多年深受其害。他近些年来身体屡屡不适,恐怕是要不行了。在他驾崩之前,他一定要为太子扫除障碍,他的儿子不能再像他一样寝食难安了。
他今天在宴会上看了看那陆家小子,年仅十七岁,文能治国安邦,武能平定天下,既有上阵杀敌的神勇,又有统领全军的才能。
他不禁起了惜才之心,可惜他是陆家人,这就留不得了。
他垂垂老矣,太子年纪轻心肠又像他母后似的软,这祸患不趁早除掉,日后必危及朝纲。
进入府邸后,陆夕小心翼翼地端了一碗汤到陆朝房间里,道:“小朝,来,快趁热把这汤喝了!”
今天宴会上的佳肴美馔数不胜数,有好多她见都没见过的山珍海味,她手里的这碗汤更是皇帝御赐。
“阿姐,你喝了吧,这是好东西,给你补身体。”这碗汤药是圣上赐给他疗伤的,专治各种旧伤,陆朝想把它留给姐姐。
“给我喝干什么呀?你现在就喝!”陆夕是个说干就干的人,直接拿起碗把汤全部灌到了陆朝嘴里,还说:“他们都说京城的英雄才俊多,可我今天在宴会上看到的男子都不及你。”
陆朝擦了擦嘴,戏谑地看向她:“阿姐,难道五皇子还入不了你的眼吗?”
五皇子盛桓虽不得宠,但才高八斗,是有名的饱学之士。
“就他?那副病弱样,我一拳打十个!”陆夕说着,还伸出拳头狠狠比划。
陆朝点点头,内心表示赞同,世间男子没有一人配得上阿姐。
陆夕把碗放回桌子上,静静地站在窗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她总觉得只有西渡营的月亮最圆最亮。
西渡营在一片碧草丰茂的草原上,是靖北军主要的驻扎地,它名字的由来是英勇先辈们在此抗击匈奴大获成功,并由此向西渡河乘胜追击。她和阿朝都是在这片绿草如茵的热土上长大的,曾在此嬉戏、驰骋,这千里沃野留下了他们无数的美好回忆。
落日归飞翼,连翩西北天。江河适在下,为我久潺湲。
陆朝见她望着月亮,知道她思念故乡,他正想调侃些什么逗她开心,突然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他捂着肚子痛苦跪下,冷汗直出。
陆夕见状,慌忙到他身边查看他的伤势。身为军队统帅多年,她遭遇过大大小小的暗杀和毒杀,一看便知是中毒了。
她赶紧把乘着那汤的碗拿过来,仔细闻着,但什么也闻不出来,是无色无味的毒药,杀人于无形。
原来这碗汤下了剧毒,是皇帝想要除掉她弟弟,联姻只是借口,真正目的是把他骗来京城再残忍杀害。
陆夕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其中关节,但她怎么也接受不了眼前发生的事实。
明明事情已经好转了,嫡公主要嫁过来,有着皇室血统的孩子会是未来的靖北侯爷,皇帝就可以把军权牢牢掌握在手里,心腹大患彻底解决。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杀掉她的弟弟!
皇帝以前就害死过爹爹,为什么她对他赐的汤药却没有一点戒心,不是应该倒掉的吗?
陆夕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又一个亲人死在了自己面前,这碗汤还是她亲手喂给小朝喝的。从前是父亲,后来是母亲,现在是弟弟。她所珍爱的人,一个又一个地消失在她面前。
“姐姐,不要哭……”冷汗已经打湿了他的衣服,陆朝忍住腹中剧痛,艰难抬手想替她擦眼泪。
他想说,这并不是你的错,谁都没想到皇帝会给驸马下毒。可是以后我不在了你会多么孤单啊,谁来保护你、陪伴你呢?
我们姐弟自小相依为命,我死了,你怎么办呢?
陆朝的话没有说完,就在她怀里咽了气,想要帮她擦泪的手也虚弱地垂了下去。
他死了。
陆夕顿时像濒死的猛兽般嘶吼,心脏剧烈疼痛起来,这个仇她一定会报,来日她一定要将狗皇帝的脑袋放在自己弟弟的灵堂前!
“咔!”李导用对讲机说,接着他走到拍摄现场来指导苏雯:“不够撕心裂肺,她最爱的人就是她这个亲手抚养长大的弟弟,在她看来她弟弟比她的命还要重要,现在她弟弟因为喝了她喂的汤而死了,她心里是很愧疚的,认为她弟弟出事也有她的一份。”
“那再来一遍吧,导演,我再试试。”苏雯擦干净眼泪,听完导演的讲戏之后,有了新的感悟,于是对林雁知抱歉地说:“要辛苦你再演一次了。”
“没关系的啦,反正我也只是躺在你怀里,不要演什么。”
化妆师赶紧过来给他俩补妆,继续这场戏的拍摄。
就光这段几分钟的哭戏,李松磨了整整三个小时,苏雯就坐在地上抱着怀里的人反反复复地哭,哭到最后眼睛肿得老高,只能拿冰块冷敷。
林雁知只需要当个工具人,装作中毒身亡即可,而且血包的味道挺好的,尝起来是甜的。
演完之后他问了道具师,原来血包是蜂蜜和食用红色素做的,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呢。
导演对这场哭戏是很满意的,不愧他讲戏讲得喉咙冒烟。这作为苏雯在这部剧里的高光之一,也是剧情的一个转折点,到时候可以好好营销营销。
拍完这场戏之后,林雁知在横店的戏份就拍完了。
还有一个月,整个剧本的朝廷部分就会拍完,接下来整个剧组应该往草原走,去拍陆朝生前的军队生活和陆夕为了给她弟弟报仇而回去集结军队的戏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