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彼岸.花火

9、飘摇

　　生有时，死有时；
　　栽种有时，拔出所栽种的也有时；
　　杀戮有时，医治有时；
　　拆毁有时，建造有时；
　　哭有时，笑有时；
　　哀恸有时，跳舞有时；
　　... ...

　　失眠的代价是你不确定什么时候会重有睡意。
　　夏日空气的热度让人发晕。
　　这是她的心理学选修课。教授有事，所以下周一晚上的课变更到这周五下午。
　　有段时间她有握一把刀的欲望。她认为自己的幻觉和心理状态达到承受临界。她把房间所有的利器都藏了起来。她从图书馆借了大量的心理学书籍，并试图进行精神分析及心理治疗，所以她选修了学校的心理学。在面对年轻的心理学教授时她放弃了。有伤口是可耻的。在人人试图遮掩自身伤口疤痕的时候。尤其面对年龄相近却健康温和的心理学教授，她的伤口让她羞耻。

　　她困极。闭上眼。低着头做思考状。

　　风从车窗缝隙疾速啸进车内。无法喘息。她拿衣服堵住一半缝隙。身后是他。
　　他和她从艾山回来。长途卧铺车里空落落的，人很少。车尾有可容四人的通铺。他和她相视一笑爬上了上铺。五月的空气燥热初现端倪。他把衣服铺在下面，和她躺下去。车在高速上疾驰。阳光透过车窗晒在身上。风涌进来。像一场逃亡。世界是无尽的寂寥荒凉，幸福是那么微渺的点缀。颈下是他的手臂，她翻身把脸埋在他手里。他挪过来，把她搂在怀里。
　　在加油站停驻，她穿他的鞋溜下车去洗手间。回来时他在车里对她笑。她快乐的像一只鸟，向他飞去。他拉她到铺上，她扑在他身上，脸在他脸上蹭来蹭去。最幸福也不过如此了，她想。

　　记忆如同闪耀的碎片。

　　暗幕如盖。雨势如倾。到处白茫茫一片。昏暗苍茫的城市如风雨里飘摇的方舟。世纪末的恐慌寂凉。他找到她。她站在冰凉的水里。雨水顺着头发流下来。我们回家。他抱着她。她抬头看他。满目荒凉。在他还显稚嫩的背上她问他，我那么欢喜它，每天给它好吃的，跟它说话，它为什么还是跑了？它是他送她的小猫，从它满月起她跟它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她想，爸爸妈妈不喜欢她，她有它。
　　在某一天，它离开她。

　　后来。。。

　　她想没关系，她有他。她什么都不要，只有他，她只要他就好。
　　每天都是最后一天。她安静守着他。

　　再后来。。。
　　再后来怎样了呢？

　　她张开眼，揉揉脸，向窗外看去。深蓝的天空，水洗过的明亮。阳光漂浮在风里，撞在枝影斑驳的窗玻璃上。身边清新亮活的男孩子。看上去安宁平和。

　　时常孤单走在梦里。还未长大幼时的她。泼墨的暗。没有人依靠。不安，恐惧。似乎永远找不到出口。窒息般醒来，茫然无措。抱紧身体，自己安慰自己 。

　　冰冷。
　　没有声音。

　　她遇见他。他紧紧抱着她。黑暗里她觉得温暖。

　　想起诺大房间里的那个男人。

　　她走的时候他没有醒。成熟的身体。淡漠粗暴的欲望。英俊的。柔软而锐利。身体里蛰伏着一只兽，高傲残酷。她用手指记忆他。眉眼，嘴唇。轻轻的，深沉的。如此相像。看不到希望的拥抱。

　　突然想见他。立刻见到他。

　　她迅速收拾东西，拎着包飞奔出去。不去看讲台上教授的脸。想见他。

　　想见他。飞奔中脑袋里只有这个念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