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他的故事(管家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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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一切，都源起韩国。
秋风送爽，地上的枯叶红黄斑驳，错落成一种自然中染上淡淡忧愁的艺术美。塞巴斯静默杵在一旁，注视着那位奋力打球击向石墙的少年，夕阳余晖在他精瘦的身影上眷恋不去，天使般的容颜汗珠点点，昭示他运动的时间已长，但仍无损他挥拍击球的状态。
打了整整三小时，那颗黄色小球依旧准确无误的冲向石墙上的一个小坑，不愧是震惊韩国职业网坛的天才少年，连小姐的哥哥也要甘拜下风。塞巴斯如是想着。
「啪」。一本厚重的古典文学书籍跌落在红叶堆上，几张男男相拥的图片立刻自书页中滑出来。塞巴斯若无其事的将书籍捡起，连同那数张会囧死人的图片一并收好。低头一看，只见少女的头垂侧在一边，柔软栗发披散在衣服和摇椅的靠垫之上，秀雅得无法描摹的小脸偏成一个不优雅的角度，卷翘睫毛在白净的肌肤上垂落淡淡阴影，棱角分明的红唇微张，嘴角还闪烁着一点晶莹，全身上下都流散出酣睡中的餍足。
这个女人在人前人后都优雅如昔，就是在睡觉时不优雅。
塞巴斯宠溺的苦笑，上前替她掖好身上的薄毡，又将她的头扶正。当他的手触碰到她脸颊的肌肤时，他的心坎没来由的窜过一阵颤动。
「昨天我听妈说了，你们三月要去日本。」少年清朗干净的嗓音冷不防响在背后，塞巴斯的动作一滞，缓缓转过身正视少年。少年有一头俨若月华初显般的银发，一张天使也汗颜的脸容，和一份超脱红尘世俗的气质。他以一双如茫茫无际的草原般碧绿的眼眸沉凝注视着塞巴斯，徐徐开腔：「好好照顾她。」目光掠过摇椅上的少女，静无波澜的眸子掀过一片柔意。
塞巴斯笑了，「不用你说，我也会。」他们彼此相交熟稔，旁人听来讥讽的话语于他们而言，不当一回事。
少年也笑了，无疵的脸涂抹上一层动人心弦的柔光，足以使万物惊叹。连身为极品一族的塞巴斯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贷真价实，有本钱惊世骇俗的美少年。
「塞巴斯，」他望进塞巴斯的眼睛，这样告诉他：「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塞巴斯为少年突如其来的心声表白错愕不已，但他还没来得及感动，少年的下一句宣言便令他如坠冰窟：
「但我不会让她给你的。」
………………
…………
……
塞巴默言良久，忽然露出浅笑，「我知道。」
我知道，只是你不知道，我不会去争她的。
因为──我从来没有这个资格。
………………
遇见她的那年，他大约九岁，又好像是十岁，他向来不晓得他的实际岁数，世上应该没人知悉他到底多少岁，除非他那未见过面的父母仍在生。
他一出生便是个孤儿。打他懂事以来，他便一直在一个组织里受训。
一个专门培训小偷，妓女，假乞丐的组织。
在那里，他不叫塞巴斯，他总是被人用「阿四」呼来唤去。他当过小偷，也曾在街上向人讨钱，好几次险些被警察抓走，都凭着自身敏捷和机灵逃脱。年纪幼小的他目睹过许多下手失败的同件都被人活生生揍到内脏破裂至死，又或被送去一些地下帮会任人鱼肉蹂躏。
他很清楚，要活下去，便不能失败。
这一向都是阿四在组织里感悟出来的教条。
后来随年龄渐长，眼界广阔了，他开始明白，他们的组织，包括他在内，在常人眼中都是罪人，理应统统抓去坐牢。他向往外面自由自在的世界，想远离这个每天令他胆战心惊的地狱。可是他压根儿没能力，也没勇气去逃离地狱。
直到那个女人出现。
那是一个身段苗条，年约三十岁的女人。别人说她是一个妓女，他自然晓得妓女是什么，但他却觉得她身上没有妓女的特质。她不像那些妓女浓妆艳抹，雪白的脸上只有慈和的笑容和好看的酒窝点缀容颜。她也不像那些妓女动辄狂放粗话，声音聒噪刺耳，她说话细声婉转，用词文雅。她更不像那些妓女整天对他颐指气使，又或上下其手，而是温柔地看着他，把他抱在大腿上轻唤宝贝。
她唤他作「裕次」，而不是阿四。
她是他出生以来，第一个对他好的女人。
有人告诉他，这女人精神失常，多年前被男人抛弃，辛苦生下的婴儿又被疯狗活生生噬了，才会现在乱认儿子。
他却不以为然，她是多么温柔可亲，比组织里的人好上百倍，虽然她有时会无端拥住他痛哭，力度紧得令他几乎透不过气，又会在他明明已睡着时突然唱曲调哄他睡觉，但她从不打骂他，对他嘘寒问暖，教他读书写字，在他面前展露他在旁人身上从没看过的灿烂笑容。
她把他当作世上最重要的人看待。
到底我们有谁，能成为对方眼中最重要的人？
即使只是一剎，他都曾经感觉到自己是最重要的一个，而恰好，她亦是他全世界里最重要的女人。
所以，当她雪白柔弱的身体倒卧在血泊中，平常流转着温柔的双眸空洞无光的映入他的眼帘时，他的世界就崩塌了。
她死了，因为忤逆上级的人而被折腾至死。
他伏在她身上凄厉嚎哭，他不明白，怎么幸福温暖总是来得这么缓慢，走得这么急促。鲜活的生命昨天明明还对他微笑，今天却已被残忍抹杀。连一秒准备的机会也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拉开他，要他快逃。
