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橘》桃桃尖尖

3、青苹果硬糖

　　“回来了”
　　宋戉关上房门，宋蔚蔚半瘫在沙发，手指滑动屏幕。宋戉轻轻嗯了声，在门关换了拖鞋。
　　“打工累吗？”宋蔚蔚放下手机，看提着一袋子菜的宋戉走进厨房。“还可以”
　　宋戉洗了洗买的青葡萄，一颗颗摘下放进水里，被浸泡的葡萄个个圆润有泽，如同翠色的玉珠。
　　放到茶几，宋蔚蔚从众多中挑选了一个，剥皮入口，被葡萄的汁涩到，“葡萄不能多吃，舌头会涩”宋戉随即询问宋蔚蔚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这几天熬夜加班天天吃外卖，想你的土豆炖牛腩，还有茄汁面，想死我了都”宋蔚蔚抱怨连连，“没问题，再给你做个凉拌黄瓜”宋蔚弹起，跑到宋戉身边揉揉他的脸，。
　　“哎呀我的宝贝弟弟可太争气了，将来哪个小姑娘嫁给你真是拯救了太阳系。”
　　宋戉已经比宋蔚蔚高了，在宋蔚蔚的揉脸下依然是手足无措，“姐，你还是赶紧给自己找个好对象吧，都快三十了成剩女了。”
　　宋蔚蔚使劲捏了下宋戉的脸，“你敢诅咒你姐！”
　　“没没没，我做饭呢。”宋戉钻个空逃脱宋蔚蔚的使暴，宋戉从冰箱里找了找有没有啤酒，“忘了买啤酒了”，切好备菜炖上牛腩，准备出去买啤酒，“给我也捎瓶！”宋蔚回到自己房间，大声说了句。
　　“行。”宋戉开门，迎面撞上正准备敲门的宋金吾，原来舒展的眉又皱起，“你怎么来了”
　　“我想跟你们姐弟谈谈，我跟你妈准备离婚了”宋戉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淡淡。
　　“你和姐说吧，我要出去了”
　　宋戉撞着宋金吾肩膀离开，宋金吾抿着嘴硬生生说不出一句话，他亏欠他，他恨自己不是理所当然吗
　　“别站在门口了，进来吧”宋蔚蔚不知道何时走出来。
　　宋戉回来宋金吾已经走了，宋蔚坐在客厅沉默不语，“他说了什么？”宋戉率先开口。
　　“财产分配，还有抚养权，我成年了也具备你监护人的权利，所以我提了我来照顾你”
　　宋戉没说话，“财产分割方面，他净身出户。”
　　切菜的手顿了下，“估计很快就能离了”。
　　“离婚对谁都好，他们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估计也没想过自己曾经朝夕相处的人会变成现在这样”宋戉嘴角微微上扬勉强凑一个笑容，笑的比哭还难看。
　　宋蔚蔚有些郁闷，去阳台抽了根烟，淡淡的烟雾四处窜逃，吐了个烟圈静看着它与烟雾消失不见。
　　宋戉在不远处注视趴在阳台的宋蔚蔚，城市依然是灯火通明，有的家人团聚其乐融融，有的只身一人漂泊异乡。
　　“我曾经很向往自己一个人的生活，想啊没有人管我，没有人絮叨，想干嘛就干嘛，可自由了。可后来真的自己一个人，每次回来看漆黑的房子，也没有人做好饭等我回去，我心里就难受的很。你说我这人是不是犯贱”
　　宋蔚抽着烟喃喃说，宋戉欲言又止，离异家庭是摔粉碎的镜子，已经拼不回来了。
　　……

　　两天的假期转瞬即逝，开学江涛国亲自送江杍去了学校，叮嘱他好好学习多和朋友相处，情绪别激动，江杍咬着江涛国买的素包连连点头。
　　“江哥，早上好”宋戉看到推门而入的江杍摆手，“早”江杍扔给宋戉一个包子趴桌子睡去了。
　　宋戉咬了一囗，豆沙的，甜滋滋的。
　　“我日，宋戉你是干啥了！”
　　“刚刚我没看错吧，来来来舵盘打我一下”
