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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丁皓!有美女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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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都认为林是乌鸦转世,简直就是超级宇宙霹雳无敌乌鸦嘴,凡是从他嘴里吐出来的,只要是坏话最后都会变成神准的诅咒,没几句是不成真的,尤其是对我,效果更明显。第二天我果然招了风寒,高烧灼人,而且还肿着两只萝卜眼死赖在被子里不敢出去见人。
这一场高烧直烧得我神智混沌眼冒金星,人家在户外打雪仗堆雪人,我却只得龟缩在被里咳嗽发热。室友们先是取笑我为情伤风为爱感冒,然而一见我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可怜兮兮的模样,又忍不住要念叨我怎么总是不当心照顾自己,似乎全世界的人都觉得我很不会照顾自己。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烧仍是不见退,室友帮我买来了退烧药,我当它们是洪水猛兽,蒙头装睡死不肯吃,倒颇拿出些当年□□的英勇无畏精神来,弄得满屋子人啼笑皆非。
正僵持间红叶来了,穿着一件厚重的棉袄,围巾手套全副武装着,怀里揣着个小包裹,也不知道装的什么,一层一层密密地用毛巾扎着。她进门的时候我正闭了眼装死,任管旁人柔声相劝也好怒声而骂也好,就是死抿着嘴不肯吃药。
红叶过来将我被子猛地一掀,恶狠狠地说道:“少给我装死!起来吃药!”
“冷啊……”我再顾不得装样,迅速爬起来搂被子。
药瓶立马递过来面前。
我苦起一张脸:“红叶……”
红叶身上落了一层雪花,脸蛋被冻得通红,鼻头呵着淡淡烟气。她看着我,没有想像中的恶面威胁,她只是拧了眉,眼睛有些红,零星地含着几点水光。
“红叶?”她这样是刚哭了过吗?
“废话少说,吃药!”药瓶又往前递了递。
如果是平时,我一定会抵抗到底,然而此时看她,明明被逼要吃药的人是我,可为什么好像她才是受到压迫的那个,满脸委屈?我偷眼打量,她面色凝沉,我不敢出声,乖乖把药吞下。
她帮我压好被角,也不知打哪弄了个小瓶来,灌满一瓶热水丢到被中帮我暖脚。接着将那个包裹层层打开来,却是个小保温盒,揭开盒盖,里面喷涌出浓烈香气。
“好香……”连我这被堵塞得死死的鼻子都闻得到。
红叶从盒中挑出一把勺来,舀出一勺递过来我嘴边。
我看得分明,是带着浅黄色的米粥。张口咽了,鸡粥的的香气在肠胃里暖暖氲开来,软糯芳香,温度正刚刚好,不烫不凉,十分受用。我们的学校隔得如此远,在这大雪的天里,熬粥送粥,这送到我嘴里的粥还是暖的,红叶……我喉头有点哽住,却不是为了感冒。
她一口一口地喂着我,不时还伸手来擦掉溢出我唇角的汤汁,眼色虽然仍旧凄楚,可手里动作却轻柔贴心无比。
依稀记得在儿时也曾有过类似的画面,我被灌进满嘴药片,两眼汪汪,红叶从口袋里掏出颗糖,摸着我的头说:“乖,吃了药药就不痛了哦,筝乖,给吃糖。”
我们要永远这样相亲相爱才好。我看着红叶,眼里也有了星星点点的水光。
室友们见我老实地吃了药,又有人喂粥,相互望着抿嘴一笑,大抵又在笑我小孩子气了罢。她们也不多言,收拾了课本去上下午的课。
粥吃完了,她帮我再换过一瓶热水,掖了掖被角,又抚抚我的额。
“红叶……”
“别说话。筝,你好好的睡。”红叶的手掌轻轻盖住我的眼睛。
我听话地闭上眼,片刻后,一块湿毛巾覆上额头。
“红叶……”
“别说话。好好睡,听话。”她轻轻地说,“什么也别问,什么也别说。”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我不敢睁开眼睛。我不知道她怎么了,我不敢再开口问。
也许是药效上来,也许是热粥吃得舒畅,迷迷糊糊我真就昏昏睡去了,脚下是热热的水瓶,额上是退烧的冷敷。腔腹里还环荡着粥香,那粥是用剔了骨的碎鸡肉炖煮的,和了姜末青菜,还有红叶的温柔红叶的疼宠,它清新地、温暖地,香。
不再记得要问红叶从哪得知我生病的问题,不再挂心她眼里的那一点水光,我昏昏地睡了,好梦纷呈。
醒来时已到晚上七八点钟,室友们去了自修,也看不见红叶,房中只得我一个。摸摸额头,烧已退了。桌上仍放着那个保温盒,用帕密密盖着,打开来,下层是校外一家店里有名的咸鸡猪肉粥,上层是两个天津汤包铺头买的小汤包,就着一点榨菜。饭盒下压着一张字条:
