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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肮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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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深翻墙出了学校,在最近的公交车站等车。或许今天他出门的时候应该算一卦,看看是不是不宜出行,这一趟车他等了至少半个小时才来,大中午的没什么位置,他拉着手环站在后门,望着前面堵得看不着头得公路,皱着眉头。
“师傅,能不能快一点啊,我赶时间!”
“哎呀急么子,这条路今天堵成这样,估计是半天都不得动了。”
“这条路往常都不得堵,出啥事了?”
“好像是前面有一辆车撞了货车,警察封了半边路,叫了120去救人!”
“哎呀,这也太可怕咯……”
何深觉得吵,想带着耳机听会歌,摸了半天口袋,才意识到他的耳机在书包里,他没带出来。
“啧……”
诸事不顺,触了什么霉头。
何深没事做,盯着外面看,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何深抓着手环的手紧了紧,骨节因为太用力泛了白。
他有些发抖。
“师傅,停车!”
“啊?还没到站呢?小伙子,这里不让停车的。”
何深瞪过去,语气凶狠,“我让你停车!”
司机被吓了一跳,立马踩了刹车开后门,何深没等公交车停稳,一跃跳了下去,跑道人群里去。
“咋么回事?”司机关上门,“莫名其妙,这个地方下车,现在的小伙子哦……”
——
“呼——呼——”
何深朝着那个身影跑过去,拦在了前面。
“何婉!”何深伸手把何婉拽过来,指着旁边还有说有笑的西装男,“你他妈想干嘛?”
西装男顶着个啤酒肚,咧着嘴笑,“哟,这小帅哥谁啊?跟你什么关系?”
何婉立马道,“我侄子!”
何深瞪过去,何婉声音立马小了,但是没改口,“我侄子……”
“侄子?”何深冷笑。
“何婉,你这侄子长得这么好看,有工作没有?”西装男上下大量何深,满意的笑了笑,“哟,穿着校服,还是个学生啊?考不考虑送到我这里工作啊?”
何深忍着作呕,“不需要!她也不需要!你滚!”
西装男有些不高兴了,“这可是事先说好的,临时反悔怎么算?何婉,你这工作以后还想不想做了!”
何婉被吓了一跳,用力地推着何深,“做!做!何深,你听话,快点走!”
何深死死的拉着何婉,指着西装男,“别逼我在这里揍你,现在,立刻,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西装男不以为意,“嚯,还挺烈!是个好苗子,我记住你了!”
西装男瞥了一眼何婉,走之前又上下打量了一翻何深。
何深觉得自己快吐了,强忍着不适,拉着何婉拦了一辆出租车,“安阳小区,谢谢。”
何婉一路上没敢跟他说话,大概是觉得他脸色差的吓人,怕激怒他。不,更多的应该是怕在别人面前丢人。
回了家,何深关上门,语气平淡,“你今天就别出门了,那个工作也别做了。喝点水吧。”
何深把水杯递给何婉,骨节发白。
何婉没接,坐在沙发上,小心的观察他的神色,“何深,我得出门,我跟他约……”
“约什么约!”何深把水杯砸到地上,何婉吓得大叫,“还约什么?啊?约|炮吗!”
“那是我的工作!”
“屁的工作!”何深指着门口,“那个男的那么恶心,你下的去嘴?你天天跟这个跟那个,你脏不脏啊……”
“何深!”何婉扇了他一巴掌,整个客厅安静得很,这一巴掌响亮至极。
“你管我做什么工作?我之前找一个人你打一个,找一个你打一个,现在能找我接客的没有多少了!”
“我每个月,生活费,衣服,鞋子,还有你的学费,我哪一点亏待你了!啊?你就要这么对我!”
“何深,你是不是跟我有仇?啊?你是不是跟我有仇!”
“我当初,就不应该把你生下来!你就是个拖累!你到处都妨碍我,什么都跟我对着干!”
“我是你妈!”
