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号商场（一） 进商场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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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号商场前面的石质台阶上铺了薄薄一层残雪，下午三点半的阳光一点温度都没有，只是单纯的惨白。万琅跟在钟祁岳身后，听邵钧讲行动安排。
同行的其他二十几个清理工都是邵钧挑的，他们要么是多次在九死一生的考查里活下来的佼佼者，要么是已经进过6号商场的经验人士。来的路上钟祁岳略微透露了一下昨天晚上第三次行动的情况，还心疼地盘点了一下几次行动以来2-a厂所有的损失。
“我们一共才去了三次，光伤亡人数就有十几名。昨天我还看见死亡的清理工了，是邵钧手下的一名中年男人，内脏流了一地，看得我差点把饭吐出来……”
万琅：“……”
也许是经历了太多，这群人已经对死亡没什么感觉了，走在万琅身边的一男一女调侃着同伴分裂的尸体，周围的一圈人都发出了忍俊不禁的笑声。
邵钧走在最前面，置若罔闻。
“所以，另一名管理员受伤了吗？”
钟祁岳点头：“对啊，而且她今天生理期，我看她脸都白了……”
万琅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清理工是没有任何配套装备的，除了一张方便员工相互辨认的员工牌。万琅把牌塞在衣服里面，脸上还罩着那副医用口罩。
邵钧还没讲完，电子音便在一行二十多个人脑中同时响起：
“1710号城市，静平路6号商场，第四次任务——
承接厂：2-a厂——
管理员：21号邵钧、39号钟祁岳——
参与人员名单：2164号胡成桉、1457号陈婧、1569号孟竹……”
系统电子音像念处决名单一样报完所有人的名字，空了两秒才冷不丁来了一句：“3561号万琅。”
“万琅？”
“那个新人噻……”
“刚来就敢进6号商场？”
“别等会儿哭着叫妈妈哟——”
一串压抑着的笑声在后面响起。
“任务时间：下午三点四十分——
下班时间：晚上九点整——
祝各位员工工作顺利——”
邵钧等到声音完全消失后才接着说：“以上就是行动流程，我再强调一下有关事项：
第一，切记保证自身安全；
第二，不恋战，我们的基本目标是第三层，补给等到商场打下来会同一清点分发，谁要私自拿补给被我看到了，我先把你丢出去喂那些老鼠；
第三，时刻警惕背后偷袭。”
一阵清脆的钢琴曲在头顶响起，提醒众人工作即将进行。
邵钧拍拍手，宣布道：“开始吧。”
“砰！”
一只巨大的老鼠撞上几乎要锈完的墙壁，尸体迸裂飞出内部组织和鲜血，钟祁岳下手不是一般地狠，直接把大老鼠给砸死了。
他回头对万琅说：“看，就像这样。”
“沦陷区的建筑里到处都可能藏着这样那样的怪物，小到老鼠蟑螂，大到你见都没见过的变异物种，甚至还有人形非人类生物，清理起来特别麻烦。”
钟祁岳卷起袖口继续带着万琅往商场里走。二楼面积超大，一起进来的人基本上都看不见了，只有被随意踢倒的货物柜和杂乱的地面宣示着曾有人类或非人类来过此地。
“虽然你知道了大致任务，但有些细节还是要靠管理员说的。把非人类生物清理或驯服后，沦陷区就会变成安全区。而且每一栋建筑都有自己的清理期限，像现在这座商场，它的期限就是十天，如果没在期限里完成清理任务，建筑是会被炸毁的。其实我和邵钧算最先来1710号城市的，刚到的时候一栋安全区都没有，就连那个图书馆都是我们收拾了三天卡着点才拿下的。所以说这个城市真的很危险，你要没点运气还真活不下来——”
钟祁岳踢飞了一罐汽水，汽水骨碌碌地掉下二楼，摔在一楼的地面上，激起一片水泥碎灰。
万琅问：“有没有更快的方法让沦陷区变成安全区？”
“有。”钟祁岳拐进一家女装店，上下翻了翻，“某些建筑存在S级非人类生物，解决了它也就能直接完成清理任务。但你只有一次机会，失败了建筑也会被炸完。通常我们能遇到的是A级、B级和最简单的J级，这也是有一定几率的，怎么说？既不幸又幸运吧。”
楼上突然出现一声惨叫，接着是两声石块扎入血肉的撕裂声，万琅警惕地回头，却被钟祁岳一把拉住了。
他示意万琅安静，然后才小声说：“邵钧在三楼，不担心。”
“钧哥！救我！啊！”
“钧哥！钧哥！这里！”
万琅听出来这是路上调侃尸体的那两个人的声音。绝望的尖叫后是奇怪的啃噬声，啃钢筋简直跟啃苏打饼干一样。万琅不知道那种奇怪的生物是什么，但他感觉那种生理性的不适又翻了上来。这一次的速度奇快，他几乎能想象自己的嘴唇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在发抖变白。
“万琅？”
钟祁岳也发现了万琅的不对劲，他一手伸过去，搀住万琅的胳膊。万琅低下头，很费劲地挤出两个字：“……谢谢。”
