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彼岸.花火

2、空城

　　张爱玲小说里一个城市的覆灭成全了一个女子的爱情。

　　对她来说，这座城市——是座空城。

　　宁城是一个沿海城市。
　　灯红酒绿，喧嚣日上。

　　只有不经意发现地板缝隙中一簇簇的黄色“植物”，台风暴雨骤然而至才让她意识到，这不是干燥凌烈她长大的北方。

　　有多热闹，就有多冷漠。地铁里早晚都是沙丁鱼一样的人流。一直不断地挤进来，逃出去。面目模糊，神情冷漠。
　　梦想，挣扎，欲望，拥有，背弃，沉沦，遗忘... 人与人彼此碰撞，交换。从某种意义上，它们成全了宁城的奇迹。

　　她在的学校离海不远，只有公交车几站路程，又远到她从未意识去重温它。

　　学校除了那片樱花几乎全是这个城市特有的植物。四季常青，树干短小，枝叶琐碎浓密，花瓣细小脆弱。一场小雨便一地落红。入她梦的却始终是秋尽冬至季节，她站在黄叶落尽的树前，望着盘踞在枝头大朵大朵枯萎却不肯离开的花朵满目迷茫。

　　也曾疑惑她是否那样激烈荼蘼绝望的绽放过。

　　宽大T恤，旧牛仔裤，帆布鞋。浓密长发。
　　早晨洗脸的时候看见镜中女子风平浪静素白的脸。有些黯淡，留有失眠的痕迹。只有眼睛是明亮的，安静而放肆。

　　阳光透过枝叶倾洒下来，斑斑驳驳，恍惚迷离。微风过后，花瓣扬扬洒洒兜落下来。发上，肩上，柔软而温情。

　　从租住的地方到学校，要经过这个城市年岁久远的深巷。
　　古旧黯淡潮湿斑驳的老墙。
　　角落墙壁纵情生长的妖娆植物。
　　光滑清凉的石板小路。
　　住宅都是一小间一小间的，正对着街道，望进去，一片幽深，静谧似无声张开的嘴。
　　每天早晨遇见睡眼惺忪挂着松松垮垮的睡衣买早餐的妇女。偶尔靠在街角裸着上身目光空洞的中年男子。旁若无人倨傲趴在街中的黑狗。
　　街尽头拐角却是霓虹迷乱。柔软嘴唇干净英俊的男人，水晶颗粒系带凉鞋裙裾翩跹华丽长发艳丽眼影的女子。毛色光鲜闪耀的宠物犬。
　　快餐店，写字楼，书店,咖啡馆，面包坊，张扬特立的酒吧，医院，到达学校。

　　从肩上捏下一片花瓣放在嘴里。
　　终于安静下来。那些记忆，连同激情落在泥土里，在平静中无声溃烂。

　　迎着阳光，她的眼泛着孩童天真明亮的神情。

　　暖暖。小冉抱一摞书追上她。有些气喘，脸颊泛着淡淡的胭脂红，眼睛明亮，波光潋滟，像一种小小的绒毛动物。

　　许多人平静的面孔下隐藏着无法诉诸于口的秘密,或伤口,如同深深海底,暗潮涌动,然,寂寂无声。她认定这泪光明亮的眼睛后面汹涌着黑色的暗潮。

　　夏日阳光似漂浮的碎金，花树下的小冉一身白色衣裙反射着耀眼的光泽。
　　小冉。她低低轻喃她的名字。

　　小冉是她在上公共课时熟悉的。那时她在窗边座位的阳光下发呆。窗外是黄灿灿的银杏。她走过来笑容绵软，问她旁边的座位有没有人。
　　后来？
　　后来上公共课的时候小冉似乎就在她身边坐定了。

　　她并不是善于记忆的人，宁愿不去记忆。但她仍是习惯了小冉。

　　她们不常交谈。偶尔扯两句某个年轻教授柔软的嘴唇，干净健康的气息和吸烟的姿势。经常无言。她们一样的寂聊，所以沉默又执拗的坐在一起。

　　暖暖，你朝着一个方向一直走下去，总会回到起点。有的人相遇是注定的。人生就是这么宿命。她笑得干脆明快。

　　天青云缈。这座城市，是她的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