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o1》unni

3、我和伯远的那些年

　　我在身上擦了擦粘了鸡粑粑的土鸡蛋递给现在光鲜亮丽的伯远，脸上还有着因为每天劳作而发皴的高原红，而伯远，他有了早前不曾有的矜贵和一如既往的温柔。
　　他低下头笑着说：“这是你亲自喂的鸡下的蛋吗，谢谢你，我很喜欢”

　　看着光鲜亮丽的老婆我喉头有无法言说的哽咽感，看着他我不敢说话，默默握紧了手里的鸡蛋篮，看他一眼低下头，他脸上还是熟悉的表情，只是不知怎的少了些熟悉的感觉

　　是他曾经和我心意相通的感觉
　　他没有接过我的鸡蛋，我和他并排走着，默默低着头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我不禁咽了口口水，语速缓慢让他听不出异常地说“嗯，很好，你这些年，给家里打了很多钱”
　　“真好看，已经不是小时候跟在我屁股后头说以后要当我老汉儿的小孩儿了”
　　说完后我顿了顿，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么粗鄙与不合时宜，我瞥了他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和他并肩走在错综复杂的道路上，看着眼前的岔路口，我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也许我和他，就像岔路口分别的人们，已经各自走向不同的道路
　　我不禁眼眶有些红，拉了拉头巾防止他扭过头时看到我的表情
　　他带我去了他的家，冷冰冰的灰白色调，跟乡下家里的不一样，乡下家里家具都是五颜六色的
　　看着他干净整洁，却带着浓浓独居孤独气氛的家，我有点犹豫该不该迈脚
　　他似是看出了我的窘迫，我看着他脸上明明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暖的笑容，内心却只感受到了两个字
　　陌生
　　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又恢复了笑容，只是眉头有些微皱
　　“你想我吗”
　　我听他语气温柔地问道，我默默咂舌
　　“嗯”
　　他接过我手里的土鸡蛋，然后拉我进了屋门，带我进了玄关，我默默打量着他家里的布局
　　“变了，小汤以前，最喜欢绿色了，冬天的时候，就常常坐在我旁边，看我给他织绿帽子”我在心里想道
　　“坐吧，我去给你倒杯水，长途跋涉呢，要好好休息一下”
　　我听他游刃有余的安抚着我的情绪，看着他去厨房的背影，想了想，还是没有坐下
　　看一眼自己身上穿的大红棉袄，再看一眼他身上穿的米黄色风衣
　　“他的腰可真细”，我再看看自己被大红棉袄包裹着看不出形状的腰
　　看到桌子上放的镜子，拿起来，看到自己脸上常年地里劳作带上的沧桑
　　两颊的高原红让我心里更是低落，他的脸上，白白净净的
　　只有小时候吵着要我吻的，小冒号痣
　　他端着水走过来，看我没有坐下，我知道心思细腻的他，又要安慰我了，用他温暖如阳的笑容
　　“这是我们的家，坐吧”
　　“我们的家？”我在心里问自己，“这个家，这么冷清，一点绿的都没，他真的喜欢吗？这怎么能叫家呢”
　　他将水放在桌子上，抬眸刚好与我有些微红的眼眶对视
　　他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走过来，没有像小时候那样，一下扑到我的身上，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我
　　他走到我的身边站立，我扭过头去不去看他，感觉有热热的东西不受控制从眼角流出
　　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
　　感觉有只温暖的手覆了上来，我慢慢转过头看着他，他的手将我握拳的手掰开，面上表情十分温柔，手上却十分强劲，与我十指相扣
　　另一只手轻柔地搭上我的脸颊，让我注视着他
　　他的眼神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透过那双明亮的双眼，很难不让人想继续注视着他，想知道，这双似有星辰大海的眼睛，想要告诉自己什么
　　“不是想我了吗？这是怎么了呢”
　　他语气掌握的很好，带点质问，却又不会让我感到难堪
　　我看着他慢慢靠近的脸颊，有多久了呢？我有多久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过他了
　　我的小汤...
　　不对，现在是大明星伯远了呢
　　他的额头抵上我的额头
　　我听他语气带笑，却又有说不清的悲凉感：“那天，龙总带我去应酬，说要带我认识一些大客户”
　　“我替龙总挡了很多酒，喝得路都走不稳了”
　　“那时候已经很晚了，没有人送我，我自己在街上摇摇晃晃走着”
　　“然后，我就摔倒了”
　　“我当时在想”
　　“我的棒姐姐，她怎么不来扶我呢？”
　　“小时候，明明每次，我在她身后摔倒，她就会立马过来扶起我”
　　“我看她面上表情紧张，好像我在她心里很重要的样子”
　　我听他越来越低的语气，不受控制的吸了下鼻子，他把我脸颊的碎发撩上去，揉了下我的头，继续道：
　　“有次，我就想故意摔倒，等她过来扶我，我就想好好地笑她一番，怎么这么紧张呢？但是那次，我摔得厉害，自己倒先坐到地下哭了起来”
　　我随着他的叙述回忆这件已经在记忆里蒙尘许久的往事，太久了，太久了
　　村里网不好，我就跑去镇里的超市，站在超市里的小电视机前，看着我的小汤在舞台上闪闪发光
　　有时候一站就是一上午，因为我那次，看到他一前一后，出了两个舞台，中间时间间隔很长