　　方向舵冲李肖文后背拍了一巴掌，“别乱叫”，李肖文疼的嗷嗷叫，直呼你他妈真打！宋戉看他们闹腾没忍住笑了，江杍听吵吵闹闹的心烦，想抬头制止被宋戉抢先一步。“行了江哥也是咱们同学，都是朋友别那么大惊小怪的”
　　李肖文个嫌命长的听这话开始作死，弯腰揽着江杍的肩郑重其事说：“以后咱们就是朋友，只有我李肖文一天在，我就……哎哎哎哥你别打我。”
　　江杍慢慢仰起头脸上写满了不悦这两字，一副看sb的表情，手扶着凳子准备干架，江杍身高1米75，气场两米
　　宋戉插在两人之间，拦下江杍的拳头，“江哥，别生气别生气别生气”把李肖文推开江杍，李肖文赶紧投入方向舵怀里，方闻邹拽开贴着他的李肖文，脸色不太好。宋戉摁着他的肩膀硬把他摁凳子上了。
　　“你别生气，吃糖吗，可以缓解愤怒，肖仔不是故意的，他人就是这种自来熟。”李肖文连忙答声对对对，不是故意的。宋戉给江杍一块青苹果味的硬糖，轻揉江杍的脑袋瓜子，“啾啾，不生气了”宋戉说的声音很小，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咋就爱喊那sb称呼！”江杍拆开包装纸，硬糖还包，着糯米纸，含在嘴里用舌头反复舔。“因为好听啊”宋戉无意顺着江杍的毛，坐江梓的前座陪他闲聊，等到语文课代表喊他去办公室才走。
　　“牛还是我们戉哥牛啊”
　　“救命江杍既然能这么乖”
　　“啊江杍好像猫咪，懒惰娇弱又爱炸毛”
　　“那宋戉就是猫主人啊！呜呜呜他们突然这么甜我不习惯。”
　　叽叽喳喳的叫声越来越多，江杍塞了耳塞，翻看手机，给宋戉发了一条信息。过了几秒宋戉就回了两条。
　　jiang：你去办公室干嘛
　　：老师批评我作业字太飞了
　　：顺便提一下，他还对比了你的字，觉得我的还能看让我回来喊你。
　　jiang ：再见
　　：嘲笑.jpg
　　：不客气哦
　　jiang ：你认为我会感谢你吗？
　　：我已经说了不客气，你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尴尬吧。
　　　jiang：那你一个人尴尬吧
　　：啾啾你好狠心啊
　　江杍没能逃脱语文老师的谈话，从学习谈到人生，心灵鸡汤那是灌不停，宋戉就站在旁边，努力弊笑。江杍翻个白眼装一幅认真接受批评的样，实际手死死掐住宋戉手上的肉，逆时针旋转，宋戉不甘示弱用手扼住江梓掐自己的手，动作很小，语文老师也没起疑心，继续讲着哲理，等教训完了江杍和宋戉的手背被掐得红肿。
　　“江哥，你力气也太大了吧”宋戉向手背吹几口气，揉捏泛红的地方。
　　“切，你比我好到哪去”江杍是冷白皮，被掐好的的手背比别人高了一度，迟迟不能去红印，宋戉揉完自己的手攥过来江杍的手帮他揉，揉时会有一些刺痛感引得江杍抬手，嘴里还念叨宋戉的技术不好。
　　上课江杍舔着糖手靠椅子侧坐，这个角度，看宋戉是完美的。宋戉似乎注意到他的视线，回头做手势示意让他乖乖上课，江杍哼一声，不再看他。
　　宋戉才放心继续听讲，不一会实在又担心扭头看眼，江杍是写什么，然后撕下来搓出球，用笔未那头戳戳前桌冲他说了句，传纸条这种事也不会影响什么，宋戉心想就由着他来吧。
　　可宋戉没想到纸条正是给他的。他们隔了好几个同学，你戳我，我戳你。传半天才到宋戉手里。
　　在吗？
　　宋戉感觉脸被抽了十几下，转了半个教室就一句在吗？我他妈就在你眼前你问我在吗！？眼皮一跳一跳，我应该怎么回复这个问题！
