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救救我》于奚

4、第 4 章

　　门外的少年，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白衣黑裤，相貌英俊。

　　少年向赵昀点头，恭敬地叫了声：“前辈。”

　　赵昀招手让他过来坐，将王意先前给自己倒的水，推到少年面前，询问：“你叫什么？”

　　少年坐下，抬起那双明月清风似的眼睛，不卑不亢地回答：“宋寄雁。”

　　赵昀一听这名字，有些惊异，挑眉看他：“你就是宋寄雁？追罗刹鬼都追到b市的那位？”

　　宋寄雁点头。

　　“行吧，宋双远还真会找人，我们开始吧？”赵昀把口袋里的怨气拿出来，“这股怨气是从一个女尸身体里分离出来的，尸体上有一个邪恶的禁制。”

　　宋寄雁拿起那团怨气细看，听到赵昀的话，眉头狠狠地皱起来，问：“什么禁制？”

　　“茅山禁术。”

　　赵昀的话宛如重锤用力地砸在宋寄雁的心上，语气严肃：“前辈您确定吗？我不是怀疑您，只是……”

　　“我知道。”赵昀打断他的话，“之前我师傅有一件带有茅山禁术的法器，我熟悉那个感觉，不会认错的，这也是我找你来的原因。”

　　茅山禁术，邪恶难缠，最会折磨灵魂，无论是生魂还是鬼魂，被折磨的魂大多会变成恶鬼，不入轮回，肆意作恶。当年还是魏家的老太爷向上界仙者借力才一举销毁，从此成了正统修道者的禁忌。

　　宋寄雁沉思了片刻，对赵昀说：“这件事太大了，我回去和远叔商量一下，此事得小心。”

　　“可以，你先去和他说一下吧。”

　　“前辈，我先走了。”

　　赵昀点头。

　　宋寄雁是宋家为数不多的，正经学道的小伙子。但是宋家情况复杂，内里权力争夺，也不知道他们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个修道之人了。

　　……

　　白晔和他亲爱的张桂兰女士先在酒店落脚了。

　　白晔正在点外卖，顺口问张桂兰：“桂兰女士，您想吃点啥？”

　　正在贴钟馗画像的张桂兰，听到自家儿子的声音就气不打一处来，贴好画像后，气势汹汹地冲到白晔面前，一把推倒他放在沙发旁的拐杖：“白晔，你是不是缺心眼？”

　　看着面前莫名其妙火气全开的张桂兰，白晔有点懵逼：“我点个外卖咋了？”

　　“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外卖，也不出去走走，活该你见鬼。”张桂兰忽然想起，这是在酒店，确实不方便做菜吃，于是换个方法继续数落他，“你什么时候找房子，就打算在酒店住啊？你以为酒店风水就好了？指不定这酒店以前就死过人呢！”

　　白晔瞥见窗外，内心一阵无语，张桂兰这嘴是开了光么？他定的房间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他就坐在落地窗对面的沙发上，张桂兰背对着窗。

　　“妈……妈你别说了……”白晔眼睛直直地看着窗外，伸手拽了拽张桂兰的波西米亚长裙。

　　张桂兰啧了一声非常嫌弃的说：“干什么，嘴巴打结啦？”

　　张桂兰见他一直看着窗外，不耐地回头，看着外面夜幕低垂，车水马龙，万家灯火。

　　“风景是不错，但是你不要转移话题。”张桂兰欣赏了片刻，转过来继续说。

　　白晔这才明白，赵昀说会见鬼真不是闹着玩的，她看不见，只有自己能看见。

　　那只贴在窗外的，像是被摔烂身子的——鬼。衣衫褴褛，分不清是男是女，它用那只还算完好的眼球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但是它好像也进不来，也许是被那张钟馗画像镇住了，也许是害怕自己挂在脖子上的这块玉。

　　白晔僵硬地扯扯嘴角，想要笑出来：“害！我知道了妈妈，我明天就去找房子，今天太晚了。”

　　张桂兰看他神色不对，又看了看窗外，狐疑道：“怎么了？你是哪里不舒服么？”

　　白晔余光看到那只鬼无趣地爬走了，这才放下心来，讪笑地起身走到窗户边拉上窗帘。

　　“没事，您到底要吃啥，总不能饿着是不？”白晔缓了一下，有恢复到原来的油腔滑调。

　　“随便吧。”

