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禁忌 “这可是神 ...
-
不知什么时候站直身子的年轻神徒偏了偏头，抬起的右手上还残留着未逝的火星，毫无疑问地坐实了“祁决救命恩人”的称号，此刻他脸上却带着茫然的疑惑，
“小……公主？”
场面一时静默无声。
好一会儿祁决终于从濒死与震撼中缓过神，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没什么。”
祁决抿了抿唇，眸光复杂地看向对面之人。
居然是个火系法师……
“方才，多谢了。”替他省了冥地百年幽闭。
收回探寻的目光，瞧见羊皮纸上跃然浮现的【完成】，祁决撑起残败不堪的长剑往风都方向一步步走去。
***
避开记忆中魔兽的出没点，祁决行至一条溪水旁。
随意洗去脸上与手臂血渍，又简单处理了下伤口，陡然看见水中倒影着的，他身后不远处的清瘦身影，祁决眯了眯眼。
“为什么跟着我？”
他转头看向一路尾随的小尾巴。
年轻的神徒有着很好看的一双桃花招子，浅棕的瞳孔在光下显出琉璃光泽。
此时那桃花招子因为主人的思忖而无意识地微垂，眼睫轻闪，祁决听到他小声地说，
“……破了。”
“什么？”
祁决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之后，俊眉一挑。
敢情是因为他不小心划破了那光罩，找他索赔来了？
不过是火系的话，也情有可原。
毕竟因为几百年前的那场灾变，火法成为了人人喊打的存在。
这人估计是靠那罩子的庇护才能一路平安。如今他失了护身之物，周边陡然危机四伏，也确实只能跟着自己了。
再者，这人也算是救了他，替他省了冥河买复活石的一笔巨款……
“行，”祁决双手抱臂，遥看向山巅的风都，淡淡道，
“等到了风都，赔你一个。”
“对了，”终于走上大路，紧绷的神色微松，祁决转头随意问道，
“叫什么？”
跟在身后的人愣了愣，像是陷入沉思，好一会儿才传出声来，
“烬，我叫……烬。”
“嘶！”
祁决猛然转身，半脱臼的左臂猝不及防撞上冰凉的路灯，但紧张已经盖过了疼痛，
“闭嘴，你疯了！”
迅速环顾四周，他们走的地方较偏，没有其他神徒经过，风都的巡逻兵还在远处。
确认没人听见方才的对话后，祁决松了口气，面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神徒，正色道，
“听着，我不管你以前到底叫什么，现在，”他紧盯眼前人的双眸，“这是个禁字，要是不想被押入神牢，管好你的嘴。”
他顿了顿，接着道，
“在风都，你们火法也一样。”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金色短发的青年沉默了很久，久到祁决已经再次出发前行，他才微微张口，略显声嘶问，
“……为什么？”
走在前面的祁决停下脚步，心里轻叹。
到底还是个刚来的新人。
他半偏着头，看向青年的目光带着些许无奈，
“这里不是解释的地方。”
青年张了张口，他诸多的疑惑在口中蓄积，终是被咽了回去。
两人无言地前行了好久，登上风都山，一路上不断传来喧闹，叫卖，对决的声音。
抬头望向不远处的风都之门，祁决眉目间染上些许笑意。
总算可以换剑了！
“……字了。”
后方传来的声音大半被淹没在路道两旁的喧嚣中。
“什么？”祁决回身，凑近他。
“我没有名字了。”这句话仿若困扰了青年一路，此刻漂亮的桃花招子里带着些委屈，直勾勾地盯着人瞧。
嗯？
