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番外七（米雅，及死老头相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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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七：补天
美丽的迈亚，你为何哭泣？
噢，众神之王，我请求您……将我父从永远的神罚中解脱。
***
“……在看什么？”
“雅柏你来看，这里。”
银发的青年从阳台上的天文望远镜后抬头，手指西方——灿烂的金牛座，耀眼的昂宿星团。
肉眼便可见的几颗亮星。
“阿特拉斯和普勒俄涅的七个女儿化身成的星宿吗……真的是，很漂亮。”美丽的青年望着夜空不由自主地赞叹。
那瞬间，他蓝色的发丝飞舞，映衬星星点点的苍穹，仿佛一幅画。
最高审判者一年得以不定期地回来三周左右，其余的时间，他都得呆在幽暗的地下无偿工作。
他每次回来前，总是来条短信“阿那达想我了吗”，然后毫无预兆地凭空出现在不同的地点。
但都离他很近。
近得可以立即拥抱的距离。
他们很珍惜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虽然，两人在一起的大部分时间，是互相看着，发呆。然后同时笑出来。
三周的时间很快，很快。
哪怕是这样抓紧一切时间，傻傻地看着，看着，生怕错过他的一颦一笑一回眸——
更何况中途还要受到粉丝，好友，妈妈，爸爸等所有人的好奇“探望”和“关心”。
这就是热闹的人间。
他明天又要回他孤独的地狱去了。
今天早上，最高审判者以“雅柏菲卡你这儿实在是……啊啊啊”为由，将已和家庭和好的公子大人带出他被粉丝、记者，佣人和保镖层层包围的玫瑰庄园。
不要问我那白毛软脚虾是怎么做到的——
谁都知道，公子大人决定的事，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当然，也有小道消息说，圣域集团的小公主今天手持大杀器无端号称要炸毁自家后院，全体佣人保镖倾巢出动去阻拦她，粉丝和记者们也过去凑了一下热闹；
下一秒，雅柏菲卡公子就和某猥琐男手牵手，悠闲地，平安地，旁若无人地，走出了空荡荡的，宏伟的正门。
感谢圣域集团保洁公司某大妈提供内部消息。
这是雅柏菲卡第一次来米诺斯的公寓。
不大，但有好几个房间。还有个，安了一台漂亮的业余天文望远镜的阳台。
“我家死老头留下来的房子，公子大人不要嫌弃。”银发的青年扭头对他微笑，“差点忘了——拉达和艾亚，承蒙公子大人的无偿资助。”
雅柏菲卡笑笑。
他跟着他走回客厅，发现他看着墙上照片中的一个银发女子发了一会呆。
微笑的，温柔的面容。
米诺斯的母亲。
美丽的公子大人走上前。
然后他突然没来由地想——
你回去冥界，还发生了什么？
我所不知道的事。
“今天在家里吃吧，雅柏。”他突然开口。
公子大人愣了一下，微笑着说好。
——出名了，出去吃饭也不再像以前那么方便了啊。
想吃什么？
随便。
我来看看有没有随便这道菜，银发的青年笑着转身。
然后，他惊讶地看到米诺斯下厨了。
他会做饭？
像是洞悉他的疑问。银发青年忙进忙出了一会，说着，“还好拉达收到我的短信就会乖乖滚过来填满冰箱”这样的话。不久，厨房传来香味。
哦，想起来了。米诺斯在双亲过世后，照顾他的弟弟们好几年呢。
可是，在剧组的时候又差点活活饿死——难道，他真的……很早就知道，暗算他的人是谁，而故意让自己……
米诺斯。
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要帮忙吗？”他跑去厨房门口问。
“不用不用。去上网或者看电视吧雅柏。你太诱人了，你在这里我绝对会切到手。”他抬头，肯定地加了一句：简直是一定的。
然而公子大人没有走开。
“怎么了雅柏？”
“……让我呆一会，我保证不打扰你。好吗？”
