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生非客》楚决

2、第2章

　　2011年九月，有人在秋风过耳、红叶飘零里，错过来往无数过客，看到了日月天光。
　　有人在19岁的年纪里，风华正茂，一身骄傲，却义无反顾臣服于命运，甘为手下败将。
　　年少时的心动悄无声息，它又在何时逐渐蚕食了两颗鲜活的心？
　　如果命运可以开口指引，少年又该如何选择？

　　高三开学初的第一场跑操，那是徐野生第一次见到今安。
　　高三（十三）班排在操场最北边，刚开始站队，后排的男生已经开始激烈讨论起新来的体育部学妹了。
　　“兄弟们，听我体育部的同学说，今天的学妹可是高一新来的啊！”说话的男生人高马大，朝着四周的男生拼命眨眼，恨不得所有人听见他这消息。
　　底下男生“哦——”开始起哄，四处张望，迫不及待就要开始讨论起来。
　　跑操一开始，班级队里的人视线统一往边上飘。
　　跑道半圈200米，每隔50米有一个检查跑操的同学，今安在西边这道中间偏北的位置上。
　　徐野生排在队伍最后面，由北向南慢慢跑过来，跟着周围人的视线，就看到国旗下站着一满脸通红的小姑娘。白衣黑裤，看上去小小一团，头发扎成马尾，红色的发带跟着风在飘。

　　第一印象。
　　啧——
　　好嫩。

　　连续看了两星期，国旗下的小姑娘每次都带着那根红色发带。唯一不同的是，她逐渐脸不红心不跳站在那，面无表情，认真记录。
　　周围人已经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对于操场上新来的高一学妹，男同胞们讨论了一星期，现在已经统一丧失了乐趣。
　　徐野生每次经过看一眼，他逐渐发出了莫名其妙的感慨。
　　女人的心情就像天气预报这句话说得真对，你永远不知道旁边站着的人今天表情是什么样。
　　比如第一天她脸红成那样，徐野生觉得，这也太嫩了吧。
　　好想掐。
　　比如前几天她脸只有一点点红，徐野生觉得，她好像没那么嫩了。
　　还有点想掐。
　　比如今天她彻底毫无表情，徐野生深刻觉得，她不嫩了。
　　但怎么还是很想掐？
　　操——
　　他悄悄摸摸地，被小姑娘魔怔了。

　　周三体育课下课，徐野生去小卖部买水，里面人稀稀拉拉，到处充斥着男生运动后的汗味儿。
　　站在最里面一排的货架旁刚拿起水转身走，余光里旁边蹲着的一坨东西突然起身猛地向前。
　　于是——
　　砰。
　　徐野生猝不及防被软绵绵的一团撞开，胸口一阵疼痛。想着身上有汗味儿，下意识退远了点。
　　低头看见眼前的人脸颊肉眼可见地开始泛红，左手揉着鼻子，右手去捡滚落的饮料瓶，嘴里还一个劲儿地道着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话还没说完，小姑娘已经跑得没影儿。
　　......
　　跑这么快？
　　我是野兽？
　　我要吃人？
　　哦。
　　我真的想吃人。
　　我是禽兽。

　　揉了揉被撞疼的胸口，徐某脸上荡漾出了幸福的笑意。
　　心里想着——
　　小姑娘一定没有160，难怪站那儿就一小团儿。戴个圆圆的眼镜，眼睛倒还挺大。
　　哦对了，她左边耳垂上还有颗痣。
　　买好水一摇一晃往外走，他突然又觉得，她好像又嫩起来了哎。
　　更想掐了。

　　第二天跑操一结束，徐野生就勾着前面汪骏的脖子，把人拖着往今安的方向挪动。
　　“哎哎哎兄弟，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怀里的人拼命挣扎，光天化日，竟有人强人锁男。
　　两人保持着诡异的姿势慢慢靠近，头顶上贼人发出声音：“你看前面那个体育部的女孩儿，头上有发带那个。”
　　汪骏好不容易挣脱后面大汉的怀抱，站在人堆里抬头一看——
　　哦豁，小学妹。
　　“兄弟，你喜欢这样的啊？”他用胳膊戳了一把身后人的肚子，贼兮兮道。
　　徐野生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否认。
　　“啧。”

