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陌上逢卿非是吾意（二） 是积德行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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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陌上逢卿非吾意（二）
也许是陆时雨的体温向来偏低，指尖的凉意，让这个少年紧蹙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全身都好热，由内而外好像有烈火在烧灼着他。额头忽然冰冰凉凉的，好舒服。
是谁？他费力地想睁开眼睛，想看清身边的人，模模糊糊，只看见一只手停留在他的额前。
不知为何，突然内心涌上一种奇怪的冲动驱使着他。他抬手，一把便拽住那只白嫩的手，此刻的他，虽被体内的热度折磨得有些无力，但是制止那只手抽回还是足够的。那手的主人明显慌乱了，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却无可奈何，已被他牢牢牵制住。
果然，正是方才的凉意源头，而且这手腕好细，应该是个女子。但是，体内的热度又汹涌起来，不容他多想片刻。
他猛地睁开眼，旋即将手送到唇边，舌尖轻轻舔了一下，那手似乎被烫到了，又要缩回去。他再也忍不住了，狠狠咬了下去，一丝血沿着他的嘴角缓缓淌了下去。
淡淡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他复又吸吮了一下，随着渐浓的血腥味在口中化开，竟觉得又香又甜，似甘霖一般。密集的凉意却随着血意柔柔滑过他的喉管，落入他的体内，一下竟抚平了他肆意暴走的灵力。温柔的清凉之意一下子包裹住了他。
许久，他这才恋恋不舍地松了口，又舔了舔咬破的伤口。
陆时雨感到拽着自己手的力道，明显有所松懈，赶紧把手抽了回来。她心疼地看着自己白白嫩嫩手上的牙印，每个印窝还在滴血。
这小子咬得可真狠。她撇了撇嘴，施术给自己止血。
指尖顿时亮起浅绿色的光芒，抚过之处的血一下就止住了。
看来不当神仙久了，恢复力都弱了，一时半会儿这伤口还好不了。要搁以前的自己身上，分分钟就没事了。
方才一切发生得太快，她都没反应过来，这小子已经一口咬上她的手了，仿佛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捏住她的手腕。她本是蹲着的，一时竟无法挣脱，右手聚起一道白光正欲劈下，忽而发现在尝过她的血后，少年周身的热光便逐渐暗淡，眉心的红印也渐渐隐去，并无其他过分举动。
他也只是为了活命罢了，就熄了手里的灵光，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
方才有一瞬，她似乎看到了少年的瞳色，紫瞳？
正欲细看的时候，却对上了少年纯黑的眼睛，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变得一绺一绺，湿漉漉的大眼睛，正盯着陆时雨。看了一会儿，又把目光转投向被他方才咬过的那只手。
莫不是我看错了？陆时雨心里琢磨。
罢了，不管是什么，对我来说意义也不大。
那少年似乎恢复了不少，翻身坐起，依旧盯着她，他因缺水而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
“你是谁？”他终于小心翼翼开口，声音很清凉，目光有些警惕。
“救你的人。”陆时雨抬起自己被咬伤的手，在他面前晃晃。
“那你又是谁？”她反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谁？”少年抱住了自己，痛苦地摇了摇头，表情甚是悲切。
“不想说那就算啦，我也只是随口问问的。”
陆时雨站起身，走到少年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借此探测一下他周身的经脉，并无异常，方才那股灼热的能量也早已平息，恢复如常，没想到自己几滴血还挺厉害的。
陆时雨估摸这少年郎多半不是凡人，他既然不愿意说，自有他的道理，便不再追问了。
她踌躇了一会儿，开口道：
“我本无意经过此处，能帮到你，也是有缘，你年级还小，行走江湖，诸多危险，还是赶快回到你家人身边去吧。”
“我们就此别过，以后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陆时雨转身准备离开，衣衫下摆又被拉住，挪不开步子，她此刻有些羞恼，
“你这少年郎，怎的如此粘人？”
“我没有家人了！”少年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喊了出来，双眼通红，陆时雨一下子怔住了。
少年手下脱了力，松开了拽住的衣摆，失神地喃喃自语：
“连名字也没有了。”
看着这个少年，尘封许久的许多记忆，冲入陆时雨脑海中，
“我什么都没了！做这天界的破神官，还有什么意思？！”
“你们冲我来啊，有本事打倒我啊，我哥和一众弟子们有什么错！”
“我历劫飞升，所谓何求？就是让我活着看如何家破人亡吗？”
“你们弄不死我，就是去搞他们吗！就是想看我如何痛苦！好！好！好！”
“那我就疯给你们看！”
那个天青色的身影，披散着青丝，一个人傲立天界的大殿中，质问着每一个在场的神官，那些神官们掩面，心虚地都不敢和她对视。她双眼通红，双手结印，法器在空中飞速旋转，爆出金光......
