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基土拉

4、第四天

　　第四天
　　“抛弃那些无聊的自我规定。”江品发了一条不知所云的微博。
　　疲惫而烦躁，躺在沙发上，偶尔回几条消息。整个假期陷入无事可做之中。确实有很多瞬间，让她以为自己能从头开始学习某件事物，但也维持不了多久。晨跑只坚持了两天，她受不了绕着小区转圈，重复同样的路面和景色。不过今天有点特殊，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想不下去时听着音乐发呆，江品想永远这样跑下去，一次次经过门口的梧桐。
　　江品走到阳台，那里有张躺椅，她躺上去，透过晾晒的衣服盯着天花板发呆。她突然注意到皱巴巴的睡衣里有根头发，拿到阳光下看了一会，随手扔到旁边。之后江品仿佛想起来什么，开始寻找这根头发。它很短，是金黄色的，一端带点白色。江品把它夹在一本书里。
　　她夹在了《生死场》里，在金枝默默流泪的黑夜里。她想那时的姑娘们是很不容易的，即保守又疯狂。沉默的土地是多么可怕，流血的倒下的人或动物，腐烂的柿子或是稻子，在日头的暴晒下，在月光的浸润下，通通化为需有。田间的故事，最普通的，上演过无数次的故事。
　　日光之下并无新事。忽视，从土地缝隙伸出姑娘的呐喊，在日间纤细，在夜间悠长。无法下渗的雨水，汇聚起来，山洪裹挟着泥沙草木奔流而下。
　　不能再继续看下去了，母亲下午会来看她。收拾房间，准备晚餐，还有一大堆事要忙。
　　江琳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两个小时，所以她踏进房门时正看到女儿在把茶几上的垃圾扫进桶里。江琳皱起了眉，站在房门故意咳了两声。
　　“妈，你来了。”
　　“你这屋里乱得像个狗窝，我都不想进来。”
　　“我不知道，你一个女孩子家家，怎么这么不爱收拾，你看哪一个像你一样。“江琳一进门就数落起来，她有点洁癖，特别不能容忍糟糕的环境。
　　看着她还有继续说下去的势头，要不阻止她，这一下午都不够她念叨。江品大声拉长了她的名字，知道了。
　　然后她们一起收拾，房间也不是很乱，除了床上胡乱裹着的被子，无痕内衣和一条褪色的牛仔裤；厨房里带着水渍的地板和塞得快要溢出来的垃圾桶。晚上她们在家吃火锅，热气腾腾，火红色在锅里翻滚，一大块牛肉上下起伏，江品在涮毛肚，七上八下，在心里默数着时间。明黄色灯光落在盛食物的盘子上，反射出光润的颜色。咕噜咕噜，肚子和锅一齐发出响声。江琳夹起那块牛肉，浸在油碟里，裹上一层闪亮亮的油膜，一口送进嘴里。
　　“还是太冷清了，人老了就喜欢热闹。”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我们不过是普通老百姓，都是要结婚生小孩的”
　　“我说过不喜欢男人。”
　　“你是还没遇到合适的人。”
　　“我最近遇到了一个人。”
　　江琳的筷子停在了蒸汽中，只是短暂的一秒，然后伸回碗里蘸上香油，慢慢地抿一口。
　　吃饭吧。滚烫的食物进入身体，被分解，吸收。她们几乎没再说什么，又仿佛什么也没说过，堆存下好多话想说。
　　把母亲送上出租车后仿佛卸下凛冬里一床压在身上的棉被，顿时呼吸舒畅，冷风也随之钻入毛孔。江品突然觉得很疲惫，幸好已经收拾好餐后残余。她自然地打开微信，给尹霞发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