　　纸条又传了大半个教室，江杍掀开，同样张扬的字迹，只不过宋戉的能认清。
　　我在，你好好听讲，中午一起吃饭
　　江杍照做了，不过他不是乖乖听讲，而是好好睡觉，睡得香的很！
　　……

　　“江哥，起来了”
　　江杍打个哈欠，像猫咪一般伸了个懒腰，宋戉无奈。“让你好好听讲你又睡着了”江杍含在嘴里的糖早就化没了，口腔里都是青苹果的甜味。
　　“不听我也会，不信给我几道题”江杍有点后悔吃那颗糖了，甜腻腻的难受人。
　　“有水没？”
　　“有瓶未拆封的在我桌子里，我给你拿”宋戉贴心拧开瓶盖，江杍喝了一小口又拧紧瓶盖，扣上帽子冲宋戉勾勾手表示赶紧走。
　　食堂称的上是人海茫茫，还是来晚了。现在去小卖部买面包吗？宋戉挽起他的手十指相扣，在人群中穿来穿去。
　　“我们去哪？”江杍发问
　　“找文仔，他替我们把了座，估计是在这附近吧。”宋戉张望。“啊，找到了”
　　手指和宋戉的缠在一起，暧昧的动作让排队的人投来不少目光，直男都是这样吗？直接牵手吗？江杍抬头望着宋戉的后脑勺，宋戉这人实在太奇怪了，江杍除了项喻以外，很少能听进去他人的话，打小就是身边围满了人，可他们虚伪陪笑的嘴脸实在让人觉得讽刺。
　　他的“朋友”会让他买单，夸赞他绝对不忤逆自己的意思，这种忠诚，完全是建立在金钱的基础。江杍曾装过一次自己跟家里人绝裂，他第二天去学校，那些平常围在他身边的朋友正挖苦着自己，来问自己是否还好的人除了于阳阳和项喻，就只有一个被人排挤的男孩。
　　转学时他把那些人的联系方式删了个干净，实在恶心死了，明明心里骂的污言碎语，口中却是那些客套的赞美，心早被黑墨水染得通脏，没有亮泽只有一滩死水，吞噬着别人的认知和爱，让他变成和自己一样的怪物。他宁死也不成为他妈的同类。
　　本来他有了项喻，有了陪伴他的臂弯，上天见不得他好！带走了项喻年轻的生命，项喻走的那天正好是他的17岁生日，他许愿自己永远年轻，死神满足了他让他真正永远活在17岁。
　　项喻出葬时没有电视剧演的滂沱大雨，天气很好，阳光都刺人眼。他参加了，前几天还说要和自己一起上大学实现梦想的人安详躺在棺材中，江杍那天重复着说为什么……项喻你个骗子……后来几天，他就把自己闷在房间里，一遍遍重复看和项喻的视频，项喻明明在说话，江杍崩不住声嘶力竭砸东西。
　　出葬项喻还像以前一样，嘴角挂着笑，漂亮的桃花眼闭合，鼻尖的痣淡了几分。项喻穿着江杍送他的蓝衬衫，衬衫被熨得没有一丁半点褶皱。
　　江杍再也见不到项喻了，他没了疼爱他的哥哥。脑子一团浆糊，江杍拼命逃离这个地方。
　　“江杍，如果我不在了，你要照顾好自己。”最近项喻莫名其妙的话全在暗示自己，江杍还毫不在意直言认为项喻需要去看看心理医生。
　　项喻已经去看过很多次了，这是他埋藏在心里的石头，他病了，抑郁症。
　　“你是小江吗？喻喻留了一封信给你。”项喻的父母过了一周找上了江杍，把那封没有邮票的信给了江杍，说是物归原主。项喻的妈妈静看了江杍几分钟，“小江，谢谢你，在喻喻最后一段时间里给了他快乐。”
　　他们走了，折开信封，是项喻的字迹。
　　to小杍：
　　晚上连夜赶出这封信，实在是有点勉强了。小杍，等这封信到你手里我可能已经死了了，你一定哭鼻子了，我想过活，可是实在太累了我也不能拖你下水，一想到那些童年的回忆我就只想给自己一个痛快。
　　我到今天不知道失眠了多少天，恶梦常年纠缠我，我早就做好了死亡计划，本来也可以一走了之的，可我遇见了你，小杍，有你在，我痛苦的日子不再那么痛苦，难熬我也想想为了你咬牙坚持，也许如果继续坚持下去我真的能治好。