　　可也不能每天都来啊，就三天一跑，超市老板都打趣我“大妹子诶，喜欢啊？别想了，这都是我们村姑得不到的男人”
　　可也不能每天都来啊，就三天一跑，超市老板都打趣我“大妹子诶，喜欢啊？别想了，这都是我们村姑得不到的男人”
　　我看他在台上散发自己的光芒，听着老板这话有点微微心酸，我很想告诉她，不是的，小汤是我老婆，但我不可以，我的小汤要成为大明星，于是笑着给老板嗯了一声
　　看着眼前已经成熟的男人，他温柔的神情与当年那个在我眼前要我亲亲他的小冒号痣，阳光温暖的男孩重叠
　　男人慢慢说着：“我看到，我的棒姐姐，从远处大喊我的名字，然后跑了过来”
　　“她神情慌乱地擦着我的眼泪，看过我腿的伤势后，往我面前一蹲，雄赳赳，气昂昂跟我说'小汤上来，姐背你去医院' ”
　　“她背着我，跑着去医院，我疼得眼泪止不住流，棒姐姐就一直安慰我，没事儿了，没事儿了，小汤别怕”
　　他与我相抵的额头分开，擦拭我脸颊不知何时已经流出那么多的泪水
　　“以前棒姐姐给我擦，现在我给棒姐姐擦。棒姐姐，那天我喝多了，摔倒在了路上，很疼，但没有小时候地疼，那时候我迷迷糊糊地想，我的棒姐姐，这次怎么来的这么慢，然后啊，我就在路上睡了一觉，还是早上环卫工人爷爷用扫把把我戳醒的呢”他笑容一直没下去，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他好像很困惑，紧紧盯着我的眼睛，好似要在里面找到答案“棒姐姐，你为什么，不叫我小汤了呢？”
　　压抑的思念早在男人缓缓的叙述中爆发，我紧紧抱住眼前的男人，拥住了他，也拥住了六年前离开家乡孑然一身来到大城市打拼的小男孩
　　回应我的是男人同样热切的拥抱
　　我曾在无数个深夜想过和小汤的下一次接触，他会嫌弃我这个农村的老公吗？他要是不喜欢我了怎么办？没关系，不喜欢也不要紧，他好就行了。最开始时，我会想，我们小汤成明星了，大家就都过上好日子了。
　　可后来我在电视上看到的小汤，有时候一个三分多钟的舞台，仅仅只能看到几秒，我在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要相信小汤，可心里还是会不平，我们小汤这么优秀，你们看不到吗？
　　再后来，就想，没关系了，这是小汤的梦想，也会在夜晚放空思想，有没有人在他身边安慰他，小汤会哭吗...
　　“小汤...”我呜咽出声，声音出来自己都惊了一下，有多久没这么哭过了，夜里，自己独自一人抹泪
　　不知什么时候，我和他已经坐在了沙发上，我在他怀里哭得不成样子，他就一直默默拍着我的背，清醒过来后我坐在他的腿上，有些不好意思地与他对视
　　“棒姐姐？还害羞吗”
　　感觉脸有点红，我抿了下嘴唇，没忍住，朝他小冒号痣上吻了一下
　　缓缓开口“现在是大明星了，小汤”我笑，他也跟着笑
　　是发自内心的笑，抛去再次相见时我内心的窘迫和自己的胡思乱想
　　小汤，就是小汤啊，那个永远的热血笨蛋

　　“是小汤，但也不是小汤了，姐姐，你不想对我做点什么吗，我可以让你...”他顿了顿，一手拦着我的腰，一手去解自己衬衣的扣子
　　我盯着他的高定的丝绸衬衫，再看看自己身上的大红棉袄，褪去窘迫感，似乎也觉得没什么了
　　...
　　“别怕，小汤，别怕”我听到自己带着哭腔的声音，童年的相依相伴，一些已经蒙尘的记忆，不刻意去想就不会使自己难受的记忆，涌上脑海
　　泪水将视线模糊，我感受他炽热的呼吸喷洒到眼睛上，越来越近，随之而来的是柔软的触感，他吻去我眼角的泪水，而后轻喃“这么些年了，想怕，也怕不了了”
　　“好在，你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好在，你没有放弃梦想，我也没有忘记爱你。
　　岔路口的分别不是永远的分别，我们可以兜兜转转再次相遇
　　好在，你没有放弃梦想，我也没有忘记爱你。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