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祭雪》酒矝

1、劫起

　　【引子】
　　体弱前期傻白甜 x 阴冷皇帝私生子
　　有火葬场，有误会，没有追妻。
　　结局be

　　“哥哥，你也喜欢竹子吗？”那已是半大的少年，白净柔和的面容上却蒙着白绸，掩住了他的眼睛。

　　“哥哥，真的那么恨我吗。”血泪濡湿了一大片白绸上秀的翠竹，他的拳头握紧，又无力地放开，垂在两侧，“或者说，我以为，哥哥是喜欢我的。”
　　“如果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为我种竹林。”

　　“哥哥，不喜欢，以后别种竹子了。”他伸手取下白绸，将一双宛如死水的盲瞳暴露在城墙上，万人前。在那人惶恐的注视下，他莫名地笑起来，笑出了泪花，向后那一望无际的火海仰去。

　　鬓间又被惊起的冷汗打湿，空旷豪奢的大殿中央，那人的音容相貌又在无数个午夜轮回。

　　【正】

　　清潭翠竹，暮风和畅。
　　湖畔的晚风翻涌竹林，隐约有童言嬉笑。几个粗衣麻布的孩童三三两两席地而坐，离湖近些的磐石上端坐着一个稍年长的少年，手里揣着根鱼竿，专心致志地盯着浮标的动静。他的衣着样式与其他孩童的大相径庭，用料是肉眼可见的不凡。
　　“小叶，过来玩呀。”一个女童笑眯了眼，朝一个孤零零坐在林边的小童挥挥手。那小童微微摇头，便又自顾自地垂下了头。
　　草地上的翠竹被风时卷时弃，拉拽打转，掩住了积叶下不少动静。一道纤细的身影急躁地在叶里窜动。
　　叶倾认真地把玩着手里的竹叶，并将其井然有序地编织一起。嫩绿的竹叶中稍稍带黄，正好被他编在蟋蟀的腹部，便显得生动鲜活许多了。脚踝处似乎有什么冰冰凉凉的蹭过，他微微蹙眉，忽地脚踝一凉，一阵小小的刺痛感传来。
　　“啊！”
　　视野逐渐有些模糊起来，最后一眼只瞧见无数的人影向他涌来。
　　“是…是顾凌的蛇！”
　　顾凌从石上跃下，快步奔向那个倒在草里的孩童，他一把揽起，周遭的孩子都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那孩童紧闭着双眼，姣好的面容鬓间满是湿意，柔软的身子轻若无骨。忽地他手腕一凉，一条通体碧绿，拇指宽度的小蛇缠上了他，一片无辜。
　　叶倾的父母在他幼时，便不慎双双坠崖而亡。他大伯不顾伯母骂骂咧咧的反对收养了他，从此寄养在大伯家。
　　顾凌暗叹一声。回了宅邸后，久候的医师便接过了他怀里的叶倾。
　　得知消息的伯父家，各人心思各异。叶二伯满面愁容，伯母在旁嘟囔着，干脆死外边算了，被叶二伯打了一耳刮子，那泼辣婆娘抱着娃儿坐地上便哭闹起来，一时间又鸡飞狗跳。
　　顾凌正忙着把自己钓的鱼放到后院池塘里。清澈见底的池子里游动着数十条金黄红鲤，周遭卵石横卧，水草丰茂。他微微眯着眼，里头的倒影远远隐约在扭曲。
　　“公子。”来人是方才的医师，微微作揖。
　　“人情况如何了？”顾凌捻了一粒鱼食投了进去。
　　“回公子，您那竹叶青可着实是太毒了，所幸及时用纱布扎住伤口，在下才勉强能吊住他一口气。”
　　“那人呢？”
　　“已经差人好生照顾了，眼下正搁在偏房呢。”
　　那个叶家的孩童…约莫是四五岁的样子，印象并没有很深，只是每每众人聚在一起玩耍时，他虽跟来，也只是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玩自己的。

　　顾凌不紧不慢地接过仆从的手帕，拭了拭。
　　“备车，去趟叶家。”

　　叶二伯平生无儿无女，唯一有个慰籍的便是大哥留下的这个孩子，哪料自家的婆娘心狠泼辣，对叶倾是百般不喜。本想着养着养着也会有感情，可去年年底自家婆娘竟是有了身孕，如此便再容不下那侄儿了。
　　“真不明白你这缺心眼怎么想的，自己亲儿子不疼不爱，偏去…不明白的还以为那孩子是你的…”她话未说完，便又被叶二瞪了一眼，才恨恨地住了嘴。
　　“那是我亲侄子啊，你这恶妇。”叶二狠狠道，忽地两人听见有马蹄声由近及远，一时噤了声。这片小镇可没多少达官贵人，镇上唯一家里养马代步的，便是那显赫顾家了。叶二嫂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咚咚咚！”
　　“有人在吗？”门外是一个略显粗犷的声音，叶二伯略一迟疑，上前开了门。门外停了辆马车，门口却只有马夫一个人。
　　“我们家公子说了，对于贵侄被蛇咬伤的事感到十分不安，特地上门给您赔不是。”他从兜里摸了两块元宝塞到叶二伯手里。叶二嫂看的眼睛都直了，从后头偷偷扒拽叶二的·衣角。
　　马车上隐隐挑开一个角，不动声色地尽收眼底。
　　叶二揣着元宝，却没有急着收起来，而是急忙询问道，“那我侄儿呢，现在怎么样了？”
　　那马夫露出些为难神色，只叹了口气，“说怕是熬不过了，就算治好了往后也是落下半身不遂的毛病，怕是腿脚也不麻利了…”他悄悄抬眼看了眼面前的夫妇，“多半是干不了活了…”
　　“你这！“
　　“虽说是被那畜生无意伤到了，可是公子说太过意不去了，让我来给你俩夫妇提前说说，尽早安排后事吧…”
　　“凭什么！”叶二嫂怒目圆睁，从叶二身后跳出来，“你们公子养的蛇咬伤了人，就该负责到底。留我们家一个残废这不是拖累吗！”
　　“你说什么呢！”叶二也瞪圆了眼。
　　“哎，相公你自个想想吧，咱屋里头还躺着一个咱自己的娃呢，你要带着我们一家子去养你那个侄子吗？”叶二嫂说着说着还抹起了眼泪，“本来满打满算养了他近四年了，这仁至义尽了都，自己摆摊赚的那点银子，往后哪够你养这张白吃饭的呀，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啊。”
　　这说的叶二伯顿时噎住了，老脸通红，一时无措。
　　顾凌在车上听得有趣，不由拨动车里的风铃。门口的马夫听这铃声，松了口气，又从马的一侧提了个小布袋子过来，“咱公子决意收了这小孩，这些权当是补偿了。”
　　布袋子沉甸甸的，内里的金灿灿也使叶二伯犯难起来。
　　“只是说，劳烦二位离开这儿，公子给的会是这个数。”马夫伸了手指。
　　叶二嫂夺过那布袋子，连声应承，拽着呆愣的叶二进了屋。屋里榻上的奶娃碰巧醒了，翻了个身，望着夫妇俩小声地哭。此刻黄昏西下，各家炊烟四起，叶二靠近米缸，却发觉米缸已经浅浅见底了。

　　“公子，已经按你说的做了。”马夫回到车前恭敬道。
　　“嗯，回府吧。”顾凌眯着眼，一时间捉摸不透眼底神色。明明仅是舞勺之年，却总让人下意识暗自提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