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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影子
一切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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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只是自己的梦吧。
贺元隐握着季霜竹的手,趴在她床边这样想着。
肯定是梦吧,季霜竹怎么会死呢?她很厉害的,她不会死的。或许这只是季霜竹在和自己闹着玩,说不定等一下她想要吃点心的时候就会从床上起来,问他可不可以吃点东西。
想到这,贺元隐便抬起头观察季霜竹的表情,却在她脸上看到了暗色的斑点。
“……”
他伸手用术法隐去那些斑点,而后将额头抵在季霜竹的手上。
“求您了,求您了,求您快醒过来,告诉我这只是您的玩笑。”
“求您了,求您了……”
“……”
无人应答,如此又是一昼夜。漫长的等待中,贺元隐仿佛看到了季霜竹。她穿着青色衣衫站在合欢花树下,在霞光下回眸一笑。风带起了她身上的轻纱,仿佛连她也要一同带走。
别走,就算要走,也带上我好不好?您说过要一直和我在一起的。
他上前想要抓住季霜竹的手,可对方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而后便消失了。合欢树仿佛也感知到她的离去,随着她的消失而枯萎,又变成了最开始的枯木的样子。
而后,贺元隐感觉自己坠入了深渊,他猛然惊醒。
阳光从窗外透进来,又是一天过去了。
他看向床上的季霜竹,她身上又出现了新的斑点。
“……”
他挥手抹去那些斑点,而后起身在季霜竹额头上亲了一下,泪水随着他的动作落在季霜竹的脸上,看起来仿佛是季霜竹哭了。
他知道,不管他怎么抹去那些斑点都是在自欺欺人。
季霜竹走了,可是他还活着。
“对不起师尊,等等我吧,等到一切都结束了,我会去那边找你的。”
贺元隐现在有些明白周梧那种自欺欺人的心理了,他不也是这样吗?那天百里霜兰说要把季霜竹带走入殓的,是他不肯相信季霜竹已经死了,带着季霜竹的尸体回到穆清峰,打开季霜竹设下的结界阻拦百里霜兰他们。
他给季霜竹治好身上的伤口,给她清理干净身体,给她换上新的衣服,换上最舒服的被褥将她放在床上,期盼着季霜竹能够醒过来。
假的,都是假的。
他抱着季霜竹的尸体一步一步走下穆清峰,仿佛就是在昨天,季霜竹还傻乎乎地拉着他一步步走上穆清峰。
山下是不知等了多久的百里霜兰。
“元隐……”
“抱歉师叔,是我不好,您……”
贺元隐一边说一边想要将季霜竹交出去,可是低头看着蜷缩在自己怀里的季霜竹。那么小一只,像是一只睡在自己怀里的小猫。
眼泪不受控地落了下来,落在季霜竹脸上,仿佛季霜竹在和他一起哭,为了这场不知还能否再相遇的分别哭泣。
“元隐,如果阿竹还活着,她不会想看到你这个样子的……你,你不如先出去游历几年,你,多看看……”
季霜竹死了,百里霜兰也很难过,她安慰贺元隐的话越说越像是安慰她自己。
最后,她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带着贺元隐去了墨阁,那里停放着早就为季霜竹准备好的棺椁。
这棺椁是何清清亲手做的,上面刻印着她研究出来的阵法,可以保护季霜竹的尸骸不受损坏。
棺木里面铺着柔软的锦缎,贺元隐小心翼翼将季霜竹放在里面。她脸上的神情很平和,仿佛只是睡着了。棺盖一点点被合上,在要完全合上的时候,贺元隐伸手挡住了棺盖。
“对不起,就最后一眼,就一眼……”
贺元隐的声音低哑哽咽,他是季霜竹唯一的亲传弟子,大家都能理解贺元隐这种沉痛的心情,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
“师尊,棺盖马上就要合上了,您现在没有灵力,如果合上了您是打不开的,所以快点醒来吧……”
“别再玩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师尊。”
贺元隐的话像是在哄一个调皮捣蛋的孩子,这种场合说出来还是叫人觉得有些心酸。
“求您了,求您了……”
见贺元隐大有把棺盖彻底打开的嫌疑,百里霜兰狠狠心,叫林玉清几个长风苑的弟子把贺元隐拉开。
“师尊,求您了,您睁开眼睛,师尊,师尊……”
贺元隐跪在棺椁前,与此同时,沉重的棺盖也被完全合上 发出沉闷的声音其他人在棺盖合上后也跪了下来,这里现在就是季霜竹的灵堂了。
不会的,不会的!季霜竹没死,棺椁里的那个不是真的季霜竹,说不定季霜竹是被唐婉偷偷带走了,她以前不也干过这样的事吗?