组织素来都习惯斩草除根，宁杀错无放过，何况他与她的感情是如斯深厚。
他抹拭眼泪，抬起头。他不是那种冲锋陷阵不顾一切地报复的冲动派，组织这么多年来唯独教晓他一样毕生受用的东西，就是忍耐。
人只要忍耐，就会成功。
在等同自杀的报复和逃跑等候机会之间，他选择后者。
许多年后，塞巴斯是无比庆幸自己当天的抉择，不然他绝不会碰上那个他誓死跟随又钟爱一生的女人。
夜雨滂沱，天空彷佛要被震雷撕裂，电光在夜幕划出一道道裂痕，又被云雾黏合。豆大雨水砸打他的脸，冷冽得能把人的肌肤砭穿，他捺不住打了个哆嗦，不曾停留的脚步一个蹒跚，整个人立刻沿着小山坡摔下来，跌在下山的车路中央。
一下剎车声陡地刺进他的耳朵里，抬起头，跟前的车头灯使他几乎睁不开眼，要以手遮蔽。
他听到车门被打开的声音，一个男人匆匆走过来，急问：「孩子，你没事吧？有没受伤？」
他茫然不懂回应，然后，一把揉合糯软童音的轻柔女声传来，「原田叔叔，发生什么事？」
那男人又回去，俯下头跟车中人不知絮絮说着什么，然后车门又被敞开，一个娇小的女孩打起伞徐徐朝他走来。
他曾读过优雅这两词，但他从没见过优雅的人，只是那一刻，他的脑海只对她的步履浮现出优雅这形容词。
不见其人，只见其步，已然动容。
她来到他面前，雨伞将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窄到一个细小的范围，他想站起身看清她的模样，但脚上传来的剧痛告诉他刚才扭到了。
她注意到他细微的表情，将裙摆收拢到身下，蹲下来轻问：「怎么了？脚崴了？」
他没答话，只是呆呆地直视着眼前的容颜，他发誓他从没见过么好看的女孩。纵然略带稚气，但柔美高雅的轮廓却已勾勒昭露出来，周身萦回浑然天成的贵气和不怒自威的神圣气息，那双海蓝眼睛温柔关切地凝注他，流露出一抹不属六岁女孩应有的成熟和暗蕴自信的神光。
见他不吭声，她温柔一笑，像极……那如母亲的女人的笑容。因着这抹笑容，他没有抗拒她拨开他眼前乱发的小手。
恍惚间，他见到那双海蓝美眸掠过惊艳、不可置信，以及难以言传的渴望(…)，她逼切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声音中捎上一丝他不明白的期盼。
「裕次。」他嗓音沙哑地回答，然后他好像见到她失落的神色，背景里正在拍翅展翼的小天使如被浇下一盆冷水。
不过这份神色转瞬即逝，她抬头和颜悦色问他：「你有父母或者其他亲人么？」
他黑眸黯淡，「……我有一个重要的人死了，我没有其他亲人。」
「那你没有去留？」
他摇摇头，正视她，「我逃出来的。」
她眼中擦过恍然，看着他沉吟须臾，眸光中的深长莫测教他无法勘破。她猝然轻启红唇，语气中却有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想你当我的管家。」
他愣住了。
她浅浅一笑，续说：「我会带你回家，供你温饱，供你教育，给你一片能遮风挡雨的屋檐……但条件是，你要当我的管家。」
「无论在任何时候任何场地，你都要站在我后面，保护我，协助我，什么都听我的，绝不会背弃我。我不会太束缚你，你喜欢什么时候离开随你，但我希望你能永远站在我这边，不会背叛我。」
「而我，」她抿唇一笑，眸中绽放出锐不可当的自信光芒，教人无法逼视，「会带你踏上所有人的顶端。」
「那，你答应我的条件么？」
我会带你踏上所有人的顶端。
「好，我答应你。」他作出了他永不言悔的承诺。
滂沱夜雨中，他望见她美丽的小脸上沐浴着……拾到宝的得意笑靥。
他轻轻地笑，黑眸淌下泪水，即使脸上布满冰冷的雨点，他也分清眼泪的温度。
「对了，你叫塞巴斯吧。好好把过去的裕次收藏，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八神遥的管家──塞巴斯。」女孩嫣然一笑，抽出手帕将他脸上的水抹拭，他有种感觉，女孩是想把他的眼泪擦去。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她面前哭了。
他没违背承诺，比谁都付出百倍的努力，在英国管家学院以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学生身份毕业，争取八神家的认同，成为八神遥的得力助手。MF’z成立，后来又经历许多欢笑风雨，击退许多敌人，逐步登上顶峰，他都一直陪伴着她，永远站在她的背后，无条件守护她。
在那位华丽的帝王拂袖而去后，天使般的少年盯住他道：「你故意说这番话吧？」
他一笑带过，留下一句，「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诺言。」
无论在任何时候任何场地，都站在你后面，保护你，协助你，什么都听你的，绝不会背弃你。
不管你未来的旁边是华丽傲然的他，或者是古井无波的他，又或是其他人，我都会在你身后，绝不舍弃你。
──他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他的故事(管家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