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盖如故》夏折菡

32、32

　　沈昱见了他，说：“你来了太好了，快来帮忙。”
　　小吴老师笑着说：“哎呀，真不好意思啊。”
　　季非凡瞅也不瞅她，径直走向沈昱，背对着小吴老师蹲下来，抹了抹沈昱头上的汗，小声问，“你在搞什么鬼？”
　　沈昱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小吴老师，也小声说：“我也不知道，我来接天天，这小姑娘就说叫我帮忙装一下，我也没办法。”
　　季非凡拿起一根桌子腿看了看，说：“这都装多久了，天天都睡着了。”
　　“天天睡着了？”沈昱问，“我不知道，我说他刚还在这里看这会儿怎么就不见了呢？”
　　季非凡悄悄回头瞅了一眼小吴老师，对沈昱说：“这小姑娘啥意思？”
　　沈昱说：“哎呀，赶紧的吧，装好回去了。”
　　小吴老师说：“真不好意思啊，我给你们倒水来喝。”说着就出去了。
　　沈昱笑着说：“还是喜欢你啊，你一来就说要倒水来喝，我在这里搞半天，热了一头汗，也没说倒水来喝。”
　　季非凡笑了，耳朵听着吴老师的脚步慢慢过来，掐准点对着沈昱的嘴就亲了一下。
　　沈昱吓了一跳，伸手就推了他一个屁股墩，压低声音问，“你干嘛？”
　　小吴老师端着两杯水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叔叔亲了爸爸一口，一下子就懵在那里了，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季非凡故意笑嘻嘻的跟沈昱闹，沈昱一边装桌子一边拿脚踹他。
　　小吴老师赶紧别过脸，端着水又原路返回了。小姑娘也不需要了解更多了，差不多已经知道这爸爸叔叔儿子的奇怪组合是怎么回事儿了，这铁三角看来外人是插不进去脚的。