“你不是我妈!”何深吼道,声音有些哑,“你承认过吗!我不是你的侄子吗?我妨碍你?天底下那么多工作,你想做什么不可以,非要在这种烂泥里扑腾,然后拉着我一起下水吗!”
“每个星期我都能逮着你几次,每次的狗男人都不一样!你就为了钱,出卖你自己吗!”
何深有些发抖。
“这个城市里,那么多人,那么多种活法,你干什么不行?非要去给人|操!我现在走在街上都觉得阳光晒在我身上照出来的就全是恶心的脏东西!我身上全是污泥,洗不掉了!你也洗不掉了!”
“为什么啊?为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别人能光光明明地活着,我怎么就这么恶心,我就活得这么痛苦!”
何深吸了一口气,眼里无光。
“我有时候就在想,你到底是哪里跟别的妈妈不一样,你就非要用这种方式折磨你,折磨我……我每天都在想,你在哪,跟谁一起,在干什么,后来我就不想了……”
“因为我觉得恶心……”
“你……”何婉被他一通话砸傻了。
何深之前也不是没有跟他吵过,每一次何深的发泄,都堵得她哑口无言。何婉颤抖着伸手,想要摸一摸何深的脸,被何深一把拍开。
“啪!”
“你不嫌脏,我还嫌脏。”何深哽咽,转身进了卧室,狠狠的关上门。
“哐”地一声,何婉被吓得一抖,客厅里恢复平静,只有一地的碎玻璃,告诉何婉刚刚发生了什么。
“呜呜呜……”
何婉脱力得瘫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安静的客厅里,何婉的啜泣声响了很久。
何深坐在地板上,背靠着门,仰着头盯着天花板。
不可以流眼泪。
不值得。
何深努力的憋回泪水,眼尾都是红红的。
闭上眼睛,涌上来的全是西装男恶心的嘴脸,以及充满欲望的粘腻的打量眼神。
恶心。
太恶心了。
“唔……”
何深猛地跑到浴室,抱着洗手盆一阵干呕。他难受的干咳,胃里翻枪倒海,肠子都要绞到一起了。
“呃……”
何深脱力的跪在洗手盆前,捂着肚子慢慢倒到地上。
——
放学后许渊处理了一下学生会的事,高珩一直等他,两人到食堂的时候,人已经很多了。
“我说,忙碌的会长,以后能不能先吃饭再搞工作啊。”高珩看着长长的队伍抱怨。
“你要是饿了,可以先来,不用等我。”
“那怎么行?”高珩道,“一个人在食堂吃饭说明什么?寂寞啊!没朋友!这么掉面子的事情,我才不干!”
许渊:“……”
“当然啦,自然还是我们兄弟情深!我怎么会丢下你呢!”高珩说着就要凑过来,被许渊一把推开了。
打完饭,高珩扫视饭堂一圈,找到了空位,许渊在他对面坐下,正准备开始吃饭,一个人坐到了高珩旁边。
顾承诚看上去有些着急,“你们是三班的,我问你们一些事行不?”
高珩意外,“你认识我?”
“不是,我认识他,”顾承诚指了指许渊,“会长嘛,之前我窜班的时候见过。”
“这样啊,”高珩问,“你想问什么?”
“何深。”
许渊拿筷子的手一顿。
“何深?”高珩尴尬道,“我们跟他也不熟……”
“我知道,”顾承诚道,“我就是问一下,何深今天走之前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啊?我半天都联系不上他,路过你们班的时候我特意看了,他都不在。”
高珩:“这我不清楚,许渊你不是坐在他后面吗,你注意到什么没有?”
许渊回想了一下,“没有。”
“这样啊。”顾承诚叹了口气,“那行,打扰了,那个如果他下午回来了,能麻烦你们告诉他来找我一下吗?”
“没问题。”高珩应下。
“谢谢了。”顾承诚礼貌的笑了笑,走了。
“顾承诚不是跟何深四年的好哥们吗?他都不知道?”
