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冬归一夏》长乔向北

2、第2章

　　当我再次和一群人一起回到教室时，发现有一个男生坐在我旁边的位子上。原本我是和最后一排最右侧的两个女生挤在一张桌子上的，现在又多了一张桌子挤在最后一排，我和那个男生成了同桌。
　　我默默的坐了过去，那个男生正在写东西，感觉到身边有人坐下，他停笔抬头看了过来。可能没想到他的同桌是个异性吧，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嗨！”我也回了一句“嗨！”他笑了笑没再说话，又低头写东西，看来是个腼腆的人。
　　我也没打算去活跃气氛，自顾自的从书桌里拿出课本和文具，准备上课。“我叫李泽，你叫什么名字？”那害羞男孩突然转头说道。
　　“他这句话该不是心里斗争了好一会儿才说出口的吧。”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一下，为了不让这个笑显得太尴尬，我紧接着说道：“我叫张玉乔，是你这个月的同桌。”他笑了笑，又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写着东西。
　　他带着一副黑色全包边的扁方形眼镜，平头，额前发际线的头发较长往前落下来，成了稀落短薄的刘海，耳朵在发型的衬托下招风起来，皮肤白白净净的，不说话时就那样抿着嘴，整个人很安静。
　　老师踏着上课铃声进来，好在今天上午的课是第一次上，我和大家是一样的，没落下什么。老师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就开始了讲课。
　　这一个月里的课程和正常上课是不一样的，除了前面说的没有早晚自习外，一天的课时也被分成了上午、下午两大段，上午、下午各由一位老师带一门课程，三门主课加三门理科课程依次轮流上课。
　　至于为什么没有文科课程，是因为那个时候实行的仍然是文理分科体制，学校以及当时的社会大环境都是重理轻文，珍珠班的学生被学校寄予厚望，都是被默认为学理的。
　　中堂休息的间隙，我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后，害羞男孩李泽看着我磨蹭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那个，前两天的课，你能帮我补一下吗？”
　　“我也是昨天才来，课都没怎么听，给你讲怕是会误导你。”我据实回答了他。
　　“你也是迟到了吗？”他似乎有些惊讶。
　　“是啊，我昨天和左边的那两个姑娘挤的一张桌子。”说着，我往左边侧了一下头。
　　“哦，怪不得老师今早搬来了一张桌子，我一开始还觉得麻烦老师挺不好意思的，原来是搬来咱俩用的。”他沉思着，做回想状，接着又问道“那你之前落下的课怎么办？”
　　“前天没讲课，昨天是物理和化学，自己看一下课本就差不多了，一开始的都不会很难。”这确实是我的真实想法，我没打算找人帮忙。
　　“哦，好。”他低声应下来，转过身去没再说什么。
　　看他似乎有点落寞，我心里想到：“他该不是以为我不想帮他吧，这确实没什么可帮的呀！”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猜对，但是这个想法的冒出让我很不舒服，“算了，随他吧，我没做错什么，就这样吧，不管了。”
　　随他吧，不管了。
　　这是我一直奉行的行事准则，别人对我的看法，我会有一万种坏的猜测，但是我并不想处理，权当是自己的瞎猜。甚至有的时候那已经是现实了，我也是懒得处理，因为毫无意义、没有必要。
　　一上午的数学课结束，我收拾着摆满了的书桌，她们那一群人来到我这里，等着我一起去吃饭。有人等着，我不太好意思磨叽，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和她们一起走了。出门之前我看了一眼还在位置上的李泽，他正在自己那一摞书里翻找着什么。
　　午饭之后，我们一群人回宿舍小睡了一会儿，就又回到了教室。没想到李泽已经坐在那里，正在翻看化学课本。我坐下，他见我来了，抬头笑了笑就开始收拾桌面上的课本，换上下午要用的语文课本。
　　我看了他一眼，微微笑了笑做回应，同样准备着下午上课要用的东西。
　　“我今天中午看了看物理和化学刚开始的内容，都是些名词解释，确实看一下就明白了。”他摆好课本转身对我说道。
　　我心里为他的效率诧异了一下，想起我中午临走前他找课本的样子，问道：“你中午没回宿舍吗？”
　　“我不住校，我是走读的，今天中午没回家。”他老实的回答着。
　　“哦哦，这么用功呀！”我顺口回了一句，也算是夸赞吧。
　　没想到他倒是不好意思了，笑着扶了扶眼镜说道：“没有。”
　　“你中考多少分？”我看他这么闷头学习，想着想着就问了出来。
　　“还好，就比分数线高个十几分。”他有些自豪的说了出来。“你呢？”
　　他说的分数线是珍珠班的分数线，高出十几分，那真的很厉害了。“我险进。”
　　“也很不错了。”他的语气中竟然透露着安慰，我看着很需要安慰吗？
