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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云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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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那个死太监!”
练郁边跑边骂着这破系统及黎依:“怎么不事先和我讲清楚?”
练郁能清楚地感觉到黎依委屈地摩挲着衣角:“我也只是个被编剧牵着鼻子走的小导演罢了,你别为难我啊……”
奈何练郁先前没有哄女孩儿的经验,只能拼了命地向前奔。
不知黎依触到了他哪根筋,奔跑的速度忽而慢了下来。
黎依无力吐槽:“别那么幼稚……”
“……不试试怎么知道?”练郁顿了顿,“况且最坏的结局不过是失却爱情罢了,我也想尝尝爱情的苦,痛失所爱!”
黎依默默翻白眼。
练郁停在一摊铺前,向老板要了两个煎饼——一个给黎依,一个给他,虽然最后都还是他吃。
老先生小心翼翼地用油纸包好,哆哆嗦嗦地递给练郁:“客官慢用。”
老先生见练郁还在摊前驻足未离开,好似鼓足了一生的勇气颤颤巍巍地开了口:“那个,客官,可把账结了吗?你看我这小店也开不久了,这条街道人流越来越少了,女儿也……总得换个地方生活吧……”手上不停的摩挲着衣角,声音越来越小。
练郁不明白老先生为何会如此害怕,对着先生一笑:“当然可以。”
而后练郁在老先生心花怒放的眼下搜遍了袖子、腰带、帽子及胸口,只得微微颔首,歉意一笑:“可以赊账吗?”
老先生脸都涨红了,大声叫道:“就知道你会这般!你别以为我这次会怕你!我如今已家破人亡,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像你这种卑鄙下流的小人就该受到惩罚!!!”
练郁一脸懵,不知为何老先生因两张饼要和他拼个你死我活:“不是,先生,几张饼罢了。我,练郁,在此发誓,明天肯定会还上!”
老先生:“练逸!你现在也不过是个平民百姓罢了!不!连个平民百姓都算不上!你自己看看,以前用权威压着我们,早餐来我这蹭吃蹭喝,午餐在梁先生那,晚餐是李先生,吃个宵夜还要把我们叫醒。我怎么没有早早意识到你只是个尸位素餐滥用职权的王八蛋!都怪我,都怪我,不然也不会,也不会……”
老先生泪眼婆娑,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好似在自言自语。
逮捕练郁的人听见老先生的吼声,掉过头也进了巷子。
领头的人束着朴素的幞巾,却不显得老土,走进小巷的阴翳里,好像自身嵌着光。挂在腰间的钱袋泛着光,手中握着的东西反光,近乎灼眼。
“咔哒”练郁还未反应过来手已被人按在背后,手腕上冰冰凉凉的,挣不开。回头一望才知道是把手铐,练郁不由得发出感慨:这是什么朝代,那么fashion?!
练郁感觉头上像是浮着个没感情的机器,声音有些许尖锐,在耳畔响起:“你的盘缠。”
老先生哽咽着接过串在一起的钱两,一时间不知是开心还是难过好,特别生气地道着谢,也不知在谢些什么。
练郁刚想开口询问心中便打起了警铃,硬生生咽了下去。
就这么被人压着走了一路,队伍也不语,过街闲人不忘在他身上瞅两眼,甚有胆大的朝他吐口痰,一脸嫌弃道:“人渣!”