许渊没说话,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豆腐。
——
何深是被冷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浴室的地板上,手臂硌得慌。
“嘶——”
何深起身,半边手臂已经压麻了。
头也有些疼,何深揉了揉太阳穴,扶着洗手盆慢慢站起身。冰凉的水扑在脸上,何深才感觉自己清醒了一点。
何深拖着步子走出房间,客厅已经没人了,地上的玻璃碎片也被清理干净了。何深皱了皱眉,去到何婉的房间一看,人果然不在。
“呵……”
她最终还是去了。
有什么意义,他能阻止一次,两次,能阻止何婉一辈子吗?
何婉自己不想改变,自甘堕落,他即使再用力,也拉不回一个一心往悬崖边上走的人。
大门的锁从外面打开,一个微胖的阿姨拎着一大袋东西进来,站在玄关处换鞋,“阿深啊,你妈妈打电话让我过来给你做饭,今天不是上学吗?怎么回来了?不舒服啊?”
何深走过去帮她把东西放到餐桌上,“王婶你买这么多东西?”
“是啊。”王婶换上围裙,“你上学以后我来的次数就少了,能给你做饭的机会不多,我想这你难得回来一趟,给你做一顿好的!”
王婶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诺,你看,排骨,虾,牛肉,哦对了,还有猪筒骨,学习这么辛苦,我给你煲个汤补补。”
何深心里暖暖的,“不用这么麻烦,我吃什么都行。”
“那哪行?”王婶去厨房洗手,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我儿子要是像你这么争气,回回考第一,我都能每天让他吃大餐!”
何深笑了笑。
“你先去玩吧,我弄好了叫你!”
“嗯。辛苦了。”何深被王婶说的还真有些饿,揉了揉肚子坐到沙发上。
茶几上的一套玻璃杯是六个,现在只有五个了。原本摆放整齐,现在缺了一个,何深皱了皱眉。
想着打一把游戏,何深摸了摸口袋,没摸到手机。何深起身,在沙发上翻找,又去了卧室,依然没有找到手机。
何深挠了挠头,“这下好了,手机不见了。”
反正何深现在也不想看见什么乱七八糟的信息,干脆借机与世隔绝,在电视柜里翻出了一个老旧的游戏机,盘着腿在沙发上打马里奥。
王婶忙碌的声音和游戏音夹杂在一起,才显得这个房子没有那么冷清。
很快,何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干脆放下游戏机,跑到厨房去趁着王婶背对着他炒菜,伸手抓了一只虾想要偷吃。
“烫……”
何深没抓稳,那只虾掉回了盘子里,和何深大眼瞪小眼。
“别着急,又没人跟你抢!”王婶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就过来检查何深的手,“还好,就是烫红了,你要吃去拿筷子不就行了?偷偷摸摸的,是不是你家?”
何深看着王婶嫌弃的眼神,看着乖巧了许多。
王婶本来就不是在责怪他,无奈的叹了口气,给他拿了双筷子和一次性手套,“悠着点,不然怎么写字?”
“知道了。”何深剥好了一只虾,用筷子夹给王婶,“您忙,先吃。”
王婶乐了,“你吃吧,我吃过了来的,心意我领了!”
“我给你做完饭,打扫一下屋子,差不多该去幼儿园接豆子了,她奶奶有事,我帮她把豆子送回家。”
“豆子上大班了吧?”何深问。
豆子是王婶邻居的孙女,是个留着齐刘海的短发小姑娘,何深见过几次。
“是啊,时间一晃,豆子都这么大了……”
王婶笑了笑,“豆子是个听话可爱的孩子,她挺喜欢你的,每次见到你都扑上来跟你打招呼,那笑得哟,不知道有多开心!”
何深也笑了笑。
“你啊,要是有时间,也多去看看她,”王婶道,“上次在超市遇见她和她奶奶,他还问我你怎么不回家,都看不到你。”
“知道了。”何深剥着虾,“我有空了就去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