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赋之宝莲灯》长笛与Ipad

2、黄天道 01/

　　01/
　　斗转星移，寒来暑往。
　　不经意间，四年的光阴就流淌过去了。
　　居巢，是庐江郡辖下的大县。
　　光是县城里，就有上千户人家、近万的居民。
　　仲春时节，居巢城一派繁华景象。随处可见翠柳繁花，街头巷尾行人络绎。
　　县令刘彦昌骑在马上，县佐萧成和数名衙役相随在后。
　　“刘县君辛苦，又亲自巡城啊！”郑怀的父亲正在自家店铺前指挥伙计们搬运货物，看见刘彦昌一行沿街过来，赶忙堆笑上前招呼。
　　“分内之事。郑兄，生意好！”刘彦昌和颜悦色，他对百姓很少摆官架子。
　　“托朝廷和县君的福，小民的买卖还算过得去。下马带弟兄们一起进店坐坐，尝尝新进的时鲜果品。”郑怀父亲是典型的商人，见人说话八面玲珑。
　　“忙你的吧。还有几条街都得看看。”刘彦昌马上拱手，身后属吏们继续前行。
　　看着官衙的人们过去，驻足街边挎着菜篮的一主妇和酒肆的女掌柜闲扯道：“夏姐，你说咱刘县君咋就至今还没续弦呢？多好的人啊！谁家就算是黄花闺女嫁过去都不屈！咱居巢的殷实人家数你最熟，我琢磨着啊，您该当想法做个月老，给县君寻个合适的夫人。”
　　队尾的萧成听到了妇人的闲话，回身瞪了一眼，“闲的心慌么？”
　　“他、他萧叔，我、我啥都没说。您可别和我这妇道人家一般见识。”那主妇当场尴尬了，“夏掌柜，打两斤黄米酒，出门时我家汉子交待的，险些都忘了。”妇人扭脸向酒肆掌柜，岔开路线。
　　“你呀，迟早要改这事儿妈的脾性。”女掌柜笑着给主妇打酒。
　　街头一老者挑着一担子，看见刘彦昌一行让开道路，拱手施礼道：“给县君请安！萧县佐好。”
　　马上的刘彦昌温和道：“黄大爷，年齿高了，就不要挑重担了。”
　　“谢县君关心。老汉身子还硬朗，这点小活不碍事的。”
　　“那您老可走好了。”刘彦昌追补一句。
　　“放心吧，县君。”老者屈身打算把担子重新担肩上，身子晃了两晃。
　　萧成赶忙上前帮着老人扶好担子：“老人家走好。”
　　锦流里，一身青衫的沉香快步走出学馆，向着小石桥方向而去。
　　石桥边，春光明媚，一群鸭子快活地在春水碧波中游过，桥畔的桃树上花枝灿烂。
　　大桂树下，明月早已如约在等着沉香。
　　看见沉香从桥上过来，明月一脸笑意冲沉香招手。
　　沉香的身高已经不亚于成人大汉，相比四年前，气质变得斯文了很多，一副标准的书生形象。
　　姒明月，更是出落成花容月貌的妙龄少女。站在沉香身旁，也就比沉香略低半头而已，同样显得高挑过人。
　　“沉香，你约我今日进城，是什么要紧事情？”
　　沉香没直接回答，上下端详着明月。
　　“我身上有什么不好的么？”明月很是敏感，语气透露着不安。
　　女孩子到了这个年龄，最是注重个人形象。明月虽然是越族姑娘，心性和汉家女孩却毫无二致。
　　出门前，自己还专门让溪儿姐姐帮忙梳理了一番，就是衣衫没条件讲究。溪儿姐姐还打趣自己，见沉香必须收拾得周周正正的。
　　“跟我走，明月。”
　　“究竟是啥事儿啊？”明月急于知道答案。
　　“到地方你就知道了。”沉香故意卖个关子。
　　二人相伴着穿街过巷，来到城里最热闹的一条商业街，沉香领着明月停步在一家布庄外。
　　“啊呀，是沉香公子啊，稀客稀客。快请进！”店里女掌柜看到沉香和明月，赶忙殷勤招呼。
　　“许姐，我带了朋友来，请您帮她做身合适的新衣衫。”沉香开口斯文，神情却略不自然。