　　“本来的成绩也就进个重点班，来不了这里。”我轻描淡写的说着，将身子转回去，开始预习下午要讲课第一篇课文，是《沁园春》。
　　“没关系，来了就说明该来，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学习，肯定不会辜负这个成绩的。”他些许沉默后，沉声说道。这低沉的语气是在替我难过？
　　“嗯。”我简单回应到，太老实了这人，欺负一个老实人让我觉得不妥。
　　“你别难过，老天既然给了你这个机会，就说明这个机会就是你的。”他见我沉默了下去，语气变得有些着急，可能是觉得我真的伤心了吧。
　　但我还真不是会因此伤心的人，只是他这个样子让我觉得有些对不住罢了，“我没有难过，都考完了想也没用，快上课了，看下书吧。”
　　“哦，行。”他应着转回身去，预习着课文。
　　我看到好的文章总会想读出来，所以默看了一遍课文和注释后开始轻声读了出来，不一会儿，我听到旁边的害羞男孩也在轻声读着。他的腔调很好听，自然流利不做作，声音也很低沉带着些许柔软，只是这样的声音不太适合《沁园春》。
　　对于李泽的印象我在一次物理课上有了很大的改观。那次物理课的信息量相对这段时间来说，是很大的。老师让同桌之间合作挑战重力加速度：一人从较高处丢下尺子，另一人在较低处赶在尺子落地前用手去抓。这次合作，让我看到了李泽的不同之处。
　　我在丢尺子时，突如其来的玩心想恶作剧一下，于是假装松手了，结果李泽同学肯定是抓了个空的，他先是看了一下地面，接着看到了还在我手里的尺子，一下子大笑了出来，“你骗人呀！”
　　嗯，就是这句话，李泽同学没能控制好音量，张着大嘴笑着喊了出来，就这样，我们接收到了全班同学的注目礼。天使飞过一般，全班默契的同时寂静了下来，我俩尴尬的互相看了一眼后，对同学们回以微笑礼。好在，老师去了洗手间，我们的尴尬才没有被无数倍的放大。
　　这件事情之后，我发现李泽并不是我想象的那种闷头学习、不懂变通的“书呆子”，他还是很容易开朗的，只是开朗起来容易不计后果罢了。也是那次之后，我俩的距离比以前更近了一些，他应该也是把我当成了患过难的朋友了。
　　再说回物理课，我一直觉得物理老师很亲切，而且很熟悉。我当初抱着凳子挤在最后一排的到时候，也是正在上物理课，他当时正好讲完一个知识点，问道说谁不会，我就举了举手，他看了一眼后说，“你是新来的，不着急，下课可以问一下同学或者来找我。”我点了点头，就此作罢。他并没有特殊的反应，我也就权当自己记错了。
　　直到某次发试卷，他在讲台上依次念着试卷上的名字，念到我的名字时，他的语气出现了变化。
　　“张玉乔，张玉乔？”他突然惊讶了起来，很激动的抬头看着教室的大家，问道“咱们班有叫张玉乔的？是谁，站起来我看看。”
　　我不知所以忐忑的站起来看着他。站起来的视界一下子宽阔起来，我看着他的身形和面庞，突然想起一个人——我小学三年级的数学老师。但我近视的很厉害，正打算眯眼仔细看时，他把我叫上了讲台。
　　“你就是张玉乔？快过来快过来，让我看看。”教室太拥挤，我直接从后门出去，再从前门进去走到他跟前。这一看，果然，就是我小学三年级的数学老师，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他近视呢！他打量我一番，默默的吐出两个字“胖了”。我身子僵了一下，尴尬的扯了扯嘴。
　　他很兴奋的对着班里的学生说道：“这是我学生，我好几年前教小学的时候带过的学生，”他语气里带着很明显的骄傲自豪，接着又看向我问道：“你那会儿几年级来着，三年级吧？”
　　我点了点头，回道：“嗯，三年级。”
　　全班的焦点都在我的身上，这让我很不自在，我身子僵立着，不知如何是好。他很开心的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说道：“你先回去，待会儿咱俩好好聊聊。”
　　“嗯。”我像是听到特赦令一样，应了一声后赶紧回了位子。坐定以后，大家时不时投来的目光让我如坐针毡。
　　老师安排完让大家自主改题后，果然来到后门将我叫了出去，然后在走廊里聊了好久好久。我能感受到老师那份很真切的开心，他说他后来回学校玩的时候会打听我，但是我小学毕业后去了哪里，其他老师们也不知道。我不想辜负老师的这份关爱，也是在尽力调动所有的热情因子去和他交谈了，但在老师的眼里，我看到了尴尬和局促，在他的视角下我应该是很平静甚至有些冷淡的吧。
　　我也没有办法，毕竟，我和小学时候比，确实变了很多，而且是不可逆的变了。但这些，我无从讲起，也不可能对一个师长讲。
　　日子流水一般，循规蹈矩的淌着。我已经发现了群体生活的固定套路；找到了新环境下的隔离方法；习惯了塞着耳机躺在床上，对着虚无的黑暗发呆享受短暂的自我宁静。
　　一个月的时间里没有再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就像凉白开一样，沸腾过，但不会一直沸腾。从中考完到现在，这样长的一段时间下来，我的理智终究战胜了心智，对于王祈，我已经慢慢的不再想去靠近，重回一个人的生活到底自在些，很随心随性。另外，李泽同学这个同桌，我用着也很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