饶是神明，被这样一双暗含小委屈的惑人眸子一瞅估计也要失神一瞬。
祁决怔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后有些想笑。
是了，这人说他叫烬，而后被自己无情地训斥了一通。
又是他的锅。
“行吧，”祁决一耸肩，“给你取一个。”
青年眨了眨眼，有些期待地看着他。
祁决沉吟了一会儿，
“叫……伊西尔，如何？”
不等人回答，他复又补充道，
“这可是神语中最好听的一串字符。”他扬扬眉。
“伊西尔……”青年微低着头，将这个发音在口中缓缓咀嚼着，随即桃花招子一弯，向对面的人第一次露出了好看的笑。
眼尾上扬，唇瓣微红。
祁决带着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刻意移开视线，轻咳了一声，
“好了，进风都吧。”
***
风都，名副其实的第一城。
恢弘古朴的拱形城门，冰蓝的护城河延绵，驻守于前的卫兵肃穆庄严。
入城，喧嚣与繁华气息扑面而来，城中商铺众多，旌旗高挂，干道上穿着各色各样的神徒不断穿梭或停驻在城间巷里。
“这位，两位远道而来的神徒，请问需要向导服务吗！”
祁决低头，一名顶着丸子辫的小精灵仰着头期待地看向他们，淡绿的小翅膀扑闪扑闪。
“我，我可以为两位神徒介绍风都的！只要一点点天晶碎片！”
像是要印证自己的话，小精灵伸出小手，努力地举高对着祁决比了个三。
祁决思考了一瞬，看向身侧在不断悄悄环视四周的伊西尔，点点头。
“他是新来的。”祁决从光戒中拿出三个闪烁着晶体光泽的碎片，交到精灵手里。
“啊！啊好的！妮里知道啦！”终于赚到今日收入的妮里小精灵兴奋地蹦了起来，飞到半空中，与伊西尔齐平。
“你好呀~妮里为您服务！请跟我到这边来~”
小精灵在半空欢快地转了一圈，往最大的圆顶建筑飞去。
伊西尔轻轻咬唇，略显迷茫无措地对向祁决。
“跟着吧，认真听。”祁决扬起下巴朝小精灵的方向示意。
这可是花了他天晶的。
很快的跟上了前面放慢速度的小精灵，伊西尔听妮里清脆着声讲解着，
“请允许妮里先介绍一下各个世界，这里是神恩世界，神徒大人们一般也将之成为初世界啦，”妮里扑腾着转过一个弯口，
“神恩世界之下，有无数多个小世界，大人们就是从那里来的啦~”小精灵歪着头看向伊西尔，尖尖的耳朵愉快扇动着。
妮里继续道，“那么神恩世界之上呢，是六位神的神域世界，风神，暗影神，力量神，圣戒神，真言神，还有……嗯，一位神，这个等下说啦~”
“六神域之上，就是千万个世界的中心，世界之巅！”说到这，小精灵眼中盛满向往与敬畏。
“世界之巅可是大家都想去的地方呀~”小精灵已经变成了不可自拔的星星眼。
祁决静静地跟在伊西尔身边，看着漂亮的青年因为小精灵不断深入的讲解而变换神色，一会儿是惊讶，一会儿是沉思，一会儿又是几分向往。
他看得有趣，眸中染上了一丝兴味，双手交叉着搭在脑后，继续跟着。
只听妮里又道，
“现在我要开始讲神徒大人们啦~”
“方才说神徒大人们是从小世界来，是因为被小世界意识认定的大人们，在即将身陨之际，便会被世界意识送入这里来~”
“啊到啦！大人先在神殿领取光戒吧~”小精灵停在晶蓝的圆顶建筑前，小声对伊西尔说道，“它是在这里行走的必备之物呀！”
眼前的圆顶建筑在夕阳余晖下折射出晶蓝的辉光，神圣而庄穆。
这是一整座完全由天晶石铸就而成的风神殿，是风神的神徒们祷告的地方，衣着各样的神徒们安静地进进出出，繁复的，简陋的，神情皆是敬畏。
对赋予他们新生的神之敬。