“姐姐。”少年的声音把陆时雨从这段记忆里拉了回来。
她回过神，脸色有些苍白，她的头有些痛，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嗯？”
“你能带我走吗？”他的眼神十分期盼，希望从她口中得到肯定的回答。
“诶，等等，你怎么知道我是女的？”虽然她也未曾刻意隐瞒，还是觉得有些惊奇。
“你身上很香，很甜，”
“就和我知道的女孩子一样，都很香很甜。”
臭小子还挺有艳福，你才见过几个女孩子。陆时雨心道，小小年纪就懂如此撩拨，长大那还得了。
陆时雨轻咳几声，默不作声，头也不回地便向前走去。少年以为她不愿带他走，失望地低下了头。
果然，他们说得都对，世上没有真正的救赎，只能选择他们安排的结局。
罢了，就这般自生自灭吧。他自暴自弃地躺倒。
“发什么呆呢，还不快跟上。”陆时雨走出三丈远之后，回头，笑眯眯地冲那少年招手。
“姐姐，你愿意带我走？！”少年一个机灵翻身爬起，兴高采烈地奔向她。
陆时雨其实早就想好了，荒山野岭，真要是放任他自身自灭，那一口不就白咬了。虽说她早不当神仙了，打架这事儿迟钝了一些，护这个少年周全还是绰绰有余。
至于以后，没发生的事情，现在想了无济于事，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就是想逗逗他，陆时雨故意装作不理会他的样子，回头看到他自暴自弃，四仰八叉地又躺倒在地上，像一只落魄的小兽，不禁觉得好笑。
“既然决定要跟着我，就要暂时摒弃你之前的所有，以一个新的身份重新开始，你可愿意？”
“求之不得！”少年拼命点头，黯淡的眼神一下有了光芒。
“那先给你起个新名字吧，”陆时雨颔首想了想，道：
“青苏炊白稻，碧笋束红藤，就叫你青苏吧。”
“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柴火的意思，看你之前火气还挺大的。”她笑嘻嘻地说。
“只要能跟着姐姐，叫我什么都可以。”少年一脸淡然道，目光未曾从她身上移开片刻。
“咳咳，”陆时雨脸上有些烧，“先和你对下口径，一会儿回去，按我教你的说。”
“怎么了，姐姐有何不妥？”少年歪头，大眼睛扑闪扑闪，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你有所不知，我家中人脾气甚是不好，若让他得知，你身上的异事，定是留你不得的。”
“哦，那人是姐姐的主人？”
“额......那倒不是，我是他的主人。”陆时雨心虚道。
“那又有何惧？”
“你不懂，听我的就好，”陆时雨指尖凝起一道白光，取了一滴灌木丛上的露水，那露水便化成了一团轻烟，她将那轻烟缓缓引入少年的体内。
少年感觉一阵温柔的凉意游走遍全身，身上的伤似乎也不怎么痛了，逐渐有愈合的迹象。
现在的他看上去，只是有些脏的，并不像当初浑身是伤了，惨兮兮的样子了。少年鼻梁上的鞭痕，也淡了不少，
还是挺清秀的少年郎，陆时雨心想。他之前一直蜷缩在地上，看不出来还挺高的，估计就比落英矮上半头，或许比厌珠还高一些呢。
“姐姐，你是神仙吗？”少年好奇地问道
“额......不不不，修仙修仙。”陆时雨打个马虎眼，岔开话题道。
“你几岁了？”
“十七。”
“你怎会如此瘦弱，这么多伤？”
“为逃命奔波，风餐露宿。”少年苦笑，“他们都想抓我回去。”
“谁想？”
“坏人。”
“......”
