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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一剎的脆弱(修) ...

  •   八神遥是被一股熟悉的淡香惊醒的。
      她缓缓睁开眼,首先入目的是地上一个护唇膏盒。
      盒面上优美精细的图案,散发出淡淡玫瑰香的润唇膏,与她的唇最亲密的味道。
      那人留给她的礼物。
      一个名字本能地脱口而出,「塞巴斯……」尾音甫溜出嘴,她已知不妥。

      塞巴斯,早已不在她身边了。

      一只手猛然扣住她的下巴,她吃疼被迫抬头,对上一张平凡无奇的脸孔,和一双闪着诡谲碎光的黑眸。
      「我不是塞巴斯啊。」男生不放手,牢牢直视她。
      一丝惊恐窜上心头,八神遥暗地握紧拳头,语气极为平静,「那你是谁?」
      她此刻明了自己被绑架了,还不清楚对方的目的,唯有顺着他的话茬接下去。
      男生听罢,脸上露出失落神情,慢慢松开八神遥的下巴,「我叫早川太郎,皇兰三年D班。」他试探地看着她,却失望地从她的表情意识到她对自己没有半分印象。
      虽早料到眼前男生有可能跟自己同校,但八神遥的记忆中压根没有「早川太郎」这名字,早川这姓氏似乎也跟她的家族没任何瓜葛牵连。相较这个,她方才趁着男生不注意的时候,迅速打量周遭环境,将大概情况尽印脑中。她目前被囚在一个几乎什么东西也没有的房间,除了搁在地上的护唇盒及她其他随身物,便仅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间盥洗室。这组合教她胆战心惊如坐针毡。

      为啥……感觉有点像传说中的时钟套房!?囧

      视线回到正前方,八神遥眼眺顿时微跳。中川太郎目不转晴地盯着她,眼神包含迷恋、爱慕,还有一丝让她心惊的狂迷,使她心中警钟大响。

      想起这人偷去的皆是她用过的东西,八神遥心一紧:不会是她的疯狂粉丝吧?

      男生很快便印证她的揣测。他小心翼翼地抚上八神遥的脸颊,如同在触碰脆弱易碎的艺术品般。她霎时僵硬了,全身寒毛倒竖。

      淡定!八神遥,很快便有人来救你!

      反绑在背后的手不由自主摸上手腕处的银链。那是婆婆特别订造给她的,内设微型定点装置,八神和迹部两个本家只要透过人造卫星便能瞬间觅到她的位置。她只需乖乖待在原地待人来救便成了……
      脑海中陡然滑过一抹华丽傲岸的身影,忆起那个被抛弃在游乐场(大误)的少年,她心底最后一丝惊慌亦消弭殆尽。嗯,他那么骄傲,断不会让自己身陷险境的……她的嘴角不可察觉的微扬。

      馥郁幽香飘进鼻端,八神遥转瞬回神,男生蘸上唇膏的指头近在咫尺,朝她的唇瓣步步逼近。她剎时屏住呼吸,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动,内心已吼叫着:迹部景吾拜托你效率高一点啊啊啊!!!
      「怎么我在皇兰没见过你?」在对方指尖即将贴上唇瓣的一瞬间,八神遥突然开腔,并不着痕迹的微偏脸。她有轻微洁癖,面对「危机」,只好找话说来拖延时间。
      果然,中川太郎没有进一步的行动,他一脸受伤地注视她,幽幽道:「你都忘了我。」
      她一怔,难道说自己见过他?
      目光接触到对方脸上神情,愕然瞬即换成黑线。

      ……请别一副怨妇相看着我……

      中川太郎接下来的述说非常俗套,两人遇见的场面俗套到在一般狗血小说也曾出现n遍,不过角色性别却调换了。无非是那个他遭受校园欺凌,这个她(与塞巴斯)及时出来打救,还无限圣光的对他温柔一笑,从此寂寞少年芳心暗许,想方设法欲接近,但又没有胆子,唯有在暗处默默仰视她的女神,或许终有一天她会注意到籍籍无名的自己。

