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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拜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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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那人家孔子还惶惶如丧家之犬呢,我就权当你在夸我。”谷清明厚着脸皮向陈雨润嬉笑道。两人大包小提地向院子里走去。
这院子里的风景很美,七月夏日的斜阳伴着微风,映照在一片黄白相间的菊花丛上,一只蓝喜鹊藏在丛中,听到二人的脚步,扑通通的飞向了后面的小山丘。山丘前有一棵盛开的金银花树,树旁有一位少年正在采摘未开的花蕾。阳光洒向身上的白色长衫,干净如雪,为这酷夏空添一份凉爽,微风阵阵,吹得他草帽上的白纱升起又落,微微晒红的脖颈时隐时现。
“请问谢老在家吗?”谷清明冲着院门里面喊了一声。
少年闻声,停下手中的活什,穿过一片花丛,向他们走去。
“是的,我是他的徒弟,请问你们是?”他摘下草帽,汗珠顺着鬓角流下,划过瓷玉般的肌肤,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有些睁不开眼,他用手挡了挡眯起的眼睛,试图看清门外两人的样子。
陈雨润回答:“你好呀,我们是来拜会谢老的,他的好友陈书源是我们的爷爷和姥爷。请问我们方便进去吗?”
“原来是陈老的后人,快请进。今天师父吩咐过,要好好招待你们!”
少年走近,为他们打开了院门,谷清明这才看清少年的样貌。他惊了一下,好看的人很多,谷清明算一个,但长得好看又气质非凡的人,打着灯笼都难找。看到他的那一刻,他的脑子里只有两个字:“仙君。”
“你们好呀,欢迎来做客。”他客气地笑了,眼睛弯成一个好看的新月形。
谷清明反应了一下,赶忙与他握手。
“你好仙君,我是疯狗……啊不是不是,你好你好,我叫谷清明。”此时此刻,他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同样这么想的,还有在一旁对着少年撒癔症的陈雨润。
“仙君?哈哈,你太会说笑了,我叫文思宇,叫我思宇就好。”文思宇觉得他有趣极了。将他们两个向屋子里引,“师父出门了,你们先坐会,我去把药园的药材采了。”
“好好好,你先忙。”
目送文思宇出门,陈雨润揪了揪谷清明的袖子,申深情凝望着他,谷清明心里暗叫不好。
“弟弟,姐姐的终身大事,就交给你了。”
“要去自己去,我才不去。”谷清明挣开她的束缚
陈雨润抬头向外面大喊:“思宇!清明说他想帮你!”
“我……没……有!”谷清明咬牙切齿。
“那太好了,外面太晒,你从里屋拿件长衫和草帽吧!”文思宇倒不拿他们当外人。
谷清明虽然面上外向开朗,其实心底里还是不善与人相处的。人性太复杂,来往的规矩太繁琐,他那份活泼,不如说是讨好的招式。于是,他更愿意与死物打交道,捧着本草纲目把自己关在药房里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他只有那时候才能真实的感受到他自己是属于他谷清明的。
打不过,躲不了。他只能拿上长衫和草帽,出门帮文思宇采药。
谷清明看着金银花蕾一颗颗被摘下,文思宇的手指翻飞,看得他花了眼。
“我来摘,你来晒,好不好?”
“好。”
“院里只有一小片药材,后山上多,有丹参,有枸杞,还有一大片的洋甘菊,好看着呢。”
“哦。”
“都是师父种下的,不过,洋甘菊是我悄悄洒下的种子,师傅发现的时候,已经长了花苞,就一直留下来了,现下正开的旺,等忙完这些,我带你去看。还有前面的白菊,路边的小蓟……”
“哦哦,好……”新鲜劲儿一过,谷清明就觉得这位“仙君”话实在是太多,唐僧一般,念得他头发涨
……
屋外忙碌,屋内的陈雨润听到了后山传来的吵架声。
“陈老贼!年轻的时候顺我的金针,老了老了,还贼心不死,还我丹参!”声若洪钟,掷地有声。
“老谢,我给你带好东西来了,拿你两颗破萝贝怎么了嘛。”
声音从后山传来,穿过那片怒放的洋甘菊,一路进了里屋。陈雨润听出来了陈书源的声音,那另一位应该就是谢老了。
“清明!爷爷也来了!跟谢老在后山吵架呢!”
三人一齐向后山方向望去,只见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正拿着一块巴掌大的石头追赶另一个拄着拐杖但健步如飞的老头,这老头怀里还兜着几根栓了红绳的丹参。
“陈老贼!放下我的丹参!”
“好东西就在前面!你不亏!”
陈书源向着三人的方向跑去,到谷清明面前,抄起拐杖朝着谷清明的腘窝捅去,他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姥……姥爷……”谷清明不知所以。
“喊师父,快点!”
“师……师父!”
谢忠国的先是一愣,继而喜笑颜开。
“好你个老贼,这么多年了,终于肯放手了哈!”
“你可还喜欢?”陈书源拍了拍谷清明的肩,
谢忠国满意地大笑:“哈哈哈!好,好!是清明吧,快起来快起来,我在你小的时候就想收你为徒,结果你姥爷嫌我这太破落,舍不得,现在你终于来了!咱们御敏堂后继有人了!”他扶起还一头雾水的谷清明,向他介绍:“这是文思宇,你们已经见过了,以后就是你的大师哥。大家都不用客气,”
“师哥……”
“师弟!”文思宇似乎早就知道一般,开心地应下了。
奉茶、拜师、吃饭、告别……谷清明仿佛入了一个巨大的圈套,所有人都知道怎么回事,只有他不知道。莫名其妙的被带到这里,突如其来的拜师……直到在归家的途中,他的脑子里也是一团浆糊。
手里还攥着文思宇临走时候塞得联系方式。他抬头看向陈书源。
陈书源意味深长地说:“清明啊,御敏堂的师承一直是两个人,谢忠国是我的师哥,我主针石烫熨之术,他主药方药剂之术,他无依无靠又不爱出风头,于是面儿上,御敏堂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师承师承,要传承啊 。不怕雨润听见,你舅这一枝,心思在自己的事业上,这御敏堂就只有你了……”
他看着窗外夕阳的余晖,叹了口气。
“御敏堂发展到现在,可不能断在我们这一辈人手里啊。清明,你懂不懂?”
“姥爷……我懂。”
回到了家,躺在床上,谷清明回想着这一天发生的事,琢磨着陈书源的话,又想想如今御敏堂的处境……他难以入睡。从前御敏堂的事都又陈书源来打理,他要做的只有跟在后面,亦步亦趋。真到了这个时候,他却仿佛被人掀了天花板,觉得凉嗖嗖的。二十二岁,他苦恼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些悟透这些道理,这些年过的太随便,太没有责任……他翻来覆去,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