每到这时练郁便会朝黎依吐槽:“这人怎么这么遭人嫌,可爱的系统怎么会给我安排这种角色?”而黎依每次也是相同的一句:“是啊挺招人嫌的,不过这挺很符合你本人啊。”
走了约莫百里路,太阳都快被地平线吞下,领头人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刺耳:“等在这,我带他进去。”
这倒霉的就是练郁,走了一半路程姿势就已经从自己走到被人扛着,扛着腋窝疼又自己走,如此往复,路途中虽有歇息,但考虑到常人走下个马拉松路程也是个难事。现在兵士们放开扶着他的手便整个人瘫了下去。倒不是练郁个人体能不行,关键是在路途上了解到这是个肾虚的臭太监,只好装装样子,不管是不是真的,反正这太监体能似乎都不太行。之前在宫里不是他服侍宫廷的,倒是像宫廷里人人服侍他的。
领头人开口催促道:“快点。”
说罢扭头就走,不给练郁留下思忖的空间。练郁假意地扶着膝盖,滑稽地向前跟进。
一间破旧不堪的茅屋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上显得格外突兀。
领头人先行推开陈旧的房门,“吱呀”一声如同他的声音一般尖锐。
“云山。”他抬手作揖。
练郁瞳孔骤然紧缩,怔愣了一秒道:“鄙人练郁。”
屋内昏暗,唯一的光点是穿过虫蚁腐蚀的古旧墙板照射下来的夕阳。
对方打趣道:“练兄还有口音啊。”他走近练郁,亲切地拍拍练郁肩头,好像遇见了老熟人似的。
借着昏暗的灯光和相近的距离,练郁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模样——身着华丽,体型颀长,比他高出半个头。下颚线比练郁对自己的认知还要清晰,余暇的光点在他的眼睛里似幽深的潭水见了光,似乎能平息一切鸢飞戾天,让经纶世务者流连忘返。
他与这儿格格不入。
练郁警惕地盯着他。
对方哑然失笑,上挑的眼尾添了几分情愫:“是个可爱的小太监。”
对方转头朝那位自称“云山”的先生摆摆手:“你先出去吧,我估计你不会想看下去。”
云山听罢便倚靠在墙角,抬手示意对方继续。
对方无奈地笑笑,从腰间抽出一把做工精细的匕首,在练郁手背上划了一刀。
鲜血从伤口处汩汩流出,对方将练郁纤细的手翻了个面,一刀一刀地、像雕刻艺术品似的在练郁手指上剐着。
十指连心,场面看着就令练郁发怵,一时间手脚瘫软下来,练郁只好阖上眼,用残存的意志让自己没有彻底摊软下去。
对方觑着冷汗直冒的练郁,脸上笑意不减反增:“念旧情,留个尾指给你。”
练郁咬着牙,死死不睁眼。
对方见练郁如此还浮夸地捂住眼睛嫌弃道:“好血腥。”
血腥还不是你割的。练郁额角青筋一跳。
转眼一看,方才还眼神涣散的云山此刻正饶有趣味地盯着练郁,期待着他的下一步。
没下一步,他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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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郁醒来时已不在屋内,面对的是碧蓝的天,周身被杂草围绕着,不坐起来看不见别处。
习惯性地抬手看表,意外发现昨夜还淌着血的手被人精细地包了起来,心里涌出一股暖意,但也对这未知的世界感到警惕。
慢慢将纱布揭开,露出了皴裂斑驳的手。练郁自嘲地笑笑。
忍着痛将纱布重新扎好,咬着牙扶地一使劲便站了起来:“早上……好?”练郁看着围着他的人群,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就着尴尬和几十双眼睛对视。
终于有人忍不住对他发脾气:“怎么那么能睡?真是个不知死活的臭太监!”
同伴扯了扯他的衣角,这才停止了抱怨。
练郁只得在心里叹气,一来没搞清楚状况就受到这般酷刑,他还没精力抱怨呢。
队伍等他醒来后便开始赶路,练郁不知去往何处,只得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今天的队伍比昨日聒噪些,时时刻刻都能听见细碎的讨论声,讨论的对象依旧是离不开练郁。但这也为练郁搞清楚现状有个不错的渠道。
“你说他如此下流又如此废,陛下为何就不能一刀了结……”这人捂着嘴悄声道,被一旁聆听的人打断了。
“有何不妥?你还能替陛下做决定?陛下行事肯定看脸啊,谁不知陛下是个颜……呃,看脸的。”
“莫不是连姑娘没这邋遢的太监俊俏?”说者应景一顾,恰好与练郁对上了眼。
旁人一副瞧不起他的模样:“美人在骨不在皮。我瞧他骨相不错,理净胡渣,擦净皮囊,到还是个不错的苗子。”
对方显然不信:“就他?再说,你还会看骨相?”
……
练郁低头看着身上披的这华丽的大氅,不知被人嫌弃的根源在哪。
当然,昨夜蹭上的泥不算数。
不过也是挖出点消息,譬如连姑娘是谁,他长得还算不错,长得好看在陛下面前可能有特权,陛下可能男女通吃诸如此类。看似无用,实则让练郁清楚了大家对这一国之君的认知及态度,为练郁铺下了路。
不久,烈日爬上顶,汗水挟着饥饿一同敲响了午饭的钟。
“我煨了点红薯……”前方战士语未尽,精疲力尽的战士们一涌而上,少数的红薯很快就被瓜分干净。
待练郁趿拉着步子过去时,红薯不出意料地分的只剩灰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措不及防撞进他目光的焦点,语气兀自冷漠,宛若记忆中一般:“拿着。”
练郁发怔着接过对方手中轻握着的红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