　　“……”

　　白晔洗漱完躺在床上，房间灯火通明，他睁着眼，脑子里全是刚刚那个面目全非独眼鬼的样子。头皮发麻，想着想着打了个寒战，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点开备注是江湖骗子的聊天页面。

　　白夜：大师！我刚刚又看到鬼了！

　　上善道人：？

　　白夜：在酒店，独眼鬼

　　上善道人：白先生不必担心，你戴着玉坠不会有事的

　　白夜：我会一直这样么？

　　上善道人：不会

　　白夜：那我还要多久才能恢复正常生活？

　　上善道人：我也不能确定

　　白夜：……

　　白晔放下手机，手摸着脖子上的玉，将被子盖到头顶，心里默念：南无阿弥陀佛观世音佛祖财神爷保佑我……

　　另一边的赵昀，坐在床上看着外面月光如练，心底隐隐约约能够感觉到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安生。

　　“好运来～好运来～”

　　赵昀的手机疯狂响铃，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太阳已经高挂枝头。他拿起手机，接听：“喂。”

　　“喂您好，我是公安局的，您是赵昀先生么？”一声沉稳且沧桑的声音通过电流传到赵昀耳边。

　　赵昀起床：“我就是。”

　　“是这样，有关昨天凌晨的案子，我们需要您再来一次公安局配合调查。”

　　“可以。”赵昀言简意赅地结束了通话。

　　刚拿起牙刷正准备刷牙，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微信通话。

　　“大师！警察给我打电话了！”白晔压低声音地说道。

　　“知道了，去就是了。”赵昀把牙刷塞进嘴里。

　　“……”

　　“大师，您不担心么？”白晔疑惑地问。

　　赵昀吐掉口中的泡沫奇怪地反问：“我担心什么？”

　　“……好像是没啥担心的……”白晔讪讪地回道。

　　赵昀见他也没话说了，说了就“挂了”，继续刷牙。

　　白晔看着挂断的电话，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看了看半瘸的脚，瞅着镜子里的自己，深深的感觉到这几个月过得太跌宕起伏了，倒霉到家了，又是尸体，又是警察，又是见鬼……感觉一般人这辈子都不一定能碰上的事情全给自己撞上了，太奇怪了吧，从小到大不说顺风顺水，那也是无病无灾安安稳稳地上了大学，难道自己真的撞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不应该啊，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大师没有和自己说呢？还是得找时间去庙里拜一拜，去去晦气……

　　白晔戴上帽子口罩，拄着拐杖，上了出租车：“师傅，市公安局。”

　　“好嘞。”司机师傅看上去五十来岁，面色红润，和颜悦色。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见白晔脖子上的玉，惊呼了一声：“哟！先生您这脖子上的玉看着不错呀。”

　　白晔摸了摸玉，默默地把玉塞进领口，学着司机师傅的语气笑道：“哟！您眼神这么好使呢？我这不是什么好玉，我妈随便给我买的。”

　　司机师傅可能觉得自己反应有些大，赶紧转移：“您去公安局办什么呢？”

　　白晔正在给张桂兰发消息报备，没等他开口，司机师傅自己接话了，后视镜里的眯着眼，压低声音：“嘿，我和您说，我昨个夜里送一个乘客去高铁站的时候，路过那个英华小区那边，好家伙！大半夜的，警笛呜呜呜的响啊！”

　　白晔打字的手顿了一下，眉头一挑，反问：“噢？是吗？什么事啊？”

　　司机师傅撇撇嘴，眉毛上扬，好不神气地说：“嗨！也是我朋友多，公安里也有认识的，听他们说是一个租客在房间的墙壁里发现一具尸体了，你说说这多丧心病狂啊！”

　　白晔拿出自己作为专业演员的演技，把吃惊，讶异，不敢相信这些复杂情绪表现得淋漓尽致：“啊？这么恐怖啊！我在c市这么多年都没听说过这种事啊！”

　　“可不是！”司机有些激动地回头，恨不得举双手双脚赞同，“别说您这么年轻的没听过，我在c市呆了大半辈子，也没听过这种事，真是吓人。”

