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师尊天下第一好》宿月汀沙

2、疯子 十年师徒一

　　傍晚景沉星死了后，沈慕宁就抱着他的尸体回到自己的寝殿，茶饭不思，任何人都不准入内。
　　高阶宗师的尸身不朽，景沉星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眉眼倒是比生前多了几分柔和。沈慕宁木然地看着他，双眼猩红。
　　他是跪着的。
　　两年前他与景沉星决裂，从此把他当做仇人，再未叫过一声师尊。他还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日景沉星的反应，与他记忆里的那个严肃不近人情像一块石头的景沉星不符。
　　当初他因事下山，三月不曾回来，杳无音信。景沉星无论如何都联系不上他，待在寂花斋夜夜不得安寐。
　　他怕沈慕宁像纪锦迟一样死了。
　　当时桃花源上有重大活动，景沉星实在走不开，被掌门姜不灭死死扣住不让他下山。他在山上惶惶不安，担心得紧。
　　沈慕宁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不加掩饰的松了一口气。景沉星眼下的黑眼圈很重很重，脸色也很差。只是沈慕宁当初并没有注意这些。
　　他上来就质问景沉星有关纪锦迟的事。
　　“师尊，阿迟的死，你当真不能挽回吗？”
　　景沉星万万没想到他开口第一句话竟是这样，眼里的失望一闪而过，随后面色如常地同他说话。
　　“纪锦迟是我的徒弟，身为师尊，我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
　　“是吗？”沈慕宁冷笑一声，“虽然桃花源上都只知道邱子央医术高超，可师尊您的医术才是天下无双，能让人起死回生呢。”
　　景沉星喝茶的手一顿，又继续了动作。
　　“何人告诉你这些事？我曾三番两次地与你说过，人死了就是死了，再无复生的可能。”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是不是能救纪锦迟！”
　　景沉星藏在衣袖里的手抖得厉害，眼中眸色却不变，气氛异常紧张。
　　景沉星抬眼看沈慕宁。此时天早已黑透，他屋里的烛光暗黄摇曳。两人的影子投在门窗上，昔日比他矮了许多的孩童现在比他高出许多，已能独当一面。
　　景沉星的耳内一阵轰鸣，他闭眼缓了一阵，像是在跟自己妥协。
　　“是。”
　　这一个字，彻底击溃了沈慕宁心里最后一道防线。他的身形有些不稳，景沉星连忙上来扶他，却被他一把甩开。
　　“别碰我！景沉星，我万万没想到你能心狠到这个地步，算我瞎了眼，竟然当了你十年的徒弟。”
　　“我早该知道，你就是块冰做的石头，什么情感都没有，无论我还是别人，始终得不来你一个有温度的眼神。”
　　沈慕宁把身上那块玉佩从心口处拿出来，狠狠往地上摔去。他用了十成的灵力，玉佩碎成几块。
　　“从此以后，桃花源景沉星再不是我的师尊。我沈慕宁一人行的端做得正，你我再不是师徒。”
　　景沉星眼前一黑，险些晕倒。沈慕宁看也没看他一眼，转身出了门，不知道去了哪里。
　　景沉星跌坐在地上，他当然知道纪锦迟对沈慕宁的重要性。两人当初一同上山，感情深厚。他早就想过如果沈慕宁知道了会怎么样，还天真地妄想沈慕宁会原谅他。
　　也是，在他心里，自己一直都是一个冷冰冰的人吧。所有的坏人都让他一个人做，所有的误会他都一个人扛。
　　景沉星喉咙处涌上一阵腥甜，又被他生生咽了下去。他颓唐地坐在凉凉的地板上，想着当初如果救了纪锦迟会怎么样。
　　什么起死回生，不过是一命换一命罢了。
　　那之后，沈慕宁扩展了自己的实力，招揽了一些弟子，开始研究一些奇怪的术法。景沉星深知他的执念，只能连同其他门派一起对他敬而远之，两方井水不犯河水。
　　直到某日大雪，沈慕宁攻上了桃花源，掳走了景沉星。自此景沉星备受折磨，两年后与世长辞。
　　沈慕宁一向说一不二，对景沉星却经常喜怒无常。他有时候会把景沉星关进自己寝殿旁边的小院子，里面放上炭火准备好暖玉，像是跟他和解一样好好对他；有时候又会罚他跪在自己寝殿门口，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他，看着他因为畏寒而脸色发白，皱着眉头发着抖。
　　每当看到景沉星这样狼狈的样子，沈慕宁就觉得内心一阵轻松，像是报仇一样对待景沉星。
　　可纪锦迟明明不是他杀的。
　　沈慕宁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一条，旁人虽然不解但也不敢说三道四。一个对于把自己养大的恩师都能如此的人内心必然冷血而固执，更何况对旁人。
　　景沉星死后七日，沈慕宁一直在他身旁，不许任何人打扰。楚离澈提剑进来的时候，他正和衣趴在景沉星旁边闭目养神。
　　楚离澈看着榻上没有一丝气息的景沉星血气上涌，他拿剑对着沈慕宁，声音有些颤抖。
　　“你杀的？”
　　沈慕宁睁开眼，缓缓起身。
　　对于这个问题，他竟也不知道是或否。景沉星确实是在他面前死的没错，可自己也没怎么着他。但还是不能这么说，因为如果自己没把他抓来，景沉星说不定还没死。
　　“他自己身体太差，我没动他。”
　　“狼心狗肺的东西，你敢说没动他？没动他怎么会这样？师尊会死，一定是你折磨的！”
　　沈慕宁转头看了一眼景沉星。
　　“他没死，在装睡，会醒的。”
　　楚离澈恨不得一剑杀了沈慕宁，可昔日又答应过景沉星，不能与他翻脸。
　　楚离澈紧紧握着手里的剑，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你别再自欺欺人了！天梓星都已陨落，师尊醒不来。你，我，纪锦迟，都再也没有师尊了。”
　　“你说师尊能医死人活白骨，他是能。”
　　“只是以命换命而已。”
　　“沈慕宁，你从来都没有考虑过师尊的感受。无论是纪锦迟的死，还是师尊跟我们在一起的那十年。”
　　“现在他死了，你终于能放过他了。”
　　沈慕宁突然出声：“你不能带景沉星走。”
　　楚离澈冷笑一声，“为何不能？沈慕宁你真是好大的脸啊，不是守了纪锦迟的墓守了六年，怎么还对别人念念不忘？”
　　“你闭嘴！景沉星怎么能和阿迟比？”
　　“你这话可就有意思了，难不成你现在才发现，师尊比纪锦迟还重要？”
　　沈慕宁沉默了。
　　纪锦迟死的时候他虽然很难过，却不能与景沉星的死相比。他一时也难以区分两个人谁对他更重要。
　　师尊……师尊总是不一样的。
　　楚离澈说得没错，景沉星确确实实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