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白春花色》菇茑咕噜

2、第 2 章 她叫黎牧歌

　　她叫黎牧歌，在这座海滨城市的小镇里念小学。她没有很好的家庭，爸爸为爷爷充当着免费的劳动力，在重男轻女的爷爷那里她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但还好，她还有妈妈——她的妈妈是一个又聪明又善良又凶巴巴的女人。妈妈对她是决绝的，送她进幼儿园的第一天，任她如何大哭大闹，妈妈似乎都没有回头，温柔的女老师抱着她，她用朦胧的泪眼巴巴地望着妈妈的背影，忐忑而又惊惶地在幼儿园度过了第一天。而似乎第一天总是令人难以忘怀的，之后的日子就快如流水，哗啦啦啦，就过去了。
　　今天是一年级数学考试，先考口算表再考大卷子，在考口算表和大卷子之间有段休息时间，牧歌要在这短短的5分钟里跟同学们一起，从东北角的教学楼奋力跑过大操场跑到西南角的厕所里去，之后再跑回到教室考大卷子，牧歌是最胆小的，她太害怕耽误了时间，她跑得就比谁都卖力，气喘吁吁地坐在考场上答卷，不知道这次数学可以考几分呢？
　　牧歌是最害怕她的数学老师的了，那是一个极严肃的女老师，天天都要拿着一根长长的教棍甩来甩去，之前有一次班上的同学不知怎么惹到老师了，老师恰好站在牧歌的旁边，她生气地狠狠一摔教棍，把牧歌的课桌敲掉了一角，牧歌心里的惊骇比海还深，她把自己缩的更小了，左手搭右手，坐得端正得不能再端正。而老师对自己的杰作却能视而不见，继续在班里发飙，她气极了要打人，她把班里最闹腾的男孩叫到讲台的讲桌后面，说要脱掉他的裤子打他的屁股。牧歌至今不知道老师让上讲台去脱裤子打屁股是真是假，因为她没听到过男同学因挨打而大喊大叫，而她和她们班的女同学又都没有被老师叫上去挨过打，只有男孩会被脱裤子打屁股这似乎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会不会被脱裤子打屁股似乎也是大家的疑问。每次下课后，男同学们总会围着挨打的男孩各种地闻询。牧歌心里隐隐恐惧这些七嘴八舌的同学们，他们虽然是一年级，却总爱把自己的女同学和男同学硬生生地牵扯在一起，说他俩怎样又怎样。牧歌怕他们把自己跟谁牵扯在一起，可她又那么地自卑，她是一个脏兮兮的小孩，而她的女同学们都那么干净整洁，那天她没带水杯，她好渴，她又不敢跟谁借水喝。
　　牧歌太渴了，放学了，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没有几个同学在教室里了，她大胆地跟自己的同桌，一个圆滚滚的小胖子借了水喝，她以为小胖子会拒绝她，但没有，小胖子很大方的把水借给她喝了。喝了水，她溜溜达达地出了校园，等着爸爸来接她，爸爸总是会迟到的，学校对面总有个阿姨骑着小车卖炸串，牧歌总是很馋这些零嘴，但她也的确没有多余的零花钱去买这些，她只能寄希望于爸爸哪天来接她的时候为她买上几根炸鸡柳——那是最美味的东西了。
　　爸爸还是没来，牧歌打算自己走路走回家去，她要悄悄地，七八公里的路对她的小脚来说还是很长的，每当她走累的时候她就会想想语文课外辅导书上的那篇讲小蚂蚁的故事——小蚂蚁爬上了小草、又爬上了大树、之后又爬上了电视塔，最后小小的蚂蚁竟然爬上了金字塔！一步又一步，牧歌走过了一段路，就告诉自己，这就像小蚂蚁爬上了小草，她也把长长的回家的路分成了一段又一段，当快要到家时，她告诉自己，自己这是要爬上金字塔了，真好，牧歌心里的成就感满满的，她觉得故事里的小蚂蚁也真厉害，最终也爬上了金字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