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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朝没有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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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臣闻言无不错愕,轻讨声碎碎连绵于耳。
南燕国女主为政,世代王位只传女子,如今女君年过四十,膝下仅有一女,自出生便被立为皇太女。
大殿内燥热的气息升腾跌宕,日光自天窗泻下,青铜香炉内流出的宁神香缠绕着光束,轻烟流动。
容祉嗅着若有似无的暖香,瞧着殿下群臣交耳却无一人表态,愈发烦闷,“够了!聒噪得像什么话,不然,你们谁有更好的建议?”
久未出声的太傅年已花甲,早已到了告老还乡的时候,只因着君上自幼受他教导,如今他只盼着君上后宫早日诞下一儿半女,他也就放心回去了。
他颤颤巍巍的出列:“回禀君上,老臣倒是有一个法子,可解眼下困境。”
“太傅请讲。”
“陛下正直盛年,后宫诞下皇女是迟早的事,南燕皇子前来可先行受封驸马,待他日皇女诞生,十几年后嫁去公主府即可。”
这……
容祉思虑片刻,此计可行。南燕国兵力衰弱,按眼下大启国力储备推算,不出十年,必能吞并南燕。
“就依太傅所言,传令下去,尽快修建公主府,以便南燕皇子入住,今日都退了吧。”
容祉说完,径直离去。
群臣在君主离去后,陆续退出章华殿,往宫门方向而去。
已是近晌午,烈日炽热灼灼,融化了早朝上的几分冰霜。秦风华快走两步追赶上已走至自家马车前的顾明誉身后,“顾大人留步。”
“哦?秦大人有事?”顾明誉回首,额间已有细汗。
“早朝间,下官言语多有冒犯,还望顾大人见谅。”秦风华拱手致歉,他刚拜入太尉一党时间不长,今日朝堂上本想拉欧家女儿下水,不曾想竟牵连了顾家二女。
“无妨。今日天气炎热,晚上还去湖心小筑纳几许清凉。”顾明誉自袖中掏出帕子擦了擦额间的细汗,言罢便在家仆搀扶下踩着马凳进了车内。
秦风华拱手送顾家马车离去,细长的眼睛微眯望向高穹,云破艳阳天,风不定,人不静。他上了自家马车,对自家仆从道:“去那家酒坊。”
马车离开王宫,朝着那家客满为患的酒坊驶去。沿途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路过饭庄酒楼,更有吃食饭香透过帷幔飘入车内,偶有西域商人乘骆驼闲散晃过,铜铃清亮。绕过香泽铺面的胭脂铺,马车在合记酒坊门前停下。
秦风华自马车上下来时,已然褪去了朝服,换了一身朴素便装。
待客小娘见是熟客,直接引人入了二楼包厢,记下客人所点酒水吃食,躬身退出并掩了房门。
秦风华待迎客小娘退去,转身对着屏风方向拱手道:“贵人请。”
锦绣牡丹屏风后走出一个广袖白袍的男子,眼眸中清冷沉寂,正是湖心小筑的侍琴师既辛。
“向秦郎君问好,我寻的东西带来了吗?”
秦风华自袖中拿出一副画卷递上,“贵人请看。”
既辛淡笑着接过画卷,素白手指展开,画中男子眉眼明冶,姿容无双。
他心下大惊,仍是不着痕迹的淡淡询问:“这画中之人与本人有几分相似?”
“此画卷出自宫中/国手画师,该画师擅画人像,素有‘镜子画手’称号。”秦风华道,“是说所画之人站在画前,仿若对镜自顾。”
既辛收起画轴,从袖中掏出一方盒子递上:“多谢秦郎君,这是酬金。”
秦风华接过方盒收入袖袋,脸上笑得谄媚:“多谢贵人,与您合作就是爽快,再有用得着鄙人的地方,您随时说话。”
“秦郎君客气了,此处我就不留了,先告辞。”
“贵人慢走,再下不送。”秦风华自是懂规矩,想这等出手阔绰又身份不明的人,就是他相送,人家也不愿的。
既辛踱步到屏风处,拿出一个斗笠戴上,黑色纱幔放下将脸挡了严实。他走出房门,沿着走廊一路走至楼梯,却是径直上了三楼,在三楼一处厢房停步,推门进入。这间厢房陈设装潢很是不同,房内竟比其它厢房大了两倍不止,更是分出了以供休息的内室,床榻、衣柜,甚至书案、砚台一应俱全。
“殿下,画拿到了吧。”室内一个圆脸女子正坐在桌案前大口吃着豌豆糕,看到既辛进来忙饮了口茶顺下口中糕点,并起身接过斗笠躬身行礼。
既辛盯着桃竹那张圆圆的脸含笑点了点头。
“这有了大启君王的画像,我们下一步就可以想办法接近他了,大启王宫戒备也太严了些,我们这么多暗探竟没有一个能进他内殿服侍的。”桃竹道。
“我和他已经接触过了,许是不需要再想接近的办法了。”既辛眸光散开,淡淡道。
“接触过了?什么时候?怎么接触的?”桃竹不解,一连三问,突然又看到自家殿下的一侧耳朵红肿,“殿下你耳朵怎么受伤了、”
既辛想到昨夜那双徘徊在自己腰间的手,几许愠色浮上心神。
就是字面意义的接触……
“耳朵无事。昨夜他去了湖心小筑,只是不知是一时兴起还是常客,再等等看。”
他走到桌案前坐下,眉头微微蹙起,似是有所思虑。
“殿下,你可定要小心行事,你的安全更重要。”桃竹想到自家殿下为了探查消息,竟委身在那勾栏之地,满是忧心,“要不我也想办法混进去吧。”
既辛抬眸定定看着她,语气甚是无奈:“你若平日里少吃些,或许是可以的。你莫惹事就好,老实在我们在此处的据点呆着,我应付得来,宫中有何消息?”
