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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现在的过去 “我这样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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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样突然找上门来,你觉得很困扰吧。”苏续砂苍白的脸上温柔的笑容,让严染白措不及防,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管怎么样,要照顾自己。”严染白想了想,“我认识你不久,网上的那个打赌其实也不重要。我只是觉得你不是一个坏人,希望你能开心幸福。”
午后的阳光从厚重外窗帘外钻进来,显得整个房间格外的昏暗。阳光在地上摇摆着,像一支金色摇曳的花。
“我该走了。”苏续砂松开严染白的手腕,“谢谢你,好像我只能说这个了。”
苏续砂关上门的那一刻,严染白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的生活很久不曾有过意外了,这个突然闯进来的意外,让她有种心慌的感觉。
苏续砂从严染白那里出来,坐在车上的时候突然觉得很想笑。他知道自己有问题,但他觉得自己可以控制得了。没想到今天竟然在一个并不熟悉的人那里彻底爆发了出来。
方向盘一转,开往市郊的疗养院。公路两旁树木正是葱郁的时候,绿的让人压抑。
远远就能看见疗养院的钟楼,灰白的建筑,就像人弥留时候嘴唇的颜色。所谓的疗养院,不过就是等死的地方。苏续砂翘起嘴角,自嘲的笑笑。
这个充满这死亡压抑的味道的地方,里面的人都是被遗弃的,进去的人就不会抱着再出来的想法。
想着,不知不觉车已经开到了疗养院门口。警卫是认识他的,走过来向他问好,苏续砂点点头,从车里出来,警卫替他把车泊到停车场,他转身慢慢往疗养院深处走去。
真是风景很好的地方啊。
他还很清楚的记得,就在那个亭子旁边,她最后一次向他哀求,求他,不去疗养院。
当时他说了什么。
对了,他说,你不去,难道是要我去么?还是你想我们两一块去,一块疯,一块死?
他站在凉亭的台阶上,看着她瘦弱的身体微微的颤抖着,看着她脸上的失望,看着她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睛,眼里最后一点希望的消失。
当时,他说完以后,竟然觉得浑身轻松得快要虚脱了。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说,我一辈子都没有为你做过什么,我自己活的懦弱,让你也跟着受苦。如果这是我唯一能补偿你的方式,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竟然会说出那么清醒的话,这大概是她一辈子为数不多的清醒的时刻吧。
苏续砂长长地舒了口气,抬起头看看天空,阳光灿烂,和所有阳光灿烂的天气一样。
已经有人在门口等着他了。
“我还以为你明天才来。”俞青迎上来,安慰地拍拍苏续砂的肩膀。“节哀顺变,照顾好自己。”
苏续砂嘴角一挑,笑的风淡云轻,“有什么哀好节的,我只觉得终于轻松了。”
俞青摇摇头不再说什么,带着苏续砂径直下了地下一层。
“走的时候很安静,早上还跟护士开玩笑说……”
“不用说了,”苏续砂打断了俞青的话“我已经准备好了,让我进去吧。”
俞青叹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很大的房间,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四盏发黄的灯泡,四壁白的近乎窒息,空气中充斥着浓重的消毒水和福尔马林的味道,房间里有序的摆放着一张张床,其他的都空着,只有那张床上,躺着蒙着白布的尸体。
她,在这里。
苏续砂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深切的感受到她的存在感。这个清醒的时候总是懦弱的默不作声的女人,她就像是一块背景布,永远默然地站在那里。
苏续砂浑身僵硬的走过去,左手颤抖着掀起白布。
苍白的,美丽的脸。和记忆中的别无二致。
“现在我们终于彼此解脱了。你不必再对我心怀内疚,我也,”他顿一顿,似乎哽咽了一下,“……我也不必在恨你了。”
苏续砂伸手去抚摸那张已经有些发青的面容,轻轻握着已经冰冷的手,两只交握的手如出一辙的相似。
握着那只已经冰凉的手,苏续砂慢慢在床边坐下,脑子里忽然反复响起一个旋律。
就像相册里已经能够发黄的旧黑白照片,美丽憔悴的女子抱着一个幼孩,坐在破旧阴暗的公寓的窗台上,凝视着天空,嘴里轻轻吟唱着。
……
Edelweiss, edelweiss,Every morning you greet me。Small and white,Clean and bright,You look happy to meet me.Blossom of snow,May you bloom andgrow,Bloom and grow forever
……
从地下室出来,苏续砂只觉得重见天日一般,阳光刺得他几乎要失明了。
硬撑着跟俞青说了些下葬的事情,便浑浑噩噩地开车回了家。
苏续砂把自己重重地摔在沙发上,长长地喘了一口气。
在那个地方,他几乎要窒息了。眼前总浮现出她的背影,感觉那背影随时要转过身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