      听到这里,八神遥望天,无语。

      ……少年,其实我不温柔,温柔这东西只是假象。真的,不骗你。
      她这个状况叫不叫作搬着砖头砸自己的脚?-_-

      「那家伙竟敢独占你!」不甘的低吼突然自少年口中发出,她目光转回他身上,对方咬牙切齿,眼里迸射出憎恶和妒意,「迹部景吾那个混蛋!」
      熟悉的名字灌进耳内,八神遥不自觉愣住,只听他又忿怒地说下去:「那混蛋凭什么……凭什么站在你身边!不过是会打几个球,成绩好一点,家里有点钱人就嚣张到不行!明明就是个骚包有什么资格死缠着你不放当你的男友!我死也不会把你让给他的!」最后一句几乎是咆哮出来的。平凡的少年双目布满血丝,燃烧着熊熊怒火,看她的眼神像是迹部就在前面,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千刀万剐。

      我恨,为什么那家伙可以恣意跟你并肩立在一起?
      我恨,为什么你在他身边的时候笑容会那般开怀?

      八神遥全程看着他宣泄对迹部的怒气,心里没有一丝对跟前疯狂的人的畏惧。听到他对迹部恶毒的谩骂,她眼眸寒芒渐升,嘴际轻轻的上扬,掀起一个不加掩饰的冰冷的嘲讽弧度。

      她晓得,自己这时应该保持冷静,应该缓和他的怒火,不要刺激他的情绪……
      可是,她无法做到对任何有关迹部的恶意侮辱置若罔闻。
      迹部景吾,是她的男人。

      「遥……遥……你不要跟他在一起,你这么温柔,会被他欺负的……」他近似哀求般劝说她,仰脸时却震惊察觉到少女迥然不同的转变。

      轻蔑冷冽的笑扩散到眼角眉梢,素来予人柔和优雅的气息全数化去,跟前的八神遥是一直关注她的中川太郎从来没有见过的。

      「温柔……中川君一向都是这样评价我么?」同样是轻柔的声调,语气却冰寒彻骨,与平素大相径庭。
      中川太郎惊愕,眼前陌生的少女冷眼覤他,她在自己心中曾经坚定不摇的温柔祥和的形象,现在似乎不那么明确。可是他仍不愿放弃所信。「……是。」

      八神遥笑了。若说她以前的笑是波斯菊的柔美大方,那她现在的笑绝对是带刺的玫瑰。那种在清冷月光下迎风起舞的玫瑰。

      「你知道么,你嘴里那个不过会打几个球,成绩好一点,家里有点钱人就嚣张到不行的混蛋曾经说过我是魔女。」她记起当初揭穿她真相却反被威胁的少年咬牙切齿的模样,眼里寒意不由稍褪。
      「遥你怎可能是──」
      「他说对了,我宁愿当魔女也不要当圣母。」她冷冷截断他的话语,「还是你认为像我们这种家世背景的人也可以成为圣母?」嗤笑一声,「别傻了,也许世界上真的有那种像圣母的人,但那个人绝不会是我八神遥。」
      她昂起头,海蓝眸闪动着夺目辉芒,纵然坐在地上,纵然狼狈地被绑囚,她仍然彷佛处于高高在上的位置睨视他。
      「你口中那个混蛋从一开始便清楚我这一点,不用我说明。」在发现她是腐女之前,他早已晓得真正的她绝不如脸上笑容那般温柔简单。「只有他才是我认同的人,他才是跟我站在一起最匹配的人。他没资格,难道你有资格?」
      她的言辞冷酷残忍如利刃,「与其在这里死喊着不把我让给他,不如改进脑子看清楚我是什么人吧。」

      这一席冷嘲热讽,大抵足以泯灭他一直以来的幻想吧。瞧见少年一脸惨白,大受打击的模样,八神遥斜扫他一眼,自顾自地闭目养神。她不认为自己方才的话有多残酷,现实往往都不是仁慈的好东西,更何况他绑架了她,自己还需要给他好脸色看?
      出了一身气,心里已没有害怕了,手臂却因反绑的关系已渐渐酸痛,她皱眉尽量替自己换个较舒适的姿势,刚欲抱怨本家的人手脚太慢,少年忧伤的声音忽地在头顶上方扬起:「无论遥是怎样的人也不要紧。」

      她一怔,诧异抬头望他,中川太郎的神情恍如一头被遗弃的动物,怕受伤害却又渴盼追随她。
      「许多人都骂我很没用,我也知道自己是个没用的人。」不然就不会只躲在暗角远观她。
      「可是我很喜欢遥。」他目光灼灼注视她,这是他首次将自己的情愫公开给自己以外的人听。
      而第二个就是他一直暗恋的女生。