“我怕告诉你会给你带来麻烦的。”少年眼神中闪过一丝忧伤。
“我都收留你了，还怕多个麻烦？”
少年沉默了。
“等你日后想说了，再告诉我吧。”陆时雨察觉他的沉默。
“嗯。”
他们边交谈边往山下走，陆时雨看着少年瘦弱的小身板，生怕他一个跟头又栽了过去，便拉住了他的手。少年没料想到，她会主动牵他的手，一时愣住了。
“我的手很脏。”他低声道。
“怕你饿晕了会摔跤。”陆时雨道，“不还得给你治伤。”
少年点点头，默默握住她的手。凉凉的，但他心里此刻却很温暖。
“听好了，回去后不管谁问你，你就说你叫青苏，是我在路边遇到的小乞丐，看你可怜，带你回来做伙计，你听明白了吗？”陆时雨正色道。
“方才给你身上施的，是一道清心咒，可暂时压制你身上那股力量，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你发生了什么，只要你安心在我身边，我还是可以护你平安的。”剩下的话，陆时雨没有说。
她自知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活了这么久，经历几轮悲喜，她才算看得通透。
与其纠结于前因后果，因果轮回，变得畏畏缩缩，不如随心而动，且看看命运会怎样安排。
“好，我会一直跟着姐姐的。”少年快步跟上陆时雨。
她身上的味道真的好香，他又深深呼吸了一口。
本以为自己终其一生，只能亡命天涯，流离失所。
他既不愿接受已发生的现实，也不想被迫选择那些所谓的安排。
经历逃亡的这些时日，他也看明白了，不过是想要利用他达到各怀鬼胎的目的罢了。
然而眼前的这个人，总是一副云淡风清的样子，却莫名地让他觉得很安心。
可是，他也很害怕，害怕真心救赎他的人，会不得善终。
“没发生的事就不要想了。”陆时雨淡淡道。
“好。”他用力地点头，鼻子微酸，视野逐渐洇湿。
天色渐晚，众星拱月，将游山下，灯火阑珊，“临江酒肆”门楣前的灯笼已经挂起，散发着橙色的亮光，店内烛火通明，仍有不少客人在此闲谈赋诗，饮酒炙脍。炭盆上架着网格，肉在上面被烤得“滋啦”作响。伙计们举着托盘来回穿梭，把烤好的肉送于各个酒桌。
兰厌珠蹙着眉头在柜前擦拭花瓶，落英正在给一个铜色精致小香炉铲香灰，准备点新的香薰，一派岁月静好。
“看样子，厌珠应该不生气了。”
陆时雨便大步迈了进来，心情很好地喊道，
“我回来啦！”
“哼，还知道回来吃饭啊。”兰厌珠把擦拭的布一丢，没好气道。
“饿了吗，主人？我叫厨房给你做备菜。”落英微笑道，上前接过陆时雨脱下的外衫。
“今日走了不少山路，有些饿得紧，多备些吃食，点心。”陆时雨扭头朝门外道:
“愣着干嘛，你进来呀。”
那人迈进来的一刹，兰厌珠和落英皆是一惊，都察觉了一丝微弱却极具攻击性的热度。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抬起了手，准备结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陌上逢卿非是吾意（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