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番外③ ...
-
有私设
意识流
00/
长日尽头，我站在你面前，你将看到我的伤痕，知道我曾受伤，也曾痊愈。*
01/
六月的阳光有些刺眼了，徐英子伸手摸摸晒得发烫的发顶。天气一天天热起来。
几年前，大概也是这样的一个天气，老旧小区楼下的一家网吧里，一台电脑上缓慢地加载出属于徐英子的分数。旁边机子上纹着花臂的瘦弱男青年又吐出一个烟圈，徐英子视线里的数字显得有些不真切。
徐英子也摸不准自己的心思。大约是沉浸在高考结束的狂欢之中，就连枯燥无味的生活都多了几分酣畅淋漓。
明年此日青云去，却笑人间举子忙。
几年后的今天，一切都时移世易。
徐小山的高考年也在一片混沌中度过了，果不其然，他没能继续读书。但姐姐说，没关系，没关系。
他只有姐姐这么一个亲人了。除去爸爸妈妈留下的为数不多的积蓄，这两年一直是姐姐做兼职在维持着他们的开销。
姐姐很爱他。他也很爱姐姐。
徐小山还未下楼便看见徐英子站在院子里，便小跑过去。徐英子的思绪被打断。
“姐，”徐小山递给徐英子一瓶水，“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徐英子笑笑，“去吃什么？”徐英子不再回忆那个已经远去、也永远无法回去的夏天。今天她发了实习工资，来意也是要带弟弟去吃好吃的。
“我想吃……火锅！”徐小山揽过徐英子的肩膀往院子外面走去。这下就连沉闷的炎热都显得轻快起来。
徐英子是硕士在读生，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为了方便，她找了一个女孩子做合租伙伴，从前那间小小的屋子是弟弟在住。她也常常做好吃的给室友和弟弟。她始终坚持着为自己和弟弟挣一个美好的未来。可她除了读书什么也不会，索性就读书吧。
这可能就是知识给她的命运。读书上学永远不会错。
02/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是那通派出所民警打来的电话吗？好像也不是。那大概就是，从爸爸妈妈离开那一刻起吧。
徐英子自以为已经成熟到可以扛起她和弟弟两个人的生活了，那通电话就像是没有任何准备的一次大考。
她从未想过弟弟会因为敲诈勒索三千块进了警局。
她深知这件事的严重性。她清醒地知道，此时此刻事情的走向已然不是她能预想的。她只能尽一切努力，让弟弟的人生不要毁掉。
徐小山才19岁，徐英子想，他涉世未深，远不知这个世界的全貌。
她似乎比他要强一点。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今她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弟弟坐牢。
走投无路这个词形容的大概就是她吧。
回到租住的房子时已经是深夜。楼门口的台子上放着一缸被主人遗弃的几条金鱼。
如今的她，莫不似金鱼在缸中了此残生？
一切都是白茫茫，连脚下的都是一片虚幻。
那就这样走走看吧，徐英子想，看看生活能将我怎样。她遭受的苦难够多了，应该不会更糟糕了吧。史铁生以肉身做道场，她虽不能，但也有足够的勇气的。可以说这一切的勇气都是因为弟弟。
她思索了一整夜，最终还是鼓起了勇气找到了有十年没联系的高中同学——当年那个每天在班里哈哈哈的男生也已经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刑警。
事情到这里应该就可以结束了。
可任谁也想不到，桩桩件件都在变本加厉。
03/
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徐英子在包厢里，周围的男人女人都好像有着可怖可憎的面庞，他们是撒旦、是罗刹。
一直以来，徐英子都在道歉。
高中时有同学指摘她偷盗，她会在所有人的目光下说，“对不起。”
这时的林浩会愤愤不平地站出来说，“你别道歉！”她没错，他知道，他们也知道。
她一直在道歉，仿佛她生来有罪。
她本该习惯了说出对不起的，可不知为何，此时此刻的夜总会包厢里，她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
她是在替弟弟道歉。思及此，她颤声说出了一连串提前准备好的话。紧接着又连鞠三个躬。
后来，徐英子喝下了那杯孙兴递来的酒。
再后来发生的一切，徐英子记不大真切了。准确的说，那样的凌辱她永生永世都不愿再想起。
她的一位师长曾同她说过，所有东西的诞生都伴随着死亡。
可她不明白此刻有什么东西诞生。
04/
徐英子站在烧开的锅旁。指尖的疼痛倏然席卷她的全身，足够让她飞到九霄之外的神智被骤然拽回现实。
片刻的茫然之后，她拨通了徐小山的电话，叫弟弟来吃她做的红烧肉。
她也曾试图拿起法律武器。可她面对的是这个荒诞的世界。
室友搬走了。
走之前和她说，要照顾好自己。有困难去找林浩。
林浩，又是林浩。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应该是那个躁动的夏日午后，阳光透过气泡水折射在桌面的奇异色彩…
如今那奇异色彩，她再不能看见。
当林浩终于有了空闲联系徐英子时，他似乎也察觉到了那样诡异的平静。
这时的徐英子骤然明白，在罪恶的一切发生过后，悄然来临的是一点一点萦绕在周身的绝望。而这罪恶本身，也必将会把曾经的美好粉碎……
她不禁想到十年前的某个午后，不满二十岁的少年眉眼清朗，此刻倒是前所未有的安静，似是睡着了一般。
05/
一拉开窗帘，徐英子就看到有些挡视线的松树上挂满雪花。
那些装饰，连同远处的操场，被皑皑白雪覆盖。隐约有人走在路上，零零散散的，又离得远，看不真切。
脑中恍惚闪出“圣诞”二字，便觉温暖、明媚、辉煌、灿烂。
呆呆赏了好一阵子，但窗户上有零星的冰，阻挡着她在梦中拍下那场景。只剩黯淡一片。
眼熟，后来才回想起，那是她初一时，在北方外婆家住的窗子。那时还没有弟弟，现在同样也没有了弟弟。
那定是梦，却又是她真真切切看到的。
倏然间，眼前的冰花变换成星星点点的人影。
就这样从高处望，徐英子想，人们还真像一个个蝼蚁。
她似乎又看到了，代表她的一切美好事物的那个人，那件事。
世界钝钝的，她的悲伤喜悦疼痛也是钝钝的，仿佛全都悬浮起来。
06/
我再没坐享过大考那年，眼神一般清洁的季节雨。*
Fin.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番外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