他还是戴着口罩，从高铁下来他就没摘过了。钟祁岳只能看到万琅的眼神在聚焦和涣散二者之间游走，他从没见过这种情况，只能问：“你有什么病史吗？”
话音刚落，楼上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随即就是□□与□□相撞的沉闷撞击声。非人的怒吼爆发在空荡的商场内部，邵钧的声音有点沙哑但很清晰，他喊道：“拉线！”
“是！”
“这里！把线给我！”
“钧哥！线拉好了！”
邵钧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匕首，飞身扑向嘴里还叼着半截男人尸体的非人类生物。他跃上生物的后背，一刀刺入它的脖颈处。
“噗——”
黑色的血液瞬间喷出，生物剧烈地甩动着身体，它发狂了。
“我的、我的宝贝——！我的——东西！！”
它会说人话！
“都别分神！把线给老子拉紧了！”
邵钧死死拽住生物的毛发，又是利落的三下，伤口流的血更多了。
“滚开！滚——开！！！”
邵钧一脚蹬开，借力使力地落到地面上。生物笨拙地想要转身，却被几缕交叉的白线绊住，摇晃几下后坠向近在咫尺的护栏。
于是二楼的万琅和钟祁岳就看见一只毛茸茸的生物歇斯底里地翻下三楼，头部被摔成了一朵花。
两副支离破碎的身体化成数字代码缓缓消散，电子声在空气中回荡：
“2164号胡成桉，身份回收——
死因：失血过多——
1457号陈婧，身份回收——
死因：内脏破裂——
清理必须安全，安全才能回家——
祝各位员工工作顺利——”
楼上闹哄哄地一片，而万琅的不适感随着生物生命体征的消失骤然减轻，他大口大口地喘气。接下来，钟祁岳就接到了邵钧的管理员内部信息。
“2164号胡成桉、1457号陈婧身亡，还有三人受伤。”邵钧吐出一口血，“祁岳，你来处理一下。”
“好的，你……”
他刚想迈开腿，却被万琅拉住了。
万琅脸上还带着冷汗，他看了一眼钟祁岳，指了指身后。
“啪嗒，啪嗒。”
有人踩着节拍一点点逼近，还哼着一首破碎的小调，拐杖点地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楼上的喧闹如水一般退去，钟祁岳连忙说：“邵，邵钧。”
“怎么了？”
“我们好像，去不了了。”
与世隔离前的最后一瞬，万琅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接着双耳就被铺天盖地的脚步声填满。他们看见从女装店的柜台深处走出一位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绅士，他的手里捧着一顶女士圆扁帽，轻快地朝他们走来。
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装修精致的女装店，他们似乎回到了商场沦陷前的时间里，那时的商场繁华美好，人来人往，没有乱七八糟的碎石块随铁板，到处都是明亮的灯光和明亮的人。
万琅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却发现自己贴到了一面无形的墙壁。他的眼镜死死盯住闲庭信步而来的黑衣绅士，手慢慢伸进口袋。
“亲爱的先生，你是在找你的碎玻璃片吗？”
万琅：“？！”
钟祁岳转头看向万琅：“玻璃片？”
绅士移开那顶帽子，手上抓着一片玻璃：“在我这里啊。”
万琅默然不语。
“既然来了，就进来看一看吧，本店小本生意，童叟无欺哦。”
绅士慢慢露出一个夸张的微笑，缓缓鞠躬。
“两位，美丽的——先生。”
邵钧几乎是同一瞬间丢失了与钟祁岳的管理员联系，就连万琅的生命体征也感应不到了。
三楼的人们还在清理刚才的残局，邵钧随便揪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出来，小姑娘手里还拿着一块血肉模糊的生物尸块，她疑惑地问：“钧哥，出什么事了吗？”
因为邵钧七次考查通过的经历太过于魔幻现实，全2-a厂上下都叫他钧哥，甚至那些比他还大上一轮中年人群也跟着“钧哥”“钧哥”地喊，于是年仅二十八的邵钧年纪轻轻当了全厂的哥。邵钧看了看姑娘的员工牌，说：“你是钟祁岳那边的？”
“对啊……”
“我现在给你一个临时管理员权限，你下去看看钟祁岳和你们组那个新到的万琅去哪儿了。”
女孩好像有点迟疑，半晌拖了个年龄相仿的青年一起下去，两个人消失在停滞的扶手电梯前。
除去邵钧带的这一组，还有两组分布在三楼的南边与西边，二楼也有一组在巡查。钟祁岳和万琅能突然与自己终止联系，更可能是遇到了高阶非人类生物。也许可以不用蛮力，智取也能解决——
“钧哥！”
姑娘在邵钧脑中大喊大叫，邵钧连忙问：“人呢？”
“……”
“不见了！两个人都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6号商场（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