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相见 唐半夏 ...
-
唐半夏躺在榻上,听着后窗轻微的动静,倦怠的合上了双眼。她一日都待在厢房内,午膳也没怎么用,草草吃了几口后,人就坐在棱花窗下,寂看天光寸寸平移,就像待斩的死刑犯,等着时辰到来的那一刻,铡刀落下,血流满地,一切尘埃落定。
暮光萦绕着这座清雅的宅院,桔梗瞧着她的神色,试着宽慰道:“唐大人吉人自有天相,定不会出事的。”唐半夏抬了抬眼皮,微叹一声,娇美的小脸绷得死死的,这事情远远超过了她的想象,原以为多花点钱就可以救出父亲,甚至不惜与水方和离,不过这样也好,这样也连累不到他了。父亲误写药方,谋害三皇子李京墨,被押入大理寺候审,事情未调查清楚前,不得放出。
此番出事,母亲心疾又犯了,便卧了床。想到此,唐半夏袖下的手紧紧攥起,晚风吹的她发上的流苏微乱。唐家有二女,长姐正好许了症六品下大理寺温阅为妻。如今长姐正怀胎六月,出行不便,母亲卧病,现只有她了。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对桔梗说道:“桔梗去准备一下马车,多带些银两。”她要出门寻长姐夫,同姐夫求取个机会,见押入狱中的父亲一面也是好的,更是安了母亲的心。汴京的长街上充斥着小贩的叫卖声,马车摇摇晃晃,唐半夏双手微凉,心事重重,身边的桔梗也沉默着,这马车并不宽敞,反而窄小很多,时不时有寒风吹进来,桔梗上前把车掩实,坐回来时,小心翼翼道:“如今三皇子病卧在榻,昏迷不醒.........”说着,她瞧了瞧唐半夏的容色,“若真没了法子,小姐要不要再去趟陆家,好歹两人也是秦家。”
听言,唐半夏看了桔梗一眼,开口道:“唐家现在人人避之,陆老夫人那天喊她去和离,要求一刀两断,立场十分明确,更何况我也不想连累了水方。”
桔梗瘪了瘪嘴:“当年若不是大人收留他们.......”
“好了,不要再说了。”唐半夏抬手打断道:“莫要再提陆府了。”
桔梗听此,不好再言语下去。
从温府出来,唐半夏回到马车中,倦怠的侧身靠在车壁。马车缓缓行驶在回府的路上,桔梗担忧的看着唐半夏,小姐自小身子纤弱,容易乏累,现如今各种事情糅杂在一起,近来都未曾安稳。
唐半夏半睁着眼帘,昏昏沉沉,心绪却未曾平下,只是不解为何姐夫行不得牢狱之便?大牢内的狱吏自来狠厉蛮横。如今深知人性凉薄,人人巴不得踩上一脚。想此,她抬起纤嫩的手指轻柔着太阳穴,如画般精致的眉目间带着疲惫,如今该怎么办,意识昏沉间,马车转动的轱辘突然停下,车夫拉了马缰,唐半夏倦意散去了几分。桔梗上前询问:“发生了何事?”
车外回答她的却不是车夫。“敢问里头可是唐家二小姐?”是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桔梗拉开门帘,只见车前站着三个身形挺拔的侍卫,为首的那人着一袭飞鱼服。唐半夏从车厢里探出身,疑惑着打量着几人,“正是。”
那人随即便拱手行礼道:“我家主子邀二小姐京郊别院一叙,望能前往。”他衣服用的是上乘的料子,腰间挂的是白金细坠。
桔梗在一旁替唐半夏问话道:“你家主子是何许人。”
那人淡然一笑道:“我家主子,是三皇子。”
“三皇子.........”唐半夏僵在车间,捏着衣角的手攥的紧了些,眼前人的白金坠已表明了来者的身份,记忆中的那人容颜渐渐浮现了出来。忽然一阵晚风袭来,吹的唐半夏脑子清明了不少,方才的困倦一扫而空,也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三皇子在她的印象里素来不是好惹的,此时他饮食卧病在床,昏迷不醒,气息奄奄。
............
京郊的别院人稀幽静,唯有风声沙沙作响。幽曲的游廊中,唐半夏步履轻缓。
“三皇子近来身子可养好些了?”她犹豫的将话问出口。
前头领路之人步伐未停,并没有立刻回答她,顿了一下道:“唐小姐近来四处求访无门,为此陆家与你闹得和离?”
唐半夏微愣,那人继续说道:“唐太医同奸人蓄意谋害皇室,罪行滔天,即便是清白的,那也难以脱身。”说罢,他回首看了唐半夏一眼:“今三皇子有心传唐小姐会见,唐小姐可莫错过机会。”
唐半夏思索着他的话道:“三皇子可还在昏迷不醒?”
“那便要看唐小姐怎么想了。”
那便是醒了,唐半夏抿唇不语,不敢再问,思索着他的话语,汴京之大,她能求的人寥寥无几。
领着唐半夏进入雅间,里头袭来阵阵檀香,清淡幽长,正上中是一处长榻,两侧帷幔垂落着,幔中隐约可见一身影。
不好的记忆突然如潮水般涌来,不自觉地拽着裙带,身体有轻微的颤抖。
八岁那年她与爹爹一同进宫,随即被公主们带入御花园玩耍,在玩捉迷藏时因蒙住了双眼,不小心走到池水边被绊倒,随手一抓,就抓着三皇子一同跌入了池水。
池水不深,捞出来的时候她揪着三皇子大哭不已,最后满身潮湿地被他提到寝宫,换好衣服后,只见他黑着脸,恶狠狠的盯着她,仿佛要拆她入骨。
于是那天唐半夏哭的昏天暗地,抽搭到最后不知怎么回去的,为此还大病了一场。此时雅间内仿佛又如当年那样,让她胆寒不已。
此时,帷幔那人坐起身来,唐半夏透过帷幔轻轻一瞥,便低下了脑袋。只见三皇子摆了摆手,房内的侍人以金杆挑起帷幔,挂在两侧的柱钩上。
唐半夏行礼道:“唐半夏见过三皇子。”
长榻上之人并未发话,唐半夏并不敢起身,气氛有着微妙的凝固,直到清沉的声音响起,“过来。”
唐半夏僵在原地,低着眸,踌躇不前,这种沉寂的气氛最让人难安。
“是要我过去?”他的声音似乎有些不悦。
唐半夏犹豫着走过去,只见他半靠在榻枕之上,唐半夏又回想起小时候见到他的模样,与现在相差无几。袖下的指尖轻颤不已,她知道这是一种本能的胆怯。
三皇子面不改色,看着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来的唐半夏,忽然开口道:“现在唐家人人避之,就连陆水方也与你和离,如今还有谁能帮的了你。”
唐半夏声音轻颤回答道:“父亲行医多年,敦厚本分,岂敢谋害殿下,望殿下明察。”
李京墨微挑眉头,看着她那双含着乞求的眼神,此刻的她仿佛是一枝凝结着愁怨的丁香,从云端飘落人间,破碎在雨中的哀曲里。
手掌覆上她纤细的肩头,使唐半夏不知所措的看向了他。他缓缓说道:“我想要一个金丝雀。”
唐半夏僵住了身子,意识有点恍惚,此话何意?
“我.......我.......”一阵无力感袭来,转眼唐半夏就失去意识,随即李京墨将其抱住,神色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