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在横滨的第6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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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款待。”我擦了擦嘴角，“山田君真的是个好人啊。”
“哪里，太宰先生您客气了！”
这是我住在山田木哉家的第一天，似乎没有什么异常。
昨晚没来得及介绍的小男孩躲在母亲背后悄悄探头看着我，以为自己的小动作悄无声息、没人发现。
哈，怎么可能。
我生出一种逗弄他的心思，便回望向他：“山田君的儿子很可爱哦。”
“哈哈，阿智他啊，一向很淘气的。”
“阿智？”我在心里慢慢回味这两个字。
被称作“淘气”的小孩子听到“阿智”这两个字时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而后在母亲的抚慰下冲我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
栗色的头发蓬松，棕色的眼睛半弯，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样子，但笑意怎么看都僵硬无比。只是在小孩子脸上才显得可爱吧？
不过，淘气吗？
有趣的家庭啊。
———
“……太宰先生，要一起来……拼图吗？”
穿浅色衣服的小男孩看起来像个大型的毛绒公仔，他双手捧着一盒并不适合这个年纪的小孩子玩的拼图。
我眨了眨眼，不会是给我准备的吧？
“太宰先生，我工作方面出了点问题，要去处理一下。这几天能不能麻烦您，帮我照看一下阿智？”山田田子穿着一身职业装站在鞋柜旁，挑了双黑色的高跟鞋。
我扭头看向山田田子。
“山田夫人是个作家吗？”我无聊地戳着桌子上的拼图，没想到把原本就凌乱的拼图变得更加零碎。身旁的小孩子一副气鼓鼓的样子，眼睛里很快就蒙上了一层水雾，像是在谴责我的无聊。
“啊，是的，我平常都是居家办公，偶尔会和编辑讨论一下以后的写作内容。”
“放心，我会照顾好阿智的。”为了表示我的真诚，我腾出左手揉了揉小男孩的头。
小男孩身体僵硬了一瞬。
“那就麻烦太宰先生了。”
“阿智要乖一点哦。”
女人嘱咐完便匆匆出门了，只留下我和小孩子大眼瞪小眼。
———
“玩拼图吗？”我也不知道现在的小孩子都喜欢些什么，就随口一问。
“可我拼不好这个拼图。”
“那阿智有什么爱好吗？”
“……我喜欢画画。”小孩子慢吞吞的语调带有一份独特的感觉。
“好啊，那就来画画吧！不过要画什么呢，阿智有想法吗？”我表现的似乎比提出画画的人还要激动几分。
画画
我自认为我的画技还不错，至少在国中可是一直被人赞赏呢。
奇怪，我，有上过国中吗……
“那就画你眼中的世界，怎么样？”我毫不犹豫地微笑着拍定了这个答案。
“好。”
———
小孩子需要绘画的地方并不大，但如果加上一个成年人就要另说了。
“太宰先生，我们去阳台吧。”
栗色的头发蓬松的像块奶油蛋糕，小男孩轻拽我的衣角，让我和他一起去摆放工具的杂物间。拿起画笔的小男孩棕色的眼睛里熠熠闪光，即使在昏暗的房间里那样的亮度也丝毫未减。
我压下心中的那抹违和感，灿烂一笑：“那就开始吧。”
———
等等，他在画什么？
我只拆封了3种颜色吧？
我转身看了看颜料盒：红，黄，绿
他的黑色是哪里来的啊？！！
小男孩乖巧地坐在凳子上，手下动作不停。笔刷沾起颜料在纯白的画布上涂抹，一大片黑色无规则地显现。
“阿智在画什么呢，可以告诉我吗？”
“唔，等我画完，太宰先生就知道啦！”
这天天气很好，几株绿植也长的旺盛。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子洒在小男孩身上，他扬起了一个笑容，柔软的脸上酒窝清晰可见，仿佛带着甜蜜的「poison」。
而我坐在一旁的阴影里寂静无言。
《《《
一连几天，我和小男孩的相处都是这样奇怪的模式，似乎陷入了什么可怕的循环。
而那位山田夫人只在第二天的晚间匆匆回来过一次，留下了一个星期的饭钱就又匆匆离去了。
