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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笨蛋 周梧:阿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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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哪里?
季霜竹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某处宫殿内室,于她而言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季霜竹开始回想,她去了海棠花树下,见到了花灵,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等了一会贺元隐,然后实在太困了便去睡觉了。
所以自己现在是在梦里?
季霜竹思考了一下,弄清楚自己的处境之后向门口走去,想要推门出去,伸出的手却直接穿透门板。
“……”
季霜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门板,而后直接穿门出去,出去之后季霜竹就知道她在哪里了。
这是周棠的居所。
院中海棠花正值花期,满树花开,有些微花瓣随风飘荡落下。树下站着一个穿着青衫的女子,她倚靠在树干上,背影看起来极为柔弱,像是一片青色的影子。
看起来并不像花灵,为什么自己会梦到这些呢?
季霜竹缓步向前,想要走到那女子身边看个清楚,却在半路被拦住了。
她伸手轻触,虚空之中显出涟漪一般的纹路,有看不见的结界拦住了季霜竹的去路。她抬手想要捏诀,弄到一半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没有灵力了。
“是你来到我的梦里,还是你把我拽到了你的梦里?”
回答季霜竹的是一片寂静,眼前的一切没有任何变化。
“你找我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可以离开了吗?”
依旧是一片寂静。季霜竹眨了眨眼睛,回身想着回到屋子里是不是就能离开,却被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结界拦住了去路。
被困住了啊。
季霜竹眉头微皱,撒气似的在两边结界上拍了拍,而后坐下托腮看着树下的那个女子。
就在季霜竹马上就要在梦里睡着的时候,一阵轻缓的歌声飘了过来。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季霜竹循声看去,那树下女子不再倚靠树木,而是在树下翩然起舞,还轻声哼唱着一首歌。
那女子的舞姿柔软轻盈,很漂亮。缎子般的长发、宽大的青色纱衣,随着她的动作时卷时舒,像是青山间的云雾。伴随着满树繁花,以及随风飘落的花瓣,美的有些不真实。
奇怪。
季霜竹的手放在心口上,明明是这样漂亮的景象,为什么心里会觉得这么难过?
看着树下女子起舞的身影,结合之前花灵说的话,季霜竹大概也猜到了她是谁。
“你是周棠,对吗?”
她没有回答季霜竹,依旧自顾自地跳着。直到最后一个动作,她没有站稳摔倒在地上,长发披散,那样子是会叫人忍不住心生怜爱的。
但季霜竹的关注点并不在这。
“你哭了?”
季霜竹看到了,虽然那女子低着头没有看着她,可是她看到了两颗泪珠掉落下来,她甚至听到了眼泪落在地上时轻微的“啪嗒”声。
“你把我带到这里,该是想叫我帮你吧?可是你这样什么都不肯说,我要怎么帮你呢?”
那女子不回答,而是瘫倒在地上,似乎还在哭泣。落花突然变多了,从树上簌簌落下,浅粉色的花朵似乎马上就要将那个单薄的身影掩埋了。
“告诉我,我该怎么帮你?”
“告诉我,不要哭了。”
“告诉我……”
“师尊,师尊,醒醒啊。”
贺元隐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起来。季霜竹慢慢睁开眼睛,晨光顺着窗棱进入屋中。床前,贺元隐正眼含担忧看着她。
“你回来了。”
季霜竹刚刚醒来,声音还有些沙哑。
“嗯,我回来了。师尊您怎么了?做了噩梦吗?”
贺元隐一边说一边用手帕擦去季霜竹眼角的泪水。他今天早上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季霜竹躺在床上眉头紧缩,嘴里念叨着什么,还有泪水从她眼角滑落。
季霜竹的眼泪可不常见,不知她梦到了什么。
“不是噩梦。”季霜竹摇了摇头,“是一个很漂亮的梦,可是我却觉得很难过。”
“那可以和我讲讲,是什么样子的梦吗?”
“我梦到,周棠在树下跳舞。”
“周棠?您怎么会梦到她?”
“我不知道……你昨晚去镜影里看到什么了吗?”
说到镜影,贺元隐有些泄气似的叹了口气。这一路上处理了这么多有关镜影的事情,贺元隐觉得都没有眼前这个棘手。周梧只想在镜影里看到自己想看的,他自己知道事情的走向因而选择性地跳剧情,但贺元隐不知道啊。
于是贺元隐看了一段让人茫然的的记忆,镜影里的周棠和周梧始终在一起,关系看起来也不错。后来似乎只剩下周棠和周梧了,周承安大概是死在了夺嫡的争斗中。
奇怪的是,周棠和周承安关系那么好,在周承安死后却并没有很伤心,依旧是嘻嘻哈哈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咸鱼帝姬。
镜影的最后,周棠一身黑衣华服,满头珠翠琳琅站在灯火之中回眸,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容。
之后,镜影开始回溯,回到他们初相识那一天。
贺元隐有理由相信,那个回眸并不是镜影真正的结束,若是结束,应当有个声音去引诱周梧做出选择。
唉,真难搞。他要是魔族,就放弃这块镜影。毕竟这镜影现在既无法捞到好处,他们的尊严还被一个凡人按在地上摩擦。
啧啧……
看来现下只能从海棠花灵给的那一段记忆中找答案了,指望镜影那真是纯纯白扯了。
“师尊,那朵海棠花在哪里?”