      「呯!」一声爆炸声猝然间在对面墙炸开,转瞬间灰尘四起碎石满布。二人均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盖着通气槽的天花板一阵松动,倏地陷落!数名全身武装的人员自通气槽道跃下,立刻摆好阵型保护八神遥,其余的人亦随即制服中川太郎。一场营救行动一气呵成,不过十秒。

      「少爷,成功救出小姐。」八神遥的双手终于脱离桎梏,她活动一下手腕,听到前方像是队长的男子正沉声跟对讲机另一边的主子报告。
      话犹未了,一直紧锁的门立刻被大力撞开,率先踏进来的是某位「被抛弃」的大爷。只见他紧绷着脸,一双剑眉纠在一起,银黑眸不理会房间中的狼藉,牢牢锁定在八神遥身上,大步流星地迈过去,将她全身上下检看一遍,确定没有受伤后紧凑的眉心才松开。

      「吓傻了?」他挑眉道。
      八神遥的视线缓缓斜过来,一声不吭,给予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他轻笑出声,左手却不容拒绝的牵上她的右手,传送着稳定人心的力量。
      她感受他掌心的温度,唇畔不觉漾出一抹微笑,她知道自己安全了。

      墙上被炸穿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但无严重毁坏,显然是用来声东击西分散他们的注意力,让埋伏在通气槽里的人出奇制胜。房门外的长廊跟这里完全是另一番光景,若不是迹部告诉她,她被中川太郎绑到一幢空置的别墅,她还真的以为这是时钟酒店的套房。
      八神遥的目光落在地上不断挣扎的少年,心里情不自禁舒口气。面对方才少年炽热又单纯的告白,她实在不知如何反应,幸亏迹部终于来了。
      「中川太郎。」右方传来他冷峻的声线,她转头看去,那双熟悉的银黑眸罩上一层寒霜,似能将跟前人冻结砭伤。「本大爷的女友,不容任何人觊觎。」
      一句话,压镇住在地上竭力摆脱控制的中川太郎。
      连眼神也滴出绝望。

      走出别墅,夕阳似火,烧红了半边天际。
      毕竟弄出的声响不小,警车又招摇显眼,因此纵使洋房位于郊外高级别墅区,围观的人亦渐渐多起来。
      八神遥懒理旁人目光,坐在行人道上的长椅,深呼吸口新鲜空气。
      道路旁绿树成荫,幽雅宁静。极目遥望,山腰下层层斑驳树影后,竟是不久前才打算游览的思湖。
      波光潋滟的思湖铺上晚霞的色调,绚烂碎光跳跃在水面上,眩花观者的眼,却又偏偏漫出一片缱绻旖旎的温柔,让人的目光在上流连不返。如斯美丽浪漫,不愧是最适合告白求婚的景点。
      她和迹部原定计划的最后一站便是到思湖一游……可惜这个欣赏美景的机会。

      「在看什么了,啊嗯?」少年低醇如美酒的声线在背后扬起。八神遥转身,骄傲恣意的他踏着自信满盈的步子踱过来,俊美的脸庞映着夕阳金光,说不出的魅惑耀眼。
      「我们原本约会的地方。」她感慨,「真是漂亮,如果可以近看你说该多好。」
      迹部沿着她的目光望去,明媚湖色晃进视野里,他的表情霎时变得有些古怪,但瞬息遮掩隐没,八神遥只顾着观赏美景,倒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
      迹部瞧着她和顺优美的侧脸,似不经意道:「找天本大爷会带你去看。」

      要不是突生变故,他原是打算在思湖跟她──思及此,迹部心里升上一丝浮躁,他不喜欢他华丽的计划被打断。

      「搞定了?」八神遥偏脸瞥他,冷不防吐出一句。
      「有本大爷出马,他们敢不让?」迹部掀唇傲笑。
      闹了这么一出,多少也惊动了警务厅那些家伙,早派了人手过来「协助」。八神遥不希望中川太郎入狱留案底,尽管他绑架了她,却从没想过做出伤害她的行动,再加上皇兰学生留案底这消息传出去对校誉不利,她较想选择从轻发落,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于是迹部一个拨号几番交涉,便争取到将中川太郎先交由迹部和八神两家处置。