　　明月知道沉香原来是带自己来做新衣裳，一时间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是位越人姑娘啊！”女掌柜许姐更是吃惊。
　　“越人怎么啦？钱更是不会欠你家的。”沉香还以为店主会拒绝，脸变红了，音调也高了三分。
　　“沉香你别急啊，姐姐可没说怎么的！再说啦，越人的生意也是生意！”店主回过神来，眉眼含笑端详起明月。
　　明月臊得满脸通红，低垂下头，手脚都似乎不知怎么摆放为好。
　　沉香从怀中取出好几串铜钱来，“许姐，拜托您啦，钱我都带来了。”
　　“钱不急着收。沉香，姐和你先说好啊，绸缎面料的可不行！”女掌柜面带一丝难色。
　　“布衣就好，没想着绫罗绸缎。但面料要上等的，款式和做工更须精心。”
　　“这你只管放心。越人的裙衫，姐姐也做得来。”女掌柜这下没压力了。
　　“明月，新衣裳你想要我们汉家的款式还是你们自己族的？”
　　“沉香，这、这不好吧？！我不知道、不知道你是带我来做衣衫的，我、我……”明月的心情十分复杂。
　　“咱俩是好朋友，小时候我还曾蒙你和蜀灵门的人相救。我早就惦着送套新衣衫与你，你可别推辞啊！”沉香这时反倒着急了。
　　“做衣衫怕是要不少钱的！你、你哪来的那么些钱啊？”明月跳跃到另一个问题上。
　　“我攒的。爹过年给的压岁钱、寻常的零花钱，都攒着的，就想送你身合适的新衣衫。”
　　沉香这么说，明月的心里甜丝丝的，于是轻轻点了点臻首，说：“还是照我寻常穿的那样。”
　　女掌柜熟练地从布架上挑出几卷布料，在明月身上比划：“妹子你看，这几款料子的质地和色泽都没的说，纯麻的也有，混纺的也有。妹子你喜欢哪样的？”
　　“听凭姐姐做主。”明月是头次做衣衫，并无任何经验，低声回应。
　　“我来定，那就选这两种衣料搭配吧！外衫和里衣都合适的。”
　　“就是不错，多谢许姐费心。”沉香高兴地插话。
　　“妹子，随姐姐来。沉香，你且在这儿等我们一会。”
　　片刻功夫后，许姐给明月量好了尺寸，带着明月从里间出来。
　　“全妥了！沉香啊，你带来的明月姑娘，端的是一副好人才！”许姐含笑看着沉香，又瞥一眼一旁璧人一般的明月。
　　沉香没听出对方的话里有话，“多少钱啊？许姐。”
　　“傻小子，连工带料九十钱，姐给你打折，算六十钱就好。”
　　“这不好吧。爹从来不许我占人便宜的！尤其是与城里商贾打交道时。”
　　“这算啥占便宜。不瞒你说，姐很喜欢你的这位、这位朋友！”许姐脸上再度浮起韵味深长的笑意，“再说了，咱这居巢城常年平安，我们商户生意好，还不是县君悉心为民、治理有方。就六十钱，听姐的。”
　　“那好吧。”沉香掏出一大串五铢钱，数够了数交给布庄女掌柜。
　　许姐收好铜钱，叮嘱沉香：“大后晌就能来取新衣衫，别忘了啊！”
　　“那我们走了，多谢！”
　　看着沉香和明月走出店铺，女掌柜轻声感喟：“这姑娘，真的是样样出色，可惜生错了人家！”
　　沉香隐约听到女掌柜在说什么，扭脸朝店内说：“许姐，你还有啥对我说？”
　　女掌柜冲沉香招招手：“傻小子，别忘了大后晌来取做好的衣衫。”

　　02/
　　秀翠谷，位于居巢城南六七许里远。
　　地如其名，端的是一派山清水秀、层峦叠翠的好风光。
　　谷内开阔平坦，邻近一条清溪的地方，若干精舍围绕着一座大气的木屋，屋前有一座青石堆砌的法坛。
　　黄天道的旗幡高擎在良木上，上面写着“弘扬圣教”、“泰壹弘远”、“天下太平”、“通灵达真”的醒目字样。
　　法坛下，聚集着各色人等好几百号。
　　前排是服饰统一的黄天道普通弟子，个个头裹黄巾身着青衣，相比围观的杂人十分醒目。