　　半个小时后装完了所有的桌子椅子，季非凡抱着天天同沈昱一起出来。
　　小吴老师神情有点不自然，沈昱照常跟她客气的道别，季非凡抱着天天径直在前面走了，头也没回。
　　一上车沈昱就发现放在副驾的玩具和花，拿在手里看了看，笑着问季非凡，“都是送天天的？”
　　季非凡说：“什么呀？奥特曼送儿子，花当然是送老婆的。”
　　沈昱把花向季非凡一扔，说：“滚。”然后扭头把奥特曼轻轻扔到睡在后排的天天身边。
　　不等他扭回去，季非凡半路就给他截住了，单手扣着他的后脑勺就吻他。
　　沈昱赶紧推开他，说：“神经病啊，开车呢！”
　　季非凡干脆把车子停到路边，拉了手刹，两只手都伸过来了。
　　沈昱被他抱着脑袋一阵强吻，吻得气都喘不匀了。
　　“怎么了？”沈昱在季非凡唇边问。
　　季非凡委屈道，“不想让你帮人家装东西。”
　　“这……”沈昱失笑，说：“这也生气？”
　　季非凡说：“我们开的暑假班也要装桌子椅子，你怎么不去帮忙？自己家的事情不管，倒管别人的闲事，老公不帮帮别人……”
　　沈昱说：“你谁老公？你要脸不要脸？”
　　季非凡耍赖皮道，“我不要脸，我就要我老婆。”
　　沈昱一巴掌拍季非凡脸上。
　　季非凡顺势捉着他的手放在嘴边亲，又将他拉过来搂在怀里，深情道，“沈昱……跟我回市里吧，带着天天，我们一家三口住一起……”
　　隔着中控台，沈昱的腰都要别断了，他一把推开了季非凡。
　　他盼着季非凡说这句话，但也怕季非凡说这句话。
　　他想答应，但是也怕答应。
　　一旦答应，他便全无退路。四年前，还有季妈妈给他一把钥匙，保全他那最后一点脸面，现如今，他要是带着天天跟着去，便只能是一去不回。
　　他怎能不害怕。
　　季非凡看着沈昱把脸对着窗外，也知道自己冲动了，他好多次想说这句话，都忍住了，想着再等一等，没想到今天情不自禁就说出来了，既然都说出了口，不如把话都说开吧。
　　季非凡将那束花轻轻放在沈昱手上，摸着沈昱的肩膀，柔声说：“沈昱，我问你，天天的学名是你起的吗？”
　　沈昱迅速抖掉季非凡放在他肩上的手。
　　季非凡抓住沈昱的手，说：“沈子禾……沈昱，你……”
　　没等他说完，沈昱回过头来，狠狠的把花砸在他脸上。
　　再看沈昱，已是泪流满面。
　　从季非凡第一次去接天天放学，沈昱就知道避免不了的，对方肯定会知道天天的学名，但是季非凡没有问过他这件事情，他也没有说，大家都心照不宣，避而不谈。
　　但是，季非凡终于还是忍不住了，终于还是要来碰他这注定一辈子也无法愈合的创疤了。
　　沈昱压抑的哭道，“是啊，沈子禾，我起的，你得意吗？那几年，我想你都想疯了，但是，季非凡，我告诉你，我有多想你，我就有多恨你！”
　　季非凡彻底慌了神，他抓住沈昱的手，喊，“沈昱沈昱。”
　　沈昱挣开他，要去开车门。
　　季非凡立刻从驾驶位下来，跑到副驾，沈昱推开车门就要逃跑。
　　季非凡将他推回车内，说：“沈昱，听我说，沈昱……”
　　沈昱抬起脚，但最终还是没踹，季非凡握住他的双手，一下子跪在了他面前，将他的两只手捧到嘴边边吻边说：“沈昱！对不起！我也恨我自己，真的，沈昱，对不起。”
　　沈昱抽出手对着跪在地上的季非凡一阵乱捶，季非凡爬到车里使劲吻他，任他一拳一拳打在自己身上。
　　其实沈昱哪舍得真打季非凡，就是在没有季非凡的日日夜夜里，他都是想着如果这个人真的不再喜欢自己，自己便将一切都还给他，绝不动他一分一毫，何况现在，他怎么舍得打他。
　　沈昱闹了一阵子便停了下来，俯在季非凡怀里默默的抽泣。
　　他说：“季非凡，我，我真得好害怕，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我有天天了，我不敢轻易做决定了。你不要逼我，每个人都在逼我，没有人能帮我……”
　　季非凡看着沈昱滴下的眼泪，又听到他说的这几句话，心如刀绞，他紧紧抱住对方，说：“对不起，沈昱，都是我不好，都怪我，对不起，我现在发誓也不知道你会不会信，但是我真的，真的想说，以后都不会了，我会好好待你跟天天，沈昱，对不起，我爱你，我现在知道了，我爱你，我只爱你。”
　　沈昱流下的泪把季非凡的肩头都浸湿了。
　　这是两人复合以来，沈昱第一次把心里的那些委屈忧伤和苦，拿出来给季非凡看，也是季非凡第一次对他说，我爱你。