　　两人慢悠悠跟在今安和姜佳禧身后，光明正大地做尾行痴汉。
　　路上的人还有不少，校园里闹哄哄的，谁也看不出这里有人在螳螂捕蝉。
　　阳光下今安头发像是金棕色，衬得皮肤白皙。她露出的耳朵尖有点红，大概是热的。时而喝一口手里的酸奶，再和姜佳禧一路打打闹闹走回教学楼。
　　直到人影完全消失，后面俩痴汉才收回目光，往高三楼走。
　　徐痴汉问汪痴汉：“你能要到她联系方式不？”
　　汪痴汉摸着下巴神神叨叨，贼眉鼠眼：“哎。这个嘛......原来我们老师的宠儿徐野生同学也有情窦初开这一天啊。”
　　徐野生同学上去就是一脚。
　　旁边人一个灵活闪躲，见招拆招，笑声震天动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急了！等我找体育部同学要到联系方式开高价卖给你！”
　　两人各怀心事踩着上课铃一前一后进入教室，宠儿徐野生坐在讲台边重振学习雄风，人高马大汪骏坐在后排开始热情分享八卦。
　　于是，不到两节课，整个班都知道了徐野生同学的少男怀春光辉事迹。
　　从今往后，高一（九）班的今安小学妹已经默默成了高三（十三）班同学每次跑操的注目礼对象。

　　对于今安来说，高一的生活逐渐步入正轨，大概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
　　第一次月考，物理37分。
　　人间惨剧，晴天霹雳。
　　星期二夜自修时，温文尔雅的吴老师把今安喊去了办公室。
　　她跟在后面，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慷慨赴死的气势。
　　办公室里还有一个女老师，旁边坐着一男生，指着桌上的书，像是在讨论着什么。看见来人，两人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做自己的事。
　　然而，坐在里面的两人正是兼教高一与高三生物的秦老师与老师的宠儿徐野生同学。
　　徐野生：哦豁。
　　一定是命运让我们反复相遇，只不过是听你被批评。
　　更有趣了。

　　今安没注意到里面的人，只做鹌鹑状，站在办公桌前，拿着试卷脸红通通，觉得十分丢脸，垂着头等待命运的审判。
　　吴老师打开杯子喝了口水，看着桌前的小姑娘，斟酌一番，慢慢开口：“今安啊，你....学物理是有什么难处吗？”
　　今安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开口。
　　“老师...我....我物理好像...好像一直不好...刚开始学我...感觉我...我听不懂......”

　　办公室里一阵沉默，后面有个人突然发出一声轻笑。
　　于是乎，今安的脸更红了，头更低了。
　　秦老师转头瞪了一眼旁边的人，徐野生满脸笑意，双手示意投降。听着背后小姑娘娇娇弱弱的声音，索性转起笔，一副看大戏的模样。
　　她叫什么来着？今安？
　　啊——
　　真好听。

　　身后的吴老师叹了口气，盖上杯盖，从边上拖了张小椅子过来，示意今安坐下。
　　电脑里的物理课件开始放映，今安同学被迫开启了夜自修的物理补习模式。办公室里一片静谧，时有老师讲课提问与女生磕磕巴巴回答问题的声音。
　　徐野生想——
　　倒是岁月静好。
　　但是这么简单她为什么不会？

　　不知不觉夜自修下课铃响起，校园里开始变得喧闹。
　　吴老师放完最后一张PPT，叮嘱今安：“记得回去好好复习，下周这个时候我会检查。”
　　今安收拾好东西，抱着书乖乖答应：“好，谢谢老师。”
　　悄声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今安总觉得背后有道目光一直在盯着她。
　　站在走廊边转过头，她看到一直坐在前面的男生背光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朝里面挥了挥，不知道说了什么。
　　男生好像有门那么高，头发蓬松，碎碎的刘海遮住了眉目，穿着黑色的卫衣和运动裤，右手还握着一堆凌乱的纸。
　　今安想着，为什么感觉看起来身材还不错哎。
　　完了。
　　姜佳禧带坏我！
　　我馋起来了。
　　刚在心里默默推完锅，赎完罪。今安就看见他转身看过来——
　　一个突如其来的对视。
　　他好像有些诧异，然后慢慢笑了起来。
　　今安心里——
　　咯噔。

　　徐野生收拾好东西看着今安走出办公室，自己也起身离开。站在门口和老师刚说完再见，就转头对上昏暗走廊里小姑娘的视线。
　　一瞬间徐野生有些愣住，没想到她会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然而今安只觉得无比尴尬，脸好像已经开始发烫，转过头就要逃离社死现场。
　　身后脚步声慢慢靠近，有人拿着书在她头顶轻轻一拍，走过她身边时还带着笑。
　　今安下意识一缩，只看到男生大步走到她前面，留下个干净修长的背影，与一点若有似无的香。
　　今安心里——
　　咯噔咯噔。

　　过了几秒偷偷嗅了嗅味道。
　　咦？怎么感觉是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