　　人群中，一名壮实的黄巾弟子频频振臂领呼口号，众人也跟着齐声高呼“苍天无情，黄天有恤。侍奉东皇，天下大吉。”
　　法坛上，立着一个身着白衣法袍和黄色纶巾的壮年方士，法袍的左胸处绣有两颗金色星辰，代表着黄天道中级法师的身份。
　　那白袍方士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装模作样地举起手臂，示意安静。
　　他扫视一圈底下的众人，中气充沛地朗声说道：“在天为太一，在地称东皇。令出蓬莱阁，黄巾遍八方。”
　　坛下的黄天道弟子们纷纷击节而和，围观看客们也莫名兴奋起来。
　　方士继续从容宣讲道：“诸位信士，圣教在居巢县开坛布道两年有余，今日我们在此隆重举行弘道法会，目的是宣教福音，广纳弟子，赐福信众。”
　　底下众人欢呼雀跃，黄天道弟子们整齐划一地高喊着“苍天无情，黄天有恤。侍奉东皇，天下大吉。”
　　方士满意地点点头，再次示意大家安静。
　　“不才唐渊，是圣教庐江方旗帅玄奇子麾下的法师，负责本地的教务。在场的善男信女，前往太平彼岸的渡船来了！所有愿意戴上黄巾、礼拜东皇、遵守教规的有缘信士，欢迎成为我们的兄弟姐妹。”
　　那法师故意停顿了一下，才又带笑说道：“我知道，你们当中一定有许多人心里在想，加入黄天道有什么好处？”
　　果然台下一粗汉应声道：“就是啊！加入你们圣教有啥好处么？”
　　众人翘首以待。
　　法师唐渊目光炯炯地看着台下围观者：“我想现场请问各位，大家盼不盼家人平安、来世幸福？”
　　“盼！”台下的很多人如被催眠了一般高声回应。
　　“想不想自己出人头地，一呼百应？”唐渊说着，举起右臂，风采不输两千年后搞传销的导师。
　　“当然想了！”众人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们羡慕不羡慕通真达灵、率意逍遥的仙人？”
　　“羡慕！”回答发自每个人的真心。
　　“那么，本法师在此负责任地告诉大家伙，只要信奉了我们黄天道，各位的这些美好愿望就都能达成！”唐渊故意压了下节奏，接着才从容道：“所以，好处大~啦~！这可是重新投胎、脱胎换骨般的绝世福音！”
　　看到台下的人等都被自己的气势镇住了，唐渊故作高深继续说：“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可能心里在嘀咕，本法师会不会是在大话欺人，信口雌黄？那么我就让些你们信得过的人来为大家现身说法。”
　　一位中年商贾腆着肚皮上台来。
　　唐渊手指商人：“这位仁兄大家都认识吧？”
　　“他不是本城花容里开绸缎庄的曹掌柜么。”人群中的女人们大多熟悉那胖商人。
　　唐渊高声道：“没错，他就是绸缎铺的曹掌柜。请问曹居士，你加入圣教后有什么收获？”
　　曹掌柜神情很是激动：“乡亲们，我很兴奋今天能站到这个台上。自从本人礼拜东皇、心属黄天，我家的生意就越来越好！更奇妙的是，我服了法师赐予的蓬莱圣水后，不光是睡觉少了、精神好了，做生意头脑也更灵光，连打小伴随我的抖手症现在也很少发作了。”激动之下，曹掌柜的右手反而明显颤抖起来。
　　“曹掌柜刚才提到了无忧圣水。本师这次为了造福大家，专门恳求师尊玄奇子方帅颁赐了一瓶。”唐渊的手上出现了一个精致的瓷瓶，“诸位，可莫小瞧了这瓶里盛的圣水！大家想必听说过蓬莱仙岛吧，那可不是传说，圣教的教廷就在蓬莱仙境！在蓬莱三山，分别有三处奇妙的仙泉，名曰无忧泉、不老泉、仙灵泉。任何人，饮用了无忧泉水，立刻精神焕发，还有怯病强身的持续功效！对寻常人，圣水可谓是滴水难求！而今天入教的朋友，都可以荣幸地领到一份。”唐渊高举瓷瓶，脸上笑容诱人。