今天依旧如此：小男孩在阳台画画，我在客厅里百无聊赖地拼起了这套“高难度”拼图。
街道上骤然增多的陌生人一个没少，可我的拼图快要完成了。
“今天中午要吃什么呢？”我思索了一会，“阿智要吃蟹肉罐头吗？”
“不要！”小孩子的声音里带着绝望，已经吃了3天了，这次绝对不要！
“那蟹肉饭团？”
“emm……不……”已经只剩下气音了啊。
“咖喱？”
“……”
“那就当你默认了，我很快就回来哦，阿智～”
“等等，太宰先生！”
“阿智想要说什么呢？”我走到小男孩面前，让身体降低高度从而和他的视线持平。我凝望着他的眼睛，有弧度的镜面映射出我的样子——以及晦涩的神情。
“太宰先生眼睛的颜色很漂亮。”
“这是谁教你的呢，告诉我好不好，”我慢慢笑起来，“阿智其实是个乖孩子，对吧？”
“鸢色很漂亮吧。”
小孩子只是重复着这句话。
往日里会透露出灵光的棕色眼睛此刻蒙上了无意义的阴影。
———
我机械般走出了山田家的住宅。
即使站在温暖明媚的阳光下，周围有行人围绕，可我还是觉得浑身发冷。初见时腼腆的笑容就像魔鬼的引诱，那一双伪装出善意的手是无形的牢笼。
「我被困住了」
混沌的思维豁然开朗。
我仔细思索着这六天来的所有细节……
安装在山田夫妇身上的监听器看似正常运转，但我却忽略了频繁而细微的布料摩擦声；街道上骤然增多的陌生人仅仅是道迷惑人心的屏障；还有这个小孩，不，应该是这位心理医生的表演，是击破内心本就处在濒临边缘的我的最后一颗石子。
在陌生世界时刻紧绷的神经在他人突如其来的善意和感谢声中逐渐麻痹放松，直到再次看见不受控的画面……
我这才意识到，一切都被他们安排好了。
「危楼将倾」
———
等我平复下心情回去时，那栋楼房已是一片火海。
我站在黄色警戒线后拥挤的人群中，纵使距离遥远，炙热的烈焰带来的温度也不可磨灭。
“青木前辈，火势控制不住了！”年轻的警员焦急的向前辈求助。
警官的帽子遮掩不住鬓角的白发，前辈沉默了一会儿，叹息道：“这不是我们能管的事情了……”
“总能控制住的。”
———
凶险的火势被扑灭了。
很不可思议，毕竟那场火看起来能把一切都吞噬殆尽。
不知何时，我手中调配好的颜料散落一地，引得周围人惊呼。
山田智想要的鸢色铺满了一小块平地，也许这颜色还混杂了点暗红。
一小块颜料飞溅到了我的裤脚。
“青木警官，死者共三人，是居住在3楼的山田一家。”
“是人为纵火吗？”
“目前情况不明，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那，前辈，尸体要先搬运回去吗？”
“明天再说吧……”青木警官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人群中的青年。
———
“可惜了。”
“是啊，那孩子才六岁呢。”
“山田一家平常待人和善，也不知道糟了什么祸患呀……”
我的脑袋嗡嗡作响，他人的死讯就像掠食的秃鹫，在荒凉的天空中不断盘旋。
———
阴森的夜幕下，我避过看守的警官走到了三楼。
门房被烧毁的很严重，炭黑色的边框像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在微弱的银白色月光地照耀下反射出干枯的模样。
我踏进室内，房间的摆设并没有遭到破坏，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焦黑。
山田夫妇的尸体被大摇大摆的放在客厅的沙发上，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是我即将完成的拼图。
拼图已经被补充完整，色彩单调，是一片纯白。不过在右下角的一块上被人用鲜血写下了、已经变成暗褐色的字符： *「命运」
我面无表情地走到阳台，小男孩好像在凳子上睡着了。他手里还握着那根画笔，失去神采的眼珠紧盯着我曾经站立过的方向。
画布上一片漆黑，仔细看，就会发现在某一处被溅上了颜色。
总之，都不重要了。
他们成功了。
因为我听到了高耸破败的楼房轰然倒塌的声音。
「原来人所拼命追求的美好，最终会变成被谎言编织的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在横滨的第6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