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外传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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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茫茫，浑浑沌沌中又过了数百年。沉香总是一直恍惚，似乎有些什么错过了。
不想不愿不敢不能去追究，迷茫原非错，浑沌是层保护膜。蜗牛背着壳，如果没有外力，原可以地久天长，蜗牛的地久天长不过是蜗牛的一生。沉香的呢？
偏偏遇见一个叫重森林的人类。那个人类有一双讥诮的眼，于这陌生街头，就这么一回首，看向了沉香。
缘起孽生。
沉香夜夜夜梦，梦见自己一袭紫色的长裙，低唤那个黑袍黑铠的男子：“夫君。”
又或者夜夜夜梦，与他纠缠出无限春光，喃喃他的名字：“左。”“左守。”
总在情欲中沉浮时被无尽寂寞惊醒。谁是夫君？谁是左守？
* * *
你会来的，重森林并未说过，沉香却莫名得感觉总是听见的话，想起当初重森林神色低嘲，唇角轻诮。
注定这是一种诱惑，一个咒语。最终沉香坐在了重森林的面前：“我为什么会梦见那个男子？”
自是前缘。
为什么我不记得？
自是前缘。
那么为什么不记得还要纠缠？
自是前缘。重森林轻笑，讽刺：这个世界痴的人其实太少，继续讽刺：痴的妖也未免太多了。
如果执意记起来？
重森林轻笑终作大笑，好的好的，你会记起来的。
* * *
于是沉香看见：
那张画，古画。画上一对男女，男威武英壮，女容色丽都。男的似曾相识，女的亦似曾相识。丹青素描，原是帝王之意。奇怪，她只是一介小妖，怎么会和人间的帝王牵扯？
她看见万民皆悲，悲他，他是救万民于异族铁蹄蹂躏下的英雄左大将军，悲她？是为什么？
她看见她不着素黑，一腔伤心，任血凝就紫色衣甲，升帐遣将，大破匈奴。人皆道她是妙算如神，谁知道后面是一介小妖枉改天命。
何苦、何必、何须？
她看见十万匈奴临境，夜谭将破，妇孺哀泣。万箭如蝗，心中所记所念所牵所挂的那个黑袍黑铠的将军一箭在臂，臂上肌肉翻裂，直见白骨。一箭在背、背上骨与箭磨擦着鲜血，一箭在腿，马身染血，一箭毁容……左守、左守、左守……一箭、两箭、三箭、四箭……左守、左守、左守……中的十七箭，痛，她隐忍着泪。看着他血流于身，听见他不甘低语：紫色。冥冥中回响着声音：天谴……天谴……她依稀记得她恨他待这世间的人太厚，待她太薄。偏偏为他最后一声喃喃，换得她无穷泪。
对的，左守。左大将军。结局本是注定。强改了天命，只是因他太爱这万民，只是因不愿他死不瞑目。
左守、左守、左守，只到发出声音，她才记起原来，除了左大将军以外，她是这样唤她。
天命已改，势局顿变。一切机缘皆变，何以平天？左守、左守、左守，我为你守住，也仅能为你守住云中。
剑刎处，已是天谴，偏那以后世人皆说殉情。天理不容，孰知此去，魂也好，魄也好，自是永无相聚，情多自苦。
偏偏那以前层层叠叠柔情蜜意，婉转千结万种恩爱，纠缠到一起。痛、疼。
* * *
重森林说：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强在一起，难违天意。
当初的当初，她不该纠缠上她，依恋那一点点人类的温暖，所以当初他注定命不久长。当初的当初，她也不该强改天命，所以尔后无穷岁月，永无相见。
辗转而过，面见的是那一双讥诮的眼。
沉香看着重森林：他现在……那么多年后，天谴是否失效？
终是无语。轮回百世，他在，亦不复当初。
重森林说：所以，不如忘记。
* * *
“千年前，你赋于她遗忘，赚了她当初的灵力。五百年前，她来找你，你赋于她记忆，赚了第二次。她记起后，要求遗忘，你赚了她第三次。如今，……”
冥冥之中有声音如是叹。
“这个世界痴的人总是太少，”重森林答，“痴的妖却是太多。”
沉默之后，那个声音做出决断：“有一天所有的报应必会归来。”即复沉默。
而重森林只是笑，淡然地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外传之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