让我就这样看着你。
“雅柏。”他放下手里的刀，想了想，又拿起来，说：“我现在手很油，不然我一定会扑倒你。”
“你得先把自己喂饱。就你现在那身手——饿着肚子扑我难度更大。”
是是。谢谢提醒。公子大人。
……
于是，他们沉默。
仿佛多年前。
他想，就像……那样陪着，看着那个发奋的，年轻的王。
而他想，就像这样假装发呆，注视那个读书的，美丽的战士。
他和他，原来一直不曾离开。
不论轮回。
不论年代。
不论地点。
不论时间。
安静得，仿佛从一开始，就已经习惯彼此。
那一次又一次的等待啊……
你看他现在就在这里。
我怕这是一场梦。
愿神……赐他幸福。
不管是哪个神。
这两人，不约而同，安静地，这样想着——
如果神不愿给他幸福，我会亲手给他。
……
最后弄的，居然，是西餐。
“中餐太复杂，雅柏你看得我紧张。”他说，只好弄点这样简单的，只要拌拌佐料汁的东西。
而那个汁，他仔细地文火弄了40分钟才拍手说好。
他仍然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然后觉得自己好傻。
我们都好傻。
……
扑鼻的香味中，他点了小小的蜡烛，然后熟练地开了瓶红酒。
04年的Chateau Les Ormes Sorbet，Médoc。
不贵，也不便宜。
南法的品酒会，公子大人出于好兴致，也常常会去。而那年阳光充足，葡萄长得都不错，所以那批酒，几乎是不论牌子，不论价格的好。
那一年的酒市面上留下来的不多了。
“拉达诸多女友中，有个空姐，大概是哪次给他带回来的。看不出吧，那老实催的家伙在女人方面的艳福可是我们三人当中最好的。”银发的青年笑着说。
雅柏看着他先倒了一点在自己杯中，轻闻，然后品，说“可以，但还需要点氧气”；
接着，给雅柏的杯子倒到五分之二杯，再给自己倒。
倾瓶，触杯，深红的液体流动。
他看他握着修长瓶身的，整洁的手指。
指间露出一些花体的，好看的字母。
他觉得有点醉。
直到银发的青年潇洒地抬手放好瓶子，说，请，公子大人。
公子大人这才发现他的全套餐桌礼仪居然完全不比自己差。
然后他后知后觉地想这是恢复了所有记忆的米诺斯。
“我高中毕业在一家法国餐馆打了两年工才上的大学。”他继续解释，“所以这种纯装13的事情做得实在是快吐了。当然如果有什么差错的话，雅柏菲卡我欢迎你笑话我。”
“不，你很棒。米诺斯。”公子大人微微笑，举杯。他们双目对视。
清脆的碰杯声，尔后回荡。
两人都不愿移开自己的目光。
银发的青年终于还是先垂下了眼。笑，所以我说红酒这玩艺真是骗人上床的最快途径。不过雅柏，你别看本帅哥看得酒都忘记喝了。
公子大人不理睬他的调侃，轻轻喝了一口，放下酒杯，仔仔细细打量他的脸，许久，认真地说，“米诺斯，你回去冥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在瞒我。
餐桌礼仪，你知道的。雅柏菲卡。
去他的餐桌礼仪。公子大人举刀：
对着我的眼睛。说。米诺斯。
……
他逃避了这么久，终于——慢慢回看他。
还是……被你发现了啊，雅柏菲卡。
就是这双眼睛。
当天在米勒都，面前的人只要抬头看他一眼；只要一眼。
他知道自己绝对不可能走得那么决绝。
其实我……那天……
真的不再奢望，回来人间。
因为碰到赫尔墨斯的那刻，我知道，宙斯他，进入了冥界。
……
众神之王爱上了被罚永远背负大地的提坦大神阿特拉斯的长女——美丽的，羞涩的，善良的女神迈亚。
在他答应心爱的迈亚解放她最敬爱的父的那一刻，美丽的女神对他温柔微笑，流着泪。
那瞬间，他眼睁睁看着她，和她的姐妹们一起回到高远的天际，化身成七颗恒星，永远照耀着她们爱过的大地，和大地上的生灵。
他绝望地伸出手。
连她的衣襟都已经无法碰触。
他无法阻止。
从把父亲拉下神位的那一天起，面对父亲的诅咒，众神之王就知道，自己并不是万能的。
他没有办法杀死自己的父，没有办法杀死任何一位提坦神灵。
他只能放逐他们，让他们在漆黑的天际，成为星宿；或囚禁于黝黑的地底，永不翻身。
而现在是他最爱的女神——
