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雪的城》点字成金

5、第 五 章 白心上可通

　　白心上可通达于天，下可掀起巨浪。
　　天空不多时便是一副阴雨绵绵的模样。
　　为的就是要让鬼魅能在大白天现身。
　　然而，他这番煞费苦心点名道姓的唤醒，有一只鬼仍不肯站出来！
　　“大胆！小鬼，本道在此，你竟敢躲着不出来。非得让本道来请你！”
　　面对白心的震怒，小鬼无动于衷，既不说话，也不求饶。
　　一片沉寂，气氛降至冰点。
　　苏恙周游四海，见过不少聋哑人，正要做手语，这时，白心兀自引动一股肃杀之气，小鬼瞬间被击飞，数丈之外撞上墙壁，跌倒在地。
　　小鬼脊柱被拉长，脑袋斜插进身体，纽结在一起，叫苦不迭。若是活人，早没了动静。
　　猝不及防，另一只小鬼吓得脖子紧缩，苏恙见状吓了一大跳，听他哀嚎才知此鬼是能言语的。
　　白心扬声：“死了那么久还要弥留人间，本道姑且不追责你。识相点，把你死前发生的事原原本本交代给本道。”
　　小鬼躺在地上不怒反笑，吟吟笑声里寒气森然。
　　苏恙顿觉一股寒流从脚踝蔓延至头顶，忙捂住耳朵。
　　白心剑眉冷竖，从怀里取出一张黄符，举在眼前闭目念咒，两三秒后，只见那黄符“噌”地燃起熊熊火光。
　　那火光直奔上右侧躺在地翻滚的小鬼身上，像空旷无垠的草原点燃了一把无名火，火势虽小，可蔓延速度极快。
　　攀上腹部后飞野似地向四周扩散，变成滔天巨火，小鬼每一寸肌肤都受到镰刀般割痛，皮肤翻飞发出清脆的声音，同时惨声连连。
　　见那鬼渐渐露出森森白骨，苏恙脸色煞白，“住手！不就是没有及时站出来嘛，又不是犯了杀人的重罪，这里的人生前都是些清白人，不至于死后要弄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那你有办法让他开口？”念咒的白心抽空搭话。
　　“没有......”苏恙对小鬼一无所知。
　　“他不开口，火也不会停下来，”白心嘴角一抹苦笑，额间渗出无数细小汗珠，“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再死一次。我会在他即将魂飞魄散的时候，给他一剂补药，好让他一直忍受着不生不死的痛楚，直到他开口说话。这就是跟我作对的下场！”
　　好狠一男的。苏恙心想。
　　小鬼疼得横冲直撞，一会儿撞树断掉半截身子，一会儿撞墙，身首异处，头咕噜噜在地上滚，可就是嘴硬，像块顽固不化的石头。
　　另一只小鬼则像飓风边上，唯恐被殃及到的一株小树，即便闭上双眼眼，捂住两只耳朵，苏恙斜睨他一眼，也害怕得浑身战栗不住。
　　避免发狂的白心殃及池鱼，苏恙便把另一只小鬼打发走了。
　　“你可以走了，鉴于你提供了有利情报，晚上我让白心道长给你念往生咒，投胎前不必受地狱苦。”
　　“那方大哥呢？”
　　“他姓方？”苏恙黛眉微抬，若有所思。
　　小鬼对此事似乎很有兴趣，终于抬起头，用两个空洞的眼神凝望着苏恙。
　　那黑魅地眸看久似会掉进深渊，苏恙不由避开了目光。
　　“方大哥是个好人，我们是邻居，仅一墙之隔，他家里就一位老母亲，所以经常会把钓到的鱼分一部分给我。对了，他家里也种了一颗槐树，他是城里第一个死的，自从他离世，他的母亲就一病不起，只有我偶尔会去照顾她......”
　　他言语遗憾，神情却不起丝毫波澜。
　　刚死的魂魄神情都是这样，木然且毫无生气，微笑沮丧或是试图虚伪掩饰，需要一定修炼才能运用。这种出于本性的言行，反倒让苏恙对他生起一股莫名好感。
　　苏恙上下打量他贫瘠瘦小的躯干，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去帮忙看望的。”
　　随后，那只鬼影如释重负般又附身到原本的躯体，暂时隐蔽起来。
　　鬼也有脾气，也分好坏，跟人似的。
　　这只疼得死去活来的鬼哥哪怕生前爱做好事，脾气死后也没改善，一看就是很执拗的人。苏恙蹲在地上，对着方大哥一阵好说歹说，硬是从他嘴里讨不到一点好，便想劝说白心停手，哪知这道士也是个不懂变通，一板一眼的人。
　　日斜西山，白心由于不停的催动灵力，两鬓俨然成了两块浸湿的抹布，双脚几乎不能站稳。
　　鬼哥面目全非，想要丢弃四肢来减轻痛苦，却被白心发觉接了回去，当即破口大骂。
　　两人大吵大闹，却又不知从哪里得来的力气。
　　苏恙渐渐没了耐性，虽然在贴心的梨花拿给他的方凳上坐了一下午，但没想到他的屁股都受不了了，这两人还能僵持到现在。
　　迎着微风将一杯茶饮尽，终于按耐不住，叫来侍卫梨花，在他耳边低语交代了几句。
　　趁着那边一人一鬼唇枪舌战，梨花悄悄绕到白心身后，手掌正对上白心的脖颈，然后利落的侧掌劈下。苏恙今日可算见识到白心的实力，若非白心虚弱，梨花根本进不了他的身，心中不禁对他有了丝毫敬畏。
　　梨花背起昏厥的白心送回了知府东厢房，那鬼哥见能对付他的走了，只剩一个空有灵气却不会使的苏恙，春风得意，不住嘲讽挑衅。
　　“你能奈我何？”
　　日落西山，苏恙沉着脸，插着腰在义庄内左走右走。留下来的五名衙役和陪同的两个仵作不明所以，紧张得看着，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许久，那鬼哥都快笑得岔气了，苏恙也听得烦了，准备一走了之。忽然想到这鬼怎么一直呆在这里。
　　念及此处，终于抬头，叫来四名衙役，将那春风得意的鬼哥的肉身，连着棺椁抬到了县衙内的一间空屋内，为防止肉身被偷走，还特意安排了两个衙役在门口看守。
　　苏恙并不同白心那样，可以拿着招魂铃或符纸对付鬼，他只见过这一次，只能用脑子大概猜到，或许这具干瘪的肉身对鬼哥有点用处。
　　结果不出所料，棺椁刚离开义庄，那鬼哥脸上的笑立刻塌了下来，面如死灰，不过他没有跟上去，出了义庄朝抬棺的队伍相反的方向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