季霜竹闻言,从自己怀中取出那朵海棠花。
“我试过了,我没有灵力,似乎是进不去的。”
“那我自己去吧,师尊您就留在这里,十七也留在这里保护你。”
“嗯。”
分工结束后,贺元隐便催动灵力,神识进入了那一朵海棠花中。
季霜竹原本垂眸坐在桌边发呆,而后不知想起了什么想要推门出去,却被十七阻拦了。
“你留在这里保护他,你能做到的。”
季霜竹还以为十七是在和她闹着玩,根本没把它的阻拦放在眼里,直接把它从门上扣下来。
第二次被扣下来的十七:呜??
贺元隐叫它保护季霜竹,季霜竹叫它保护贺元隐,那它该听谁的?
日后一切都要听小竹子的。
十七想起了临走前那个人告诉它的话,原本在门口摇摆不定的身影安定下来,回到屋中时,还贴心的把季霜竹没关好的屋门关好。
季霜竹离开住所之后便开始乱走,她本想去找周梧,可是离了房间却不知道该去哪。好在没走多远,她就遇到了一队内侍。
“我想去找周梧,你们知道怎么走吗?”
被季霜竹这么一个仙女似的人拦住,那些内侍刚开始还有些脸红兴奋的意思。及至听到季霜竹直呼周梧名讳,他们看起来就像是见了怪物一样害怕。
“您,您是说陛下吗……”
“嗯,就是他,我想见他但是我找不到路了。”
季霜竹脸上露出一个困惑的神色,同时环顾了一下四周,那样子和迷路的孩子没什么区别。
“奴婢知道,奴婢带您去吧。”
“嗯,谢谢。”
“您不必言谢,您这样可是折煞奴婢了。”
为首的内侍带着季霜竹七拐八拐,走了好一段时间才到了周梧寝殿前。这一路上 他总是时不时偷偷抬头看着季霜竹,脸上完全就是一副少女含春的样子。虽然季霜竹的身量在以神乐国的标准来看不太完美,但她那张脸实在是好看。
由此可见,只要你生的足够好看,就没有审美规则能约束住你。
不过说起来,到底怎样才算是生的好看,也是一种认为规则呢,这样看还是有点悖论的意思在里面。
“这里就是陛下居所,容奴婢为您代为通报。”
在门口侍卫进去通报的空档,那小内侍终于鼓起勇气抬头问道。
“大人,你叫什么啊?”
“我?我叫季霜竹。你呢?你叫什么?”
互通姓名,好像也是一种社交礼仪来着。
“奴婢叫蝉儿。”
“季霜竹……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奴婢还有事要做,就先告退了。”
看着内侍离开的身影,季霜竹有些不懂,只不过是知道了一个名字,为什么会那么开心?
进去通报的侍卫出来,请季霜竹进去。
寝宫的门在她身后关闭,偌大寝宫里只有她和周梧两个人。
“这次来找我的怎么是你?贺元隐怎么不来了?”
“因为我想来找你。”
季霜竹一边说一边坐在了周梧对面。原本低头看奏折的周梧抬眼瞧了她一眼,轻笑了一声,踢了个靠枕过去给季霜竹。季霜竹也学着周梧的样子,懒洋洋地瘫在那里。
“那你来找我是想做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我应该来找你。”
“真有趣……既如此,那你就在那里坐着吧,等你想起来什么再说吧。”
“哦。”
说罢,寝宫内又恢复了一片寂静,只有奏折翻折以及写字的声音。季霜竹无聊,竟也伸手从桌案上拿起批示好的奏折看起来。周梧也不加阻拦,还把手边的奏折向季霜竹那边推了推。
“你和以前的我很像。”
过了一会,趴在靠枕上的季霜竹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怎么说?”
周梧抬眼,目光正撞上了季霜竹那一双明亮的眼睛。
“你和我一样,待在一个地方,每天都只有一个人,重复做一些不知道为什么要做的事情。”
“那你现在呢?”
“现在?我会去很多不同的地方,见不同的人,做我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还有贺元隐陪着我。”
“哈哈哈……这样看来,我确实与过去的你很像,但不完全是,最起码我不是独自一人,我还有阿棠。”
“……”
“哦,我忘了。”
说到这,季霜竹突然坐直身子,用一种闪闪发亮的眼神看着周梧。
“在你心里,周棠是什么样的呢?”
“阿棠吗?阿棠是笨蛋呀……”
周梧垂眸不知看向何处,语气里满是宠溺,那样子看起来似乎在怀念什么。
在某一个遥远的午后,幼年周棠趴在梧桐树上,哭丧着小脸看着树下,用软糯糯的声音向他求助:
“三哥救我,我下不去了,三哥救救阿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