再见了，我此生唯一的爱人，众神之王。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爱的女神要离他而去。
他只知道从此他更加野心勃勃地想要掌握这个世界的全部。
群星闪耀的广阔苍穹其实如此孤独。
你看星星不会陪我说话。
信使神赫尔墨斯那时候刚刚生下来。漂亮的婴儿爬着去偷阿波罗的牛过来给美丽的妈妈看，快乐的小宝宝不知道他的妈妈已经再不会出现在这个大地上。
他被爸爸抱回了天界。
日复一日地看着母亲的星星闪耀的方向。
替我爱这，充满哀伤和美好回忆的大地，我的孩子。
妈妈那样说过。
宙斯和迈亚的孩子赫尔墨斯，成为许许多多高傲的神灵中，第一个愿意与人类亲近的主神。
他笑嘻嘻地协助普罗米修斯盗火，说，我喜欢看阿波罗那个笨蛋四处找东西的样子。
他发明了音阶，做了七弦琴，和老实好骗的太阳神哥哥一起，去弹给林中的泉水听。
泉水把美妙的乐声带到了人间。
他很得意，跑去人间的商铺，看到宙斯雕像，被告知那值一个银币；他看到赫拉雕像，被告知那还要贵一点，然后他满意地看到自己的雕像，得知是赠品。
他乐得半死，跑去天上把这个当笑话四处讲。
宙斯老爸看不过去，说要惩罚那些无知的人类。棕发的，年轻的信使神无所谓地回答，我是商业的庇护神，老爸您惩罚他们就是和我过不去。
他一次次从善妒的赫拉手中，运用自己的聪明才智，保护下一个个小弟弟。
所有的孩子中，也只有他，最听父亲的话。
这是个奇怪的神。
可以狡猾，也可以善良。
宙斯的狡猾，迈亚的善良。
众神之王望着天边的亮星。亮星静静照耀大地。
即使是神，也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
美丽的迈亚，你在看吗？
你在看吗？
看我为你的离开，如此衰老，如此悲伤吗？
“老爸，”一道风——信使神凑上来，他和迈亚一样的棕色的，亮晶晶的漂亮眼睛眯着，笑嘻嘻地说，“闷的话，就去人间找乐吧。人类是很有趣的。”
他于是起身，去到人间。
腓尼基。西顿。
那时的腓尼基，还不是后来强大的迦太基——那时候的他们，只是作为埃及的附庸存在。
银发的美丽公主站在破败的城墙上。
她正和自己的子民一起，进行着一场必败的，对抗强大亚述王的西顿保卫战。
腥风血雨中，公主执箭，微微笑着，颠倒众生。
埃及王允诺的援兵不会来了。他们被放弃了。
我的敌人。我，和父王的臣民，会战斗到，最后一刻，直到最后一人。
倔强的笑容，她……有着和迈亚一样的容颜。
然而她不是她。她的银发，她的银眸，她的洒脱，她的灵动……她真的，真的。
不是温柔的她。
然而众神之王却在那一刻，留下泪来。
迈亚……迈亚……
他化身为一头漂亮的神牛，冲进战场，很轻松地解除了西顿之围。
腓尼基的居民对他长跪不起，顶礼膜拜，然而一个声音平淡地说——
说吧，你帮了我们，你想要什么？
公主眯着细长的眼睛，高傲地打量来历不明的神牛，仍然没有放下手中的弓箭。
众神之王愣了一下，这真的，只是个低贱的人类吗？——他想到了赫尔墨斯的话。
人类是很有趣的。
他在心里笑了。
我想要什么？
我还有什么得不到的吗？
我……
他脑中日思夜想的，那个温柔善良的影子，和面前银发飞扬的少女，再次重合起来。
神牛一步步走近美丽的公主，俯首贴耳地跪在她身边，温柔地舔她有着微微伤痕的手。
公主终于，放下了武器和戒备的心，低笑着，回应他。
“好乖的小家伙。你真的，只是一头，上天赐予腓尼基的牛吗？”她拍着他的头，问。
牛点点头，湿润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她。
公主朗声笑，她大着胆子骑到它的背上，还说“要乖哦，小家伙。”
巨大的神牛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向着内城的方向前进。
人民终于，开始欢庆胜利。
所以，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听到一声尖叫。
神牛撒开四蹄，带着他们勇敢的公主，冲向海面，踏浪而去。