      八神遥凝注着他张扬倨傲的笑容,感觉有些不真实。上一秒她还在游乐场跟眼前的人谈笑风生,一息间便被人劫持,下一秒她又被人救出,熟悉的笑重回到视线里。
      一切来得太快,去得太快,只有一句话她由衷想对少年说:「谢谢你。」
      她叹息,谢谢他来了。
      垂下的手,掌心握着一个护唇膏盒,是她刚才趁乱捡回的。
      而那个人,不会在她遇险时站在她身边了。

      迹部眼里闪过晦涩难言的神色,「没什么谢谢,你是本大爷的女友。」
      你根本不用跟我说谢谢。
      心间,依稀有声叹息拂过。

      「就这样,我们先回去吧,八神伯母他们都很担心。」迹部跟下属交代要事,便牵上她的手,朝停泊在别墅旁的轿车走去。
      「嗯。」累了一整天,她也身心俱倦。
      冷不防,后面传来一把忧伤的声音,「遥……」
      她扭首望去,中川太郎正被两名保镳押住,目光死死追随她,眼里似有丝黯淡的火苗在跳动,忽明忽暗的不愿熄灭。
      「遥,不要忘了我,好么?」少年的语声带着所剩无几的希冀。

      ……这种事,谁都忘不了吧。

      八神遥头疼,显然之前的狠话对他不管用。她认为有必要将一切说清楚。
      她向迹部打了眼色,他抬眉,还是放了拉着她的手。
      「中川君。」她走上前平淡地道,漠然的语气不近人情,「我和你是永远都不可能的。你的喜欢已造成我的困扰了。」
      所以,别再喜欢我。
      她心里叹口气,这样的重药,该足够了。
      被喜欢的人蔑视还可以增进能力──自己的爱意在对方眼中是麻烦,才真正令人伤心。

      不想──或者说不忍看到少年的眼神,她背身离去。
      重新开始吧,中川太郎。
      她在心里轻声祝福,对于这个男生对自己接近疯狂的爱慕,她感到可怖之余又替他可悲。
      然而,八神遥的转身,使她没留意到少年瞬即被绝望覆盖的眼睛。
      里面一片荒芜之地。只是她永远无法看到。
      她以为自己的快刀斩去的,不过是少年小小的冀望,却没想到是少年的生命。

      殷红,飞溅天边,那是温热的掌心掩上来前她最后看到的景象。
      周遭的喧嚣尖叫,尖锐的剎车声,刺进耳内。
      迹部的呼吸声,换成与往日不同的厚重,急促的气息拂过她的耳际。
      心脏疯狂的跳动,寒气自脚底沿着背脊窜上来。

      她举起手,盖在那只覆住她眼睛的手上,欲拉开。
      「别看。」手捂得更紧,他的嗓音听似冷静如昔,她却捕捉到一丝细不可闻的颤动。
      这句话他方才已说了一遍,有什么……她不可以看?

      猝然间迅捷偏头,避过他的手,一幕她毕生难以忘怀的画面瞬即落入眼里。

      血,绚烂如花,在车路上绽然怒放。
      一点一滴,自外扩散,恍似曼珠沙华盛开一地妖艳。
      少年卧在中央,一动不动,发丝零落散乱贴俯在脸上,教她看不清他的脸容。

      她瞧见许多人冲上前查看少年的伤势。有人在拨电,有人在呼叫,有人在私语,可身边的杂音彷佛被一块无形的海绵全吸收去,只剩余「嗡嗡」的低呜声萦回在耳际。

      为什么要大喊她的名字?
      为什么要冲过去让车撞倒?

      要用这种方法让她记住他吗?
      想为爱而死吗?

      可笑极了。无知极了。

      她很想冷笑,很想奚落他的愚蠢,然而此刻她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嘴角扯不出任何弧度,她就只能呆滞伫在车路的一侧,目见少年被上前关心的人群淹没。

      遥远的回忆一下子如寒冽的海水般覆盖浸淹她。
      曾经的流年,少女的微笑,飞坠的身影,揪心的惊痛……原来她以为忘记的,从来不曾忘记。

      她抱住头弯下腰,弱不可闻的低呜一声,血液似乎在一瞬被冻结。
      在昏去的最后知觉中,一双温暖有力的手臂抱住了冰冷的她。

      ***

      眼睛阖合着,她的耳没法关上,听见许多人的声音。
      她听见母亲外婆哥哥担忧地呼唤她的名字,听见迹部老狐狸愧疚的自责,听见真知子小葵和其他少年探望自己,甚至听见父亲在电话筒里的声音……唯独听不见迹部的声线。
      但那熟悉的,柔软的热源,却一直置在她的掌心里。