小精灵领伊西尔走向一方半圆晶桌，对桌后负责今日值守的风神徒行了个伊西尔看不懂的礼节，而后轻声说道，
“向您问好，神徒大人，这里需要一枚光戒~”小精灵侧身露出带着暗纹斗篷只显出下半脸的伊西尔。
斗篷是祁决在路边裁缝店忍痛花五个天晶碎片买的。
“好的。”穿着庄严法袍的风师对伊西尔露出友好的笑，随后一个闪着浅金光泽的戒指出现在伊西尔面前。
“代表风都欢迎您，我的朋友。”
见伊西尔收下光戒，风师行了一个友好礼节。
“……谢谢。”伊西尔朝他颔首。
出了神殿，小精灵又迫不及待地引着伊西尔往南边走去，
“还有！还有一样东西也要拿呀！”
小精灵翅膀一晃一晃地在前面飞着。
“刚刚我讲到哪里啦？啊对了，神徒！”小精灵一合掌，“六神对应六系神徒，风系风师、暗系术士、力量系战士、圣光系骑士、真言系牧师，还有嗯……这个也等会儿说~”
“对啦这位神徒大人是什么系的~”妮里在半空转过身，一上一下地倒飞着，扑闪着大眼睛看向伊西尔。
伊西尔刚想张口，一道声音已经迅速地抢在他前面。
“暗系术士。”
祁决神情自若地回答。
一点撒谎痕迹也无。
“啊！是术士大人……”
小精灵还在夸赞。
伊西尔宽大斗篷下的头微偏向他，几丝碎金般的小卷毛悄悄跑了出来，散在他眼前。
祁决忍不住抬手轻拨伊西尔的丝丝碎发，末了不忘弹了一下他前额，
“认真听。”
伊西尔吃痛，眸子泛着水光，有些气性地瞪他。
祁决不理。
“暗影神可是风神的好朋友呢！”言语间满是对风神的崇拜。
“术士大人~那您的主城池就在暗影之都啦！啊妮里忘了说——”小精灵有些懊悔的摸摸耳朵，“神恩世界，也就是这里，有一谷二都三城，力量谷，风都暗影之都，双圣城与……”，行至一条偏僻的路，小精灵望了望四周，凑近伊西尔悄悄说着，
“火焰城！”
“这个就是我刚刚，嗯……略过的一位神，”小精灵再次紧张地看向四方，确认只有他们三个后，清清嗓子解释着，
“这位神便是火神——烬，祂本是六神中最强大的一位，仅次于主神，但传说祂背叛主神，意图夺取界令，后，风神发现，带领众神攻伐火神，火神战败消亡。”
小精灵咽了一下，淡绿翅膀因为谈及禁忌的紧张而快速扑闪，妮里继续道，
“而原本六系之首的火系，也一夕之间被他系神徒孤立甚至是仇视报复，火焰城逐渐衰败，六神域中火神之域永封……至此，主神与界令不知所踪，叛神消失，世界之巅只剩五位神祇了。”
小精灵悲伤地低垂着翅膀，在说起主神消失之时还停下话头，默默祈福了三分钟。
伊西尔全程静默着，只是在听到主神消失与叛神二字时，不知为何，心中涌起浓烈的哀伤。
隐在斗篷下的手悄悄抬起，捂着心口。
他虽然失去了所有记忆，不知道自己过往为何，又为什么与火神重名……
但下意识的，他想要反驳这番话，可到嘴边却无话可说。
祁决注意到伊西尔身躯轻晃一瞬，在斗篷下半掩着的眉目微微皱起，他想了想。
如今火法的处境，对于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来说确实有些残忍了。
他知道神明的庇护有多么的重要。
无端地，他隔着薄薄的斗篷，轻握了一下伊西尔垂在左边的手。
伊西尔仰头看向他，那桃花招子里还余留着几分未褪的悲伤神色。
“会好的。”祁决在小精灵背对之时贴近伊西尔低声着。
随即放开了手。
大不了先不买剑了，赔这人一个好点的保护罩。
祁决默默地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禁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