　　那次之后，季非凡跑鱼场跑得更勤了，几乎每天都去，就跟日常下班回家一样。虽然渔场的人都觉得他跟沈昱的关系有点怪怪的，但也没人多说什么。
　　沈昱一个月休息两天，这两天季非凡绝对不安排事情，一定空出来陪他和天天。
　　那天天天说想去看上海市博物馆。
　　天天说：“我听吴老师说，有很多鼎，什么是鼎？是很多碗吗？”
　　季非凡说：“明天我们去仔细看看，你会发现鼎分很多种很多种，有的功能的确就是我们现在的碗。”
　　当天晚上三个人就回市里去了，这样明天去博物馆会方便一点。
　　季非凡很激动，因为沈昱答应去他那边住，以前每次休息的时候，沈昱上来都是带着天天去沈晏家，说是爷爷想孙子了。
　　这次他好说歹说终于答应去他那里，沈昱还没去过他那边，这是第一次。
　　所以他提前了好几天就拼命在家里做卫生，本来想请保洁阿姨来做，又觉得不虔诚，于是自己趴在地上擦地板，厨房卫生间都擦得锃亮，还专门给天天准备了一个儿童房，为了吸引晚上小朋友自己一个人睡，他在小房间里放满了毛绒玩具，还有车模和奥特曼，一切小男孩喜欢的东西他都准备了一堆。
　　当然他还准备了要和沈昱共同奔赴人类大和谐的东西，这东西他准备好久了，就一直没用上，他真挺急的。
　　其实上个月沈昱就答应要过来的，走半路上他嘴贱，跟沈昱说什么他住的小区门口的幼儿园在招生了，他去问了，中班可以插班的，结果沈昱就生气了，非要回沈晏家去，他说了一车皮好话也不管用，悔得肠子都青了。
　　所以今天一路上，季非凡啥也不说，沉默是金，但是激动的心情总要有个出口，所以总是要抓沈昱的手。但是他的车子还是个手动档，时不时的得换个档，来回几次之后，等他再去抓手，沈昱就不给他抓了。
　　沈昱看一眼坐在后排的天天，对季非凡小声说：“你好好开车能不能行？”
　　季非凡说：“我又没干嘛？我没好好开车吗？天天，叔叔没好好开车吗？”
　　本来当着天天的面被季非凡抓着手沈昱就觉得很不好意思，现在季非凡还专门把天天揪出来说，沈昱急了，说：“你问小孩子这些干嘛？”
　　天天端正的坐在后排，认真的说：“我不是小孩子了，我长大了，我是大孩子了。”
　　季非凡正想得意一下，天天又接着说：“叔叔你没有好好开车，你最好专心一点，把两只手都放在方向盘上。”
　　季非凡被批评的一头黑线，沈昱在一边嗤嗤的笑。
　　在天天的监督下，季非凡只好把两只手都放在方向盘上，一会儿要换档时还要先打报告，“我现在要换档啊，所以我的右手要离开一下，我没有不好好开车啊。”
　　天天跟国家主席一样，点点头说：“好的。”
　　沈昱差点要笑死了。
　　季非凡看见沈昱心情好，不由自主的就开始想晚上床上的事情，急得恨不得飞回去。

　　天天不是第一次来了，但是他跟季非凡都心照不宣，互相笑而不语。
　　季非凡一手抱天天，一手拎包，恨不得再生出一只手来牵沈昱。
　　沈昱说：“你让他自己走，你抱他干什么？”
　　季非凡很纠结，到底是讨好儿子还是讨好老婆，今天晚上两个人都不能得罪，否则他的计划就要失败，刚想了一路的黄色大片就没法上演。
　　天天非常挺他，自己出溜下来，说：“天天自己走。”就跑上楼去了。
　　季非凡赶紧拿空出来的一只手牵沈昱，沈昱甩开了，他又牵，沈昱又甩开了，他还去牵，等沈昱不甩了，也到地方了。
　　天天站在门口等他开门。
　　天天进了屋，看到满屋子的玩具，不停的哇哇哇，就跟第一次来一样，装得真挺像，季非凡真佩服小孩子的细腻心思。
　　季非凡殷勤的帮沈昱换了鞋，拉着他进屋。
　　沈昱在屋子里转了转，问，“你买的？”
　　季非凡说：“租的，暂时还买不起，正在努力。”
　　天天在小房间的儿童床上乱扑，边扑边喊，“爸爸，你看！”
　　沈昱笑了。
　　季非凡把沈昱拉过去看两人的房间，床是一米五宽的，也不算很大，但是比鱼场里的床大太多了。他新换了床单被套，床单抹得一点皱纹都没有。
　　他从后面抱住沈昱，将他推去看柜子，又将他推去看窗边，然后顺手把窗帘拉上了，回身就将沈昱扑倒在床上。
　　沈昱并没有挣扎，只轻轻说了句，“天天在隔壁。”
　　季非凡咬沈昱的耳朵，说：“我想死你了，宝贝儿。”
　　听到季非凡叫宝贝，沈昱一下子就红了脸。
　　现在好难得看到沈昱的娇羞，季非凡激动的两只手乱摸。
　　正闹着，天天忽然跑过来，喊，“爸爸！”
　　季非凡吓得一下子弹起来，坐在了床上。
　　天天皱着眉头看季非凡，说：“叔叔打爸爸？”
　　季非凡两只手直摇，说：“没有没有。”
　　沈昱也坐起来，笑着说：“没有，叔叔在跟爸爸闹着玩。”然后把天天拉过来抱在怀里，笑着问，“小肚子饿不饿，叔叔帮我们买牛奶了吗？”
　　季非凡赶紧站起来，说：“买了买了，我去拿。”说着就往厨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