贺元隐刚刚短暂的清醒,随着棺盖的闭合又一次失去了,他又一次坚信季霜竹没死。
他跌跌撞撞跑出去,在门口遇到了神色凝重的沈霜玄。
沈霜玄似乎想说什么,但贺元隐没有理会,左不过是叫他振作起来面对现实的话。
现实是什么?现实是季霜竹被人带走了,他要去找季霜竹。
“贺元隐,想要救小竹子就听我说。”
“……”
沈霜玄说,季霜竹已经死了,但如果贺元隐想要季霜竹活过来也不是没办法。
成仙。
这是贺元隐现在唯一的出路,据说上界有一种逆转时空秘法,只要贺元隐成仙了,他就有办法学习这种秘术,进而逆转时空,回到季霜竹死亡之前。
如果自己成仙了就能救回季霜竹吗?那他一定拼尽全力去达成这个任务。
此后,贺元隐便独自一人留在穆清峰苦修。
他总觉得季霜竹离去后,或许是因为没有人督促他,他修行的速度慢了好多,要多久才能成仙呢?
贺元隐以前明明不想成仙的,可现在却迫切的想要成仙。
穆清峰上的合欢花并没有如梦中那般枯萎,而是不管春夏秋冬一直盛放。但看着那些花朵,贺元隐总是会想起季霜竹,想起她坐在树上眺望远方的背影。
每当他从修炼中清醒过来,他似乎都能在树下看到季霜竹的身影。她回眸看他,眼中盛着穆清峰的日升月落。
穆清峰到处都是季霜竹的影子,留的越久便越是分不清季霜竹到底身在何处。
可是离开穆清峰,季霜竹已经离开的事实就会变得清晰起来,每个人都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着他,告诉他他的师尊季霜竹已经死了。
于是他按照百里霜兰的建议,暂时离开仙授门去游历。
临行前,百里霜兰和沈霜玄来送他。
李霜华现在是仙授门的代理掌门,为了之前的祸乱每天忙的人影都找不到,而真正的掌门韩霜离在宁蕖死后也恢复了自己的意识,因为觉得自己罪孽深重,韩霜离将自己关在水牢深处自我惩戒。
像是几年前贺元隐离开仙授门游历时那样,百里霜兰将她准备好的包裹交给他,又嘱咐了一些琐碎杂事,和沈霜玄目送着他离开。
贺元隐走到一半回望了一眼,仙授门高耸的山门下站着他的两位师叔,他恍惚间还看到季霜竹站在他们身边,和百里霜兰一样对着他挥手,似乎在和她告别。
这一次游历没有季霜竹跟着他了。
贺元隐本以为离开仙授门,季霜竹的影子就不会跟在他身边让他感到痛苦了。可是离开后他才发现,季霜竹的影子还是留在他身边。
在山下摊子买东西的时候,那个摊主会问他,之前那个漂亮的小娘子去了哪里?
路过以前走过的村庄,村里的人会问他,那个和他一起的仙女去了哪里。
于是贺元隐选择了另一条路线,一条从没有人见过季霜竹的路线,可季霜竹的影子还在。
天气晴朗的时候,他会想起季霜竹穿着蓝色衣衫的身影;下雨的时候,他会想起季霜竹自伞下伸出手去接雨水的样子;下雪的时候,他会想起季霜竹一边走路一边团弄雪球的样子;起风的时候,他会想起季霜竹伸手去触碰风的样子,风中似乎传来了季霜竹腕间的铃铛声……
无论走到哪里,季霜竹仿佛一直在他身边不曾离去,似乎只要他回头,就能看到季霜竹,季霜竹会因为他的突然回眸而感到疑惑,微微歪着头看着他,一派天真烂漫的样子。
最终,贺元隐来到一处深山闭关静修,可季霜竹的影子依旧停留在他身边不曾离去,仿佛他睁开眼睛就能看到,让他无法继续修炼。
终于,在某一天,他带着季霜竹的影子来到海边,带着她看了一场海上日出。
“师尊,你是怕我偷懒所以才一直不肯离开,一直留在我身边吗?”
身旁的季霜竹不说话,只是盯着海面上升起的太阳,似乎灵魂都要被那种灿烂的华光所吸引。
“还是说你是因为感到寂寞所以才一直不离开呢?
“如果您只是感到寂寞的话,为什么一直不肯回应我呢?哪怕是在梦里也好,您从来都不肯回应我。”
“就算我躲到深山里您也是能找到我,所以我想,根本就不是别人在提醒我您才会存在。”
“而是因为我自己身陷心魔,才会一直看到您吧?”
贺元隐伸出手触碰季霜竹的脸,他的手贴在季霜竹的脸上,季霜竹也伸手贴在他的手上对着贺元隐笑。
但贺元隐知道,他摸到的只是一团虚无。
“继续沉湎于此,我大概就再也不能成仙了。”
“师尊,从今天开始,我就不能再见到您了,您会生气吗”
季霜竹微笑着摇了摇头,伴随着太阳完全露出海面伴随着贺元隐不知多少年的,属于季霜竹的影子彻底消失了。
海天之间,只剩下贺元隐一个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