　　我也跟父母出柜了，爸爸都快要打死我了，我快疼死了，可我坚持下来了，他们最终也算是同意了，我们本来可以相伴很久的，也许，我们未来还能一起坐在我们经常去的咖啡厅，还能毕业之后一起去看看我们的母校。听起来真的很美好，我太想要那样的生活了。
　　可那个人又找上了我，没日没夜的骚扰，下贱的威胁让我接近崩溃，甚至是他查到了你，要把恶爪伸向你，我不能让你受到一点伤害，你这么好，不适合知道这些。
　　我想，也许死才能让我解脱这痛苦的一生，原谅我，我把你抛弃了，江杍，不要恨我，我真的好累，没有更多的勇气了。对不起，小杍，你一定要好好的，以后一定会有人爱你的，像我爱你一样，甚至是比我还爱你，你等等他们。等你找到了爱的人，我会祝福你和他。他一定会对你很好。你以后也一定会有许多好朋友，不是为了钱为了名利，纯粹是想和你成为好朋友。
　　不要把自己困在过去，我希望你幸福，你值得别人对你好，因为你总是让人止不住想对你好，有空的话，记得去看看我，有烦心事了就写信给我，放到我们经常去的那棵小树下面，我能收到的。
　　只要你不忘了我，我就一直存在，那棵小树在长大，你也要和它一起长大啊。
　　说了好多了不废话了，晚安了，江杍，我爱的弟弟。
　　_项喻
　　江杍的眼神渐渐温柔，喻哥，不用担心，我有了新朋友，他叫宋戉，认识不久但是他已经救了自己几回，我想我们会相处的很好，我会努力交更多真心实意的朋友，喻哥，放心吧，我长大了。
　　……

　　“江哥”
　　“江哥！”
　　江杍一哆嗦，自己已经入座，身边的是宋戉，眼神担忧，对面是方闻邹和李肖文。李肖文正巴拉方向舵的鸡腿，“江哥，你又开始突然发呆了？没事吧是不是又犯病了？宋戉要去摸江杍的额头，没有很烫。李肖文吞了方闻邹的半个鸡腿，方闻邹让他打住吃自己的，把李文肖咬过的鸡腿部分用筷子挑开。
　　“没事，吃饭吧”
　　李文肖为了赔不是特意多买了一份限定猪排给江杍，“杍哥，你尝尝这可是我九牛二虎之力和人抢来的，就为了给您！上午的事咱们当做没发生行不行”江杍夹了几块给宋戉。
　　“上午就光顾着睡觉了，没记事。”说完吃了一块。
　　李肖文殷勤献上冰可乐，拉开扣环。“杍哥人不记仇，大方大方！”
　　嬉嬉闹闹吃完午餐，李文肖搂着方闻邹去买水。“他们两个还真是喜欢互怼”江杍把那瓶喝了一点的矿泉水打开又灌了几口。
　　“他们两个是一对，班里公认的老夫夫了”江杍喷水用力咳嗽。
　　“什么玩意！”
　　宋戉口袋里掏出纸巾，“你刚刚转学还不了解，从初三就在一起了，都两年多了。”
　　江杍接下擦干，他可能捅了男同窝。
　　“真看不出来”江杍平淡回答，“是的，我跟这两位是从初一就一个班，算是见证了他们在一起的过程吧”
　　“那……你呢？”江杍被自己的话吓到了，无意识随口而出。
　　“不想，一直到高三毕业前我都不会谈”江杍摸摸鼻。
　　“这样啊。”
　　话题实在敏感被江杍硬撇开，心照不宣保守这份秘密。
　　“树叶掉完了呢。”两人抬头看那根身高已冲出校门的银杏树，还有几片拼命抓住树干，被风吹得摇摇欲坠，同跳着生命之舞的枯树蝶一样。
　　银杏树树叶已经掉完了，只剩下光秃的树干，苍老的树皮脆的紧，一摸就掉了。
　　又要到冬天了，今年的冬天会有大雪吗，那种羽毛大小轻盈盈落进人的掌心化成一滩雪水，落入嘴里冰凉后没有味道，能搓成球砸在人身上，把手冻得发红。
　　江杍来移阳的第一个秋天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