　　人群中很多人露出了渴望的神色。
　　“好，换下一位说说信奉圣教的好处。”这场法会，显然唐渊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曹掌柜却赖着不肯就此下台：“法师，再让我说两句。我爱黄天道！我想长命百岁！”曹掌柜手抖得更厉害，“还有，我家店铺这三日八折大酬宾，货色好又便宜实惠，欢迎乡亲们惠顾。”
　　台上别无他人，唐渊无奈下只好亲自动手轻推曹掌柜，“好了，好了，曹掌柜，请把机会让给其他的教内兄弟。
　　曹掌柜一边往下走一边不忘了继续拉生意：“乡亲们一定来啊，我在鄙号等着大家。”
　　台下众人笑逐颜开。
　　沉香和郑怀也在人群中。沉香还好，个头不高的郑怀为了看清楚情况，一直踮着自己的脚尖。
　　令他俩万万想不到的是，萧小毛这回昂首挺胸地走上了台，骄傲地立在唐渊身旁。
　　“这位相貌堂堂的小哥是城里萧县佐的公子，一位还在学馆读书的有为后生，大家都认识吧？”唐渊不光是台风出色，话术也极是高明。
　　众人不约而同地点头：“认识，他是萧小毛呗！”
　　“小毛，怎么会是他啊？！”郑怀说着看向身旁的沉香，沉香也是一头雾水的神情。
　　“下面就请小毛兄弟说两句吧。”唐渊话语甫落，所有人的目光就都集中在小毛身上。
　　萧小毛站在台上一本正经，竟丝毫没有了寻常的顽劣样子。他声音洪亮说道：“我入圣教，为的是拜师学武功和法术，将来做个行侠仗义的牛人。唐堂主说了，不久的将来，圣教将举行全郡法会，本郡的圣教旗帅将亲自主持，还要遴选弟子，我要是能被选中，就幸运死啦！”小毛说着激动地做了个很嗨的手势。
　　台下靠前有一半大丫头，和小毛家住一个里巷，这时一脸稚气地认真追问：“小毛哥哥，加入圣教就能学到武功和法术么？”
　　“何止于此！唐渊法师说了，只要对圣教有功，还能在教内升职晋爵呢！造化够大的话，前往蓬莱仙岛朝圣也不是梦。能成为神通广大的仙家弟子，想想就觉得兴奋……”
　　台下人群躁动，彼此交头接耳。动了心的人们彼此商议着入教的事情。
　　沉香拖着郑怀，终于挤到人群前面，一边高喊一边向小毛招手。
　　萧小毛走下法坛，来到两个同窗身旁，惊喜道：“沉香、老郑，你俩也是来入教的？”
　　沉香皱眉：“入什么教！你爹让我来寻你的！今天夫子在街上碰见你爹，就把你没去学馆的事情告诉你爹了。”
　　“什么？！”萧小毛差点要跳起来，“那我先回去了！”
　　说完，萧小毛一溜烟跑得不见了。
　　“小毛走了，我们也该回去了。”沉香自言自语道。
　　沉香和郑怀离开了，现场却还有不少看客逗留，更有一些拥到唐渊身边咨询入教的事情。
　　一落魄儒生一脸急切：“法师，加入黄天道都有什么要求？或者说要具备什么条件才行？”
　　唐渊打量着儒生，从容不迫高声对身旁人等说：“很简单，只要誓言膜拜黄天、虔诚信奉东皇、对教内尊长惟命是从，就行！程序上呢，领了黄巾，就算是正式教众了。还有，就是入教后每年要缴纳五斗米，或者是三十钱也行。”
　　与小毛家同里巷的那女孩细声细气请教：“法师，女子也可以加入圣教吗？”
　　唐渊含笑点头：“当然可以，圣教没有性别歧视，而且最喜欢栽培你这样的年轻人。”
　　唐渊一番说辞下，现场的不少人兴高采烈地加入了黄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