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天的腓尼基，保住了一座城，丢了一位美丽的公主——
欧罗巴。
……
“所以，你和赫尔墨斯，才会除去发色和眸色之外，如此相像？”雅柏菲卡听到这里，问。
“唔……这个，我也说不好。大概吧……”银发的青年迟疑着回答。
他想到宙斯的话。
“我的孩子，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那个圣诞树下，摸着他的头问话的死老头——他啊，他可是那个狡猾的，想把全天下都攥在手中的众神之王啊。
没错，众神之王做了一件人和神都无法相信的事——转世为人。
为人父。
死后，他去了冥界。
“你的意思是……你现世的父亲……是……”美丽的青年睁大眼睛看着他。
“啊是的。我家死老头是宙斯的转世没错。”
我刚从赫尔墨斯那知道这一切的时候，立刻想到，是他不服输，仍然没有放弃统治三界的野望，所以效仿上次圣战时的雅典娜，不惜让肉身死亡，跑去几乎空无一人的冥界，找冥王大人单挑。
我也知道，以他的脾气，是绝对不会放过把他耍了这么多年的这个我的——但是否能直面他的惩罚……我没有把握。
何况，我对自家的那个神经性抽风的冥王大人，确实也没什么底气。
我那样……无耻地，和你们……和你，告别以后，我绝望地，回去。
回去认罚。
发现地狱平安无事。
我一路找人，找到塔塔洛斯，听到似曾相识的奇怪声音——我看到他，还有被关起来的、他的老爸，以及冥王大人和冥后……在……
他低头，捂脸。
在？
公子大人不解，只好伸手，安慰地拍拍他。
指缝里传来痛苦的声音：搓麻将。
搓……麻将？
唔，是的。
那个死老头……教我家纯良的冥王大人“对倒不如一摸”，然后扔了一句，你来晚了，你的位子我让自家老头代替了。
——那个，那个一向高傲的宙斯，对着手里的牌，看也不看他震惊得处于爆走和崩溃边缘的儿子，继续大言不惭：
赫尔墨斯没和你说吗？你爷爷和你亲爱的老爸我都很想你的说。
然后，英俊的众神之王说“胡”。在诸神的抱怨中，他抬头，笑得一如既往的无耻和得意——
我可爱的米诺斯。
人间的户口簿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这下你真是本大神的儿子了。
你想赖，都赖不掉了哦。
米诺斯回忆到这里，可怜兮兮地抬头，眼泪汪汪地对着雅柏菲卡：“那个感觉好像被强行马尼戈特一样……我终于理解了。所以，非常·十分·及其·很对不起雅柏菲卡。你知道我的意思……”
雅柏实在不知道做什么表情，只好摇头笑：你们一家太有趣了。我相信你是宙斯的儿子，我说真的。
我不是！谁要做那种非人生物的儿子啊！
雅柏菲卡再次打量米诺斯身后的镜框，那个年轻的，比艾亚帅一点点，比拉达高一点点的，站在美丽女子身边，同样微笑着的，老爸。
（他腹诽，传说中的种马大神，有着那样漂亮的亲属团，本身确实，长得也不差嘛）
美丽的青年一本正经：唔，你是一个叫做宙斯的人类生的儿子没错啊，米诺斯。
雅柏菲卡连你也欺负我！不行，今天我要欺负回来！
米诺斯你很像个小孩哎。啊！你别过来……我还没吃完！餐桌礼仪！
嘿嘿嘿，刚才是谁说“去他的餐桌礼仪”？
是啊，是谁呢？嗯……不要！停手！
哦哦不要停手？你今天真的很奔放啊双鱼座的雅柏菲卡。
米诺斯！……唔唔……
快乐的年轻人啊。
另一边：
老哥，让我儿子在人间多待几天吧。
那你得让我胡一次。
唔，这个有点难度。
愚蠢的弟弟你有在说什么吗？
没，没。我说以大哥你的聪明才智怎么会打不好这么简单的东西，又不是脑子进水的波塞顿你说对吧。
唔，说的好，愚蠢的弟弟。看吾“海底漫游”。
……
——亲爱的，在看吗？
在看吗。
看我终于，让我们的傻孩子们幸福了啊。
<补天完>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番外七（米雅，及死老头相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