　　“冷静点师傅，在马路上呢！”白晔被师傅的彪悍吓到了，赶紧安抚师傅。

　　司机师傅继续说：“小伙子，别慌，我开车三十多年了，没有出过一次失误，放心。”

　　说完就听到“砰”的一声。

　　两人面面相觑。

　　司机赶紧下车查看，原来只是小小的追尾了一下，前面的车主也下车了。车主是个年轻男人，身材魁梧，相貌板正严肃，气场强大，往那一站，膀大腰圆的司机师傅也有点顶不住了。

　　白晔靠在车门旁，忍不住调侃了一番：“师傅，三十多年零事故？”

　　司机没理白晔，讪讪地对车主说：“您看问题也不太严重，您看？”

　　严肃车主摆摆手：“算了，没多大事，你下次注意点。”

　　司机忙不迭地点头，感谢。

　　白晔看公安局就在前面了，拿出手机付了款：“师傅，我就到这下了，您回去小心一点。”说完就往公安局走去，没有看见那位严肃车主的眼神追随着自己。

　　白晔远远地就看见了赵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激动地喊了一声：“赵大师！”

　　赵昀进门的动作卡住，转头就看见那个奋力向自己奔来的瘸子，外面太阳高照，里面凉爽宜人，他只用了一秒思考是等待一会，还是先进去，下一秒就迈开自己的步伐，进去感受空调。

　　“……”

　　白晔进来环视了一圈，看到坐在椅子上看手机的赵昀，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打招呼：“大师。”

　　赵昀玩手机的手停下，面无表情：“白先生，这是什么场合，您能不能改改对我的称呼，我不想被当作邪‖教头子抓起来。”

　　白晔坐下来，放好拐杖，无奈道：“那怎么叫你，叫你全名显得我不尊重你。”

　　“你就叫我赵昀就好了，叫我大师，我可担不起。”

　　“行吧，大……”白晔刚发音，就被赵昀那没有波澜的桃花眼吓得把剩下那个字吞了下去，“赵昀！”

　　赵昀点点头，表示满意，眼神终于荡开涟漪：“你昨天怎么了？”

　　“就是又见鬼了。”白晔觑了眼他的眼睛，感叹，这双眼睛生的真是格外好看，即使长在这样一张清冷的脸上也毫不违和。

　　“放宽心，这些鬼也就是丑了点，不会主动伤人，况且有那块玉在，遇到一般的恶鬼也伤害不了你。”赵昀云淡风轻道。

　　“……”白晔无语，这大师说的是轻飘飘的，那也叫丑了点？面目全非的一堆烂肉也叫丑了点，要不是我心理素质高，我没被鬼害死，先是被鬼吓进精神病院了……

　　“赵昀和白晔么？”

　　白晔正默默吐槽，被打断思路，回神一看，嘿这不就是打破司机师傅零失误的车主嘛，他赶紧站起来：“是我，您是？”

　　赵昀也慢条斯理地起身。

　　车主打量了一下他们，自我介绍道：“我叫程凡，负责墙壁藏尸案的警察。”说完伸出手。

　　白晔握住他的手，露出社交的标准假笑：“您好，我是白晔。”

　　随后程凡转向赵昀，赵昀两手相抱结太极印作揖道：“赵昀，见谅，道家人。”

　　程凡笑了笑也回以同礼：“上善道人，久仰大名。”

　　“程警官，客气了。”

　　“在这不好详说，二位先跟我去办公室吧。”程凡带着他们上楼。

　　虽然程警官长得严肃端庄，看上去不善言辞似的，但是寒暄起来才发现，这人还蛮会的。

　　上到三楼，人也少了，程凡推开房间门，站在门外示意他们进去。

　　赵昀和白晔进去后才发现，这是个小型会议室，此时已经有两个人坐在位置前，盯着电脑工作，没有理会他们。

　　白晔觉得有点奇怪，这不像简单的传讯。

　　程凡关上门，表情不再轻松：“先坐。”说完自己坐在那俩人旁边。

　　赵昀和白晔就近坐下，正好是坐在他们的对面。

　　“这个案子现在正式由我们特殊部门处理，我相信你们应该知道是哪种特殊。”程凡说完抄起平板，打开一个页面递给赵昀和白晔看。

　　屏幕上是怒睁的女尸照片，上面还散发着黑气。

　　白晔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赵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