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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悔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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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灵洗强撑着从泥地上爬起来,不屑地吐出一口血沫。
所有人都欺负她也无所谓,可是方浸寒,连他也将她视如敝履。
他忘了当初是他自己哭着求着,说不管发生什么他都爱她,生生死死都要在一起。
这几年水灾之后是疫病,疫病之后是旱灾,生意都不好做,风家捐了几万两出去,竟然都被贪官一口吞掉,百姓水深火热,贪官鲍参翅肚。
在灾害最厉害的那一年,灾民不再满足路口施粥,他们冲进风家大肆抢夺,而官兵没有出手拦阻,因为灾民中也有他们的妻儿父母。
风世安怀孕的妻子被灾民推挤,流产而亡,他不知道自己捐出去的几十万两,自己沿街施的米粥,为什么会导致这样家破人亡的下场。
瘦弱的风灵洗大哭着护在已经死亡的母亲身前,什么也做不了。
最终,一场莫名而起的大火烧死了整个风家的人,包括上百个灾民。
燃起的黑烟盖住了半个允州的天。
命运弄人,在风家被烧光后,几个月没下一滴雨的允州忽然下起了盆泼大雨。
枯地发芽,孩童展颜,一阵喜悦的唢呐声从京城赶来,金科头名状元落在这座多灾多难的城市。
靠着风家扶持的穷书生方浸寒首考就中榜。
方家原本也是从商世家,世世代代做布料生意,但是方浸寒的父亲吃喝嫖赌,活生生败光了几辈子的家产,留下他们母子二人孤苦无依。
风世安将二人接入府中,而这两母子心性都很高,难以受嗟来之食,一次被风家不懂事的奴婢耻笑后便连夜搬了出去。
心气虽高,却因为自来养尊处优,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何谈出门做活赚钱?几年来还是靠风家暗中接济。
两家在风灵洗出生的时候便定下了娃娃亲,那时候方家还没败落。
风家一夜之间受灭门之灾,而方家平地拔起,鸡犬升天,
风灵洗无名无分跟着方家到了京城,双目所及皆是豪门富贵,真是乱花迷眼。风灵洗日日将自己关在房中,生生将一张娇艳的脸折腾的不成人形。
时间转眼过去了半年,她好不容易恢复过来了,却无意中听见方浸寒的母亲和另外一位姓韩的夫人,正在商议什么婚期。
她不由留神听了两句,顿时心头如被震雷劈中,很长的时间连眼皮都没眨一眨。
她那个定了娃娃亲的未婚夫方浸寒,再过几个月就要迎娶内阁大臣的掌上明珠了。
那她呢?
她算什么?
无名无分住在男子家中。
做妾?
她强打起精神走向方浸寒的书房。她不相信,那个清高自持,对她用情至深的男人会做出这样的事。
侍女凝露在门外拦住了她,轻声道:“风姑娘,少爷在看公文呢,不如你晚些过来吧。”
“我有些事情要问他。”
“少爷吩咐今天不让人打扰,不如晚些再来?”
凝露见她神色恍惚,不由问道:“风姑娘,你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
风姑娘、风姑娘……
她住了半年,只是一个客人。
何必再问呢?如果有心,早就该将她娶进门了,半年的时间,他忙得没有时间见她,更忙得没有时间成亲。
她失魂落魄地转过身,转过屋角,忽然觉得多走一步的力气也没了,她就这么靠在墙根上看着天空,脑子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门“吱呀”一声开了,方浸寒的声音响起:“什么时辰了?”
“午时了少爷,该传饭了。”
“我要出去,不在家中吃了。”
凝露跟上去笑问:“少爷又要去和孟小姐吃吗?”
方浸寒的声音笑中带着责备:“别胡说。”
风灵洗浑身都发起抖来,原来……原来……他不是没时间,只是把时间都用在了别人身上。
孟小姐……少爷又要去和孟小姐吃吗……又……又……
风灵洗的神魂又堕入了无边的黑暗,半年前父母俱亡,她还可以安慰自己,起码方浸寒还陪在她身边,现在好了,方家已经准备抛弃她。
她不吃不喝在床上躺了三天,临死之际出现了幻觉,她看见父母抹着眼泪站在床前,她混沌的脑子一下子清明了。
她狼吞虎咽喝下了侍女端上来的米粥,恢复了正常的饮食,呆坐了几日后,便收拾行装,独自离开了方家。
她突然想起多年前,方家母子二人也是这样连夜走的。
她在方家外面的路口碰上了方浸寒,他骑着高头大马,穿一身竹青色便服,灯笼打下来,好一副少年得意潇洒模样。
那个泥地里眼神躲闪,总低着头的穷书生不见了,那个总是眼神柔情,语气亲昵的多情书生也不见了。
这个人她陌生。
风水轮流转,现在站在泥地里,眼神躲闪的是她。
他皱着眉头,用马鞭上下指点她的装束:“这是干什么?”
风灵洗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你要成亲了,我没有理由留在一个无亲无故之地。”
“你怎么知道?”
风灵洗觉得想笑,她不吃不喝三天几乎死掉,他竟然没听说吗?现在来问她怎么知道的?
“无亲无故?”他冷哼一声,“你想要什么‘亲’什么‘故’?是这么多年承蒙施舍,来向我讨债了?”
风灵洗不敢置信地抬头瞪着他,这么多年在他眼里,他们就是这样的关系?她父亲不敢表露的接济,她不掺杂质的感情,在他眼里全都变了样。
那么他的那些深情款款,也是为了迎合而装出来的吗?
这么多年,她第一次看清眼前的这个人,原来从头到尾在他眼里,他们风家不是扶持的恩人,而是侮辱他们的仇人,她这个未婚妻更是成了家门败落来攀附讨债的人。
那一瞬间喉头千言万语,忽然都没有了说出口的必要。
她连一滴眼泪都不想流。
她转过身就走。方浸寒跳下马抓住了她的手,语气不善地说道:“怎么了?事到如今你以为自己还是大小姐?你难道以为能做我的正妻?”
风灵洗真的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她闭眼良久,尽量平静地说道:“放开我,我要回家。”
“回家?你有家可回吗?离开这里,你就是一条丧家之犬!”
他话音未落,便被风灵洗甩了一巴掌。
一时间愤怒冲昏了他的头脑,他抬手就还了她一巴掌。
那一巴掌将她打得人都站不稳,直接撞在了地上,街角粗粝的石头磕破了她的头。
风灵洗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不屑地吐出一口血沫。
方浸寒看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去,并没有上前追的意思,他知道她傲气,和他一样傲气,她那个干瘪的包裹里除了几件破衣裳,不会带走方家的一分一毫。
可是傲气有什么用?等到没饭吃了没地睡了,她还是得乖乖回来。
风灵洗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往前走,她胡乱地走,没有目的地,从走出方家的门她就想好了,就是死她也不想死在方家。
街角处有马蹄声响起。
她晕倒在墙根,眼前模模糊糊看见一批穿着红衣铠甲的人骑马穿行,她想道:好哇,阴间鬼军来接我来了,爹娘,孩儿到地下来找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