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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过百年,你是出现在死地的生者。
你毫不费力看穿我的双眼,就像推开一扇门。
我想着本不该伤你至此,说出来的却是:“真难看啊,这样的活法。我就饶你,看着你难看地活下去。”
你终于抬起低垂的美丽的双眼,看着我。
我便用一脸捉狭的笑意掩盖想哭的错觉。
***
这不是一个你想着‘活下去’,就能活得精彩的世界。大多数时候,生存是一种折磨。
“……所以,我的部下们!什么都不要想,甚至不要当自己是活人。你们,都是为了我,而存在的啊哈哈哈!……哎哟哟!”
艾亚正投入着,不留神被皱巴巴的剧本打个正着。
“太过粗野。艾亚记住你演的不是强抢民女的山大王——你演的是有着高贵血统的半神。气质,气质。”
“米诺斯你……”扒拉掉剧本,一咬牙,“算了,再来。”
艾亚喜欢和米诺斯对台词,美其名曰帮助米虫深入了解笔下的人物,其实还是因为和当年的老车一样相信“米诺斯对这剧有着深刻的理解。”
“不了,刚才说好就来一遍。我还有事,先走。”
“什什什么???米虫今天居然不不不窝在手提前发霉,要要要出去??”
“拉达你来一下,我们可爱的小弟言语障碍了。”甩下一句话,米诺斯提了外套,拔腿闪人。把已经跳脚的刺毛关在门内。
今天,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米诺斯来到病房门口,透过半掩的房门看到床上的年轻人正醒着,瞪着大大的眼睛对着天花板发呆。窗半开,清晨的太阳毫不吝啬自己的光芒,全数铺洒在他的床上。
瞬间错觉看到他眼中有光芒涌动。
米诺斯想如果我是个歌唱家,现在可以奉献一首咏唱调;如果我是个摄影师,可以立刻抓拍一幅美丽的静物。
可惜我只是个顺着已有的大纲编故事骗钱的——说好听是剧作家、其实就是老车和阿手的,半个枪手。
一直以为自己的写作技术已经不屈人后,但这世界上仍然有这样一种我的笔所无法描述的美,米诺斯想。
雅柏菲卡似有所感应地看向他,眼睛忽闪忽闪。这个坚强的不会喊痛的年轻人,居然给人哭过的错觉。
仿佛多年前。已经熟悉的表情。
谁在抛弃了所有希望的黑暗永诀中不停地奔跑,就为了抓住遥远时间中希望曾经飞走的痕迹。
谁的声音在说:愿神赐吾白头,平凡,衰老,只为重回人间。
谁的心里在喊:在这里啊。我的希望就在这里。
“谁将往事任思量,笑时泪半行。”米诺斯打破沉寂,同时觉得自己最近酸得可以,下一步计划改行去捞个桂冠摘朵梨花当湿人。
雅柏菲卡笑了:“诗人先生,别杵在门口了,请进。”
米诺斯走进来,这才看到他病床周围的全景,花瓶中,病床上,挨埃挤挤的,淡淡小小的野花。
这和昨天彩排时候与日月争辉的血红玫瑰阵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没有名字的野花依然芳香。
“请坐。”
“现在的医院条件真好,还是阿手给你上的是私保?”米诺斯玩笑着,环顾了一下,拽了一张离病床稍远的椅子,坐。
看这椅子的排列,昨天和今天来过的人应该够一个加强排了。
“不,这和剧组没关系,这医院是我家开的。”
“……”
“还有,昨天那个闹得大家不开心的小家伙,是我的亲妹妹。”
“厄?”
“我妹妹不懂事乱评价你的剧本……你没生气吧?”
“厄?”
“……诗人先生?”
“厄?”
“你会说除了‘厄’之外的感叹词么?”
“……啊?”
雅柏菲卡有趣地看着他,笑。
米诺斯目视他眼角的泪痣,腹诽史昂那只狐狸知道这一切吧,怎么什么都没说。
雅柏菲卡颇调皮地眨眨眼睛:“哦,诗人先生……你手上的东西还要捧多久?”
“……”米诺斯低头看着自己出门时拉达光速塞给他的有着一层漂亮包装的东西,看轮廓和硬度,是本精装书。探望病人的礼节他自然是懂的,只是大多数时候他只要在不去探望或者空手出现间做出选择就可以了。
反正有拉达在。
只不过木头拉达居然会猜到自己要来探病,有点出乎米诺斯的意料。莫非拿只狐狸当呕像,也能让人变聪明?
“差点忘了。随便拿的,你别嫌弃。给。”
米诺斯其实对这东西到底什么时候到自己手里的也有点迷糊,只是看着包装很不错的样子,还带桃心。
只是,给这么一家大医院的公子哥一本小书做见面礼,实在有点寒酸,更何况,这位公子哥躺在这里的原因里有99,5%是因为自己。
雅柏用没受伤的手来接。
米诺斯察觉他隐忍的痛楚,终于挪动尊臀起身走到他的床沿,三下两下把书上的包装拆掉,递到他手中。
然后他无意看到了史昂提起过的,雅柏菲卡右脸上的划痕。上了药,大约是为了好得更快,伤口敞露着。
因为当时某人自己固执地演了下去,最后送医院不能算是及时。再加上敏感体质,伤口发炎。
漂亮的脸从此也许会多条触目惊心的疤。
米诺斯突然打了个冷战:他刚才莫非真的在哭?
他低头看到雅柏菲卡颤抖的双肩。
“雅,雅柏菲卡?你还好吧?”米诺斯终于,有些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