数月前,他们在洛州城内探听消息的据点被一夜间端掉一半,眼下最安全的就是这家酒坊。
“收到飞鸽传信,此次与大启交战兵败后,主君有意要送皇子嫁来大启联姻,萧淑君向主上提议的。”
南燕女主后宫虽未封君后,却独宠萧淑君二十年,除了皇太女和三皇子燕卿辞以外,二皇子和四皇子皆是女主与萧淑君所生,只是南燕君位向来只传皇女,因此萧淑君虽是独宠,因为没有女儿,境遇也是十分尴尬。
“他把二皇子嫁给了丞相,又撺掇着嫁皇子来大启,他到底想干什么?”既辛蹙眉敛眸沉思。
他丝毫不担心自己会被嫁来大启,作为最不受宠的三皇子,他只是南燕君主一夜醉酒不甚受孕,甚至连自己的父亲是谁都不知道,这十八年来,他在南燕后宫是被所有人遗忘的透明存在。
“还有,君主,似是有孕了,两个月。”桃竹怯怯的望着他。
自她跟着燕卿辞以来,就从未见过他有过多的情绪波动,永远都是一副淡淡的样子,再加上常年使用冷香白檀的缘故,即便这夏日,靠近他也能凉快几分,可越是这样淡漠似水的性情,越是让人捉摸不透。
既辛闻言,倒是风轻云淡,“母君今年已过四十,这样的年纪竟还要再生个皇女吗?这萧淑君他也是真敢啊。”
咕~咕~咕~
桃竹打开窗,一只白羽鸽落在窗棂。
她动作娴熟得摘下铜管取出纸条,待看清上边所书内容,杏目圆瞪,还沾着糕点渣的嘴竟是张开就合不上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写了什么?”既辛望着桃竹震惊的表情,竟是多出几许好奇。
“我们的暗探说,大约就是四皇子嫁来大启。”
桃竹本是不信萧淑君会把刚及冠的儿子远嫁,眼下看了消息,她被惊得瞠目结舌。
“殿下,桃竹不明白,为何你会笃定这个人选不会是你。”
既辛波澜不惊,淡淡笑着拿起一块糕点,“有何奇怪,这是早就料定的事情。他的两个儿子,一个结亲了丞相,一个结亲大启皇室,这都是母君百年后,他足以搅动朝堂的砝码。”
说完他咬了口糕点,轻嚼几下蹙眉道:“你又让店家放了双倍糖水?”素白手指放下那咬了半口的糕点并饮了满盏浓茶,幽幽道:“大启君主没有子嗣,桃竹,把你那貌若天仙的姐姐送进他的后宫如何?没准就一举得子,待他日我杀了他之后,这大启天下就在你姐姐手里了。”
“殿下,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玩笑。”桃竹不满道,“况且,这段时日经过我的多方打听,有传闻说,大启的君主怕是不行,登基多年,竟无一子嗣。”
既辛抬眸有了几分兴致,略显疲惫的脸上现出几许玩味神情,“哦?你在何处打听到的?为何没听安插在宫中的暗探说起。”
“我在茶楼听书的时候,听到那些喝茶的人议论的。”
听到茶楼二字,他很是无语,继而单手支着太阳穴附近,半垂着眼眸道:“茶间闲话,做不得数。对了,以后不要再唤我殿下,这里毕竟是大启,随他们一起唤我既辛。”
既辛闭眸,似是就这么睡着了。
桃竹见状,拿了团扇站在他的身后轻摇,她打量着男子红肿的耳朵,蹙起了眉头,自顾叹息自家殿下实在是命苦,夜间在那勾栏里虚与委蛇,白日里还要为南燕朝廷奔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