筝,
林病了,我要回去照顾他,不等你醒了。饭盒里有给你买的晚饭。
你听话,好好吃药,别再让人担心。
红叶
林也病了吗?什么病?难道也是昨天招了风寒?真是恶人有恶报。然而我一点也没有兴灾乐祸的开心,急急翻开日历查看最近的周末。我沮丧着才只不过到周二,还要三天才能去看林,继而猛然惊觉下周三就是平安夜,平安夜之后紧跟着就会是元旦,元旦之后不久,就该考试放假了。这个学期,竟是过得这样飞快。
终于等到周末,我捧了饭盒去林和红叶的学校,比较难得地借了条室友的冬裙来穿,配上毛衣长靴、帽子围巾,再套上一件嫩色外套,居然也有模有样像个女生,虽比不得红叶的美丽漂亮,但总算也是眉目清秀,连室友也在大嚷瞧不出我这假小子竟也会有三分姿色。
已经走到了门边,却心生忐忑,我别扭地扯扯裙子,不晓得这种模样林看了会怎么想?其实我只是想要自己私底下提前过圣诞,圣诞在学生里根本就和情人节差不多,林和红叶一定会一起过,我这个闲杂人等自然是不应该来打扰,我在心底说了那么多次的放弃,可总是怀有一份不甘心,总有一份舍不得,我总想要个仪式,一个真正告别的仪式。于是头脑发热,想在他面前穿一次裙子,就一次,我下定决心这一次以后一定要彻底放弃,一定要乖乖地做他们的好友。我对自己说:如果这是任性,那么这是最后一次的任性。
大费周章地打扮了来,临到门前却又退缩,太久没做过女生扮相,我不知道这样子的自己是真的像室友们说的有三分姿色,还是其实压根就是怪胎一个。手拿起又放下,反复往返很多次,始终没有勇气推门。踌躇一番,心中惴惴,我偏头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去找辣子鸡丁,最少男生的眼光会比较一致吧。
走到男生宿舍楼下,这才想起林学校的学生一到大二就会调整到大四毕业生空出来的宿舍楼里,林又不住校,我根本没兴趣打听他们宿舍调去了哪里,看着一幢幢的宿舍楼我难住了,我不知道辣子鸡丁现在住哪幢楼里。
没办法,找人问吧。
不知道是运气太好还是运气太不好,居然一问就被我问到辣子鸡丁隔壁宿舍里的同学,他在楼下扯了一把大嗓门喊:“丁皓!有美女找!”
难道这个学校人人都跟辣子鸡丁一样有着一副大嗓门?我有点冒汗。
大冷的天气,学生出去得少,即使是假日也大部分全窝在寝室,经过这名热心同学开同广播的一嗓子后,不仅辣子鸡丁从窗口探出头来,还有数不清的视线明着暗着都齐刷刷扫了过来,接着,听到口哨声,再接着,听到有人在叫唤着什么“哇,你小子什么时候飞来的艳福!”“哥们你可不仗义了啊,交了女朋友也不请客?”“要罚要罚!饶不了你小子!”
我开始猛冒汗,当机立断,埋了头往刚刚辣子鸡丁露出头的房间冲。千万次咒骂自己今天干么发神经这样打扮,如果我是平常的样子,一定不会摆出这种乌龙来。
一进门我更懵了,一屋子人全对我行注目礼不说,门外还有跑来瞧热闹的,更要命的是,林竟然也在房间里!我的脸一下子像是橡皮做的,绞来绞去不晓得要换上什么表情。
林瞅着我,眼中讳莫如深,瞧不出他在想什么。
“嗨……林……”我勉强着笑,同他打招呼。其实我想问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么冷的天,他不好好地窝在房间里却跑来人家宿舍干什么。
“我来约小丁打球。”林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他淡淡地说,“原来你们有约了,那改天好了。你们好好玩,我先回去了。”
他越过我走出门,又回身,倒回来,停在我面前:“衣服好像沾到了东西。”说着他俯下身,伸手去擦我衣衬上沾到的一点泥灰。那一个瞬间在我眼中被无限延长,他的面孔就停在我近前,不过一指的距离。我甚至能看见他眼睑上轻轻颤动的长睫、他鼻端呵出淡淡的一缕白烟。那轻烟缓缓掠过我耳畔,透过毛孔,我感到它们渗入到我皮肤中,然后顺着血液流落心尖,成为憋在我胸中的一口郁结。
“好了。”他拈走那点泥灰,接着又轻掸几下那曾停落过一点泥灰的地方,然后才开口,“红叶昨天还在说要去看看你,你来了也好,等会和小丁一块过来吃晚饭。”
我说哦,看着他走出房门。
我怀里紧紧地抱着那个饭盒,找不到解释的言语。
我想我是真的该放弃,对我的费心我的打扮,林他只是说:“衣服好像沾到了东西。”
他只注意到我的衣服脏了。
他还说,你们好好玩。
林。
林。
那口气郁结在我胸里,只化成这一个字,心痛而绝望。
林,终究我不是你文中的那双眼睛。
我明白的。
我早明白的。
林。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