      等到所有人都退出去,他还在陪伴自己。
      她却仍没睁开眼。不愿看,不愿想。

      少年叹口气,嗓音里没有往常的飞扬跋扈,只有近乎柔软的疼责,似还有一丝细不可察的忧心。
      「还不打算醒来吗,啊嗯?」

      她知晓,以他的眼力会发觉到她早已苏醒。
      而他,温柔地没去揭穿。

      八神遥睁开目,俊秀尊贵的脸庞纳入眼底。
      两人对视片刻,她率先开腔:「救回吗?」
      迹部摇头。
      全身多处骨折,内脏重伤,即使他向那些医生施加压力,用最好的仪器亦无法挽回少年的性命。
      她垂下眸。果然……不想面对还须面对。
      「通知他的家人了吗?」她会亲自去道歉,毕竟她这个学生会长没尽到保护同学的职责,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消逝。
      迹部沉默须臾,缓缓据实以告:「中川太郎的父母,早在三个月前因欠下巨债跳崖自杀了。」
      她本能地抬头,瞪大双目,显然无法消化这消息。

      怪不得,怪不得。
      三个月前,他父母身亡。三个月前,她予他帮助。
      在少年最痛苦绝望的一刻,她的出现无疑是他的曙光。
      原本能保持理智的爱恋渐次被亲亡的痛悲与渴望摆脱伤痛的殷切扭曲、变质,烧燎成疯狂的情感,最终自焚。
      选择让她记住,不要忘却。

      迹部见她呆若木鸡,拍拍她的手背,轻声道:「要我出面打点他的身后事么?」
      八神遥眨动睫毛,回望他数秒,随后摇头:「不,这事由我来办。」
      「他终究是皇兰的学生,无亲无故,便是由我这个学生会长负责。」

      「可我不明白……为什么总是有人会为这点事而去自杀?」她似在说给迹部听,又似在喃喃自语,「有些人,连活下去也这么困难,为什么他们能轻易送掉自己的生命?太不公平了。」
      她蓦地轻笑起来,捎着一丝嘲讽,「啊,我都忘了,这世界根本就没有公平。」
      「想要的,只有靠自己争取,而不是用死来逃避。」她似在念着祷文般私语,轻柔,却坚定。
      迹部一直静谧听着,他清楚此时一个聆听者是她现时最需要的,纵心中有疑惑,但他却默不作声,只让她以平静的方式像发泄般流露自己的脆弱。

      仅在他面前,是脆弱的她。

      八神遥闭目揉着太阳穴,似乎不愿再回首往昔。须臾,她睁开目,海蓝眼里已回复神采。她微扬起唇际,「抱歉,我发发牢骚而已,过后就好了。」
      她仍有丝抹不去的疲惫,但她要撑起来。
      可以有一剎的脆弱,但不可以放任自己继续萎靡。
      那时候,她就是顶着这信念活过来。

      然而,只有这夜,让她歇一歇。
      「他的事,明天再算吧……今晚就让我好好休息……」

      迹部眼光闪动,颔首,微微勾起嘴角,泄出一缕几不可查的柔和,「在休息之前,你想不想见一个人?」
      八神遥一怔,只见他向门口朗声道:「还不进来么,啊嗯?」
      门被打开,一人影踏进来,依然是记忆中的优雅,最标准的礼仪。
      她无法自控的,再一次失态地瞪大眼睛。
      那人在唤她:「小姐……」

      迹部退出去了。
      塞巴斯没有错过,迹部经过他身边时眼神中写着的是什么讯息。
      那是一种带着强势的默许。
      默许他与她独处,不代表国王让步,而是给他的皇后最好的惊喜和强心针。
      塞巴斯喟叹。没所谓,他不会奢求什么。
      只要她安全就好了。

      「抱歉,小姐,我来晚了。」心中仍有些许余悸,他不在她身边,竟发生这种事,若是她出了什么事,他绝不会原谅自己。
      八神遥定定望着他,许久才吐出三个字:「回来了?」
      他心一震,深埋的情愫几乎倾巢而出,又被他强行遏阻。只是,平日低魅的声线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动:「嗯,我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一剎的脆弱(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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