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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查 ...

  •   蒋平道:“什么大动静了?”
      韩彰摇了摇头,说如若有什么案情的个中细则,最好还是回到开封府里详细细说,又皱了皱眉,再想:“蒋四,你在这街上连日游荡,可曾听过有个东西,名为‘金刚教’的?”
      又是这金刚教!连日来,这东西他已经听了不下十遍。却几番打听也无从得知其中真面目,只消远远地见过一次那位金刚教道长,眉宇之间似有暴戾之气,怎么看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佛陀。那陷空岛蒋平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道:“略有耳闻,不知二哥问起来,是因为它和二哥所查的事情有些牵扯么?”
      韩彰点了点头,道:“老四,你还是同我回开封府里细说。”

      二人这便结伴往开封府去,那府邸离城门足有数百里路程,徒步也要走上数个时辰,纵使两人身量较轻,也不敢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使出轻功来。韩彰本想叫辆拉车,但蒋四却说若是那样未免太过招摇,别忘了他自己才从李家小姐的府邸里出来。虽不知隔墙是否有耳,但总要时时提防举止,做出一副得蒙赏识的乞儿样貌来,在这街上走上几遭,也好叫人知晓这桩事与开封府并无干联。于是便一面装作无事,打量着来往商铺,待有人认出他那脏兮兮的俊脸,和肺痨似的身量时,他只掩了掩唇,道自己那番义举德能赏识,这位爷打算给自己找个清闲的差事,以后便不必流落街头,说罢泣涕横流,量是一旁抱着双手,全靠他表现的男人微张着嘴,心想他那二哥倒是不折不扣的软心肠。
      韩彰问:“你何时还有那般经历?我怎么不知?”
      蒋平道:“二哥怎可能事事知晓?”
      蒋平从那卖姑娘首饰的铺子里选出一两根镶金的簪来,笑盈盈地拿韩彰面前,叫他选出那那支更为好看的。韩彰颇有不解,打量着他的脸,细细询问他是否有中意的女子,可是选作定情物?蒋平故作神秘,笑而不答,只消说,它会有用得着的那一天。
      这下可怜见的,叫韩彰得了念叨的由头,平日里他见自己这兄弟有千般好万般好,只消一幢,貌若痨鬼,神似病夫,足以叫姑娘家远而厌之。早已过了娶妻生子的年纪,却依旧独身一人,为开封府的包大人殚精竭虑,怎能叫韩彰不发愁:“蒋四,你可有哪个看好的姑娘,哥哥定会替你说话,只是,你要有那个意愿才好。”
      蒋平哭笑不得:“哥哥如今仍未娶妻,为何偏揪着我一个不放?”
      “我并未打算娶妻生子,若是将来无处可去,就入了寺庙当出家,做个行走僧人,却也不愿看到你和我一样。”
      “二哥从不告诉弟弟,你是为何要打算出家,却又逼着弟弟娶亲,好不悠哉。”
      “我并未逼你……”韩彰叹了一口气,“罢了,这情缘一词,有情亦有缘,缺了一者,便是勉强了,若有一天,缘分到了,自会懂得。”
      “哦?如何见得?”蒋平心念一动,“若是二哥有一日见了那有缘人,也会弃了你那出家人大业,随她去了?”
      “不……我是不同。”
      “二哥哥总欺瞒于我,”蒋平笑笑,把眼睛眯成一条细缝,倒似那狐狸精转世了,只是这狐狸精是生啖人肉的,渴饮人血的,“但我不倒不似二哥哥,逼人逼得紧紧的,只消有天你愿意说了,再告知与我。”
      韩二叹了口气,不知是放弃劝说蒋平,还是想说那天永不会临来,叫他别痴痴地等下去。他转了转话题,说问他是否用过饭食。蒋平连日乔作乞丐,为防有人察觉,只在角落里偷偷塞进几块干瘪的馒头。听到他谈及吃食,食指大动,道:“今日听说那‘庆丰楼’进了些鲜河鲤,从那产鲤的一尾湖里捞出来的,肉质片片肥美,入口即化,小弟早已心悦已久,只可惜囊中羞涩,可否请二哥来做个东道主,邀弟弟来享一段美滋味?”
      “你倒是舍得打你二哥的主意,”韩彰在他的脑门上轻轻地弹了一下,动作利落,叫蒋平眨了眨眼,道:“二哥,难道见不到我心悦诚服?”
      韩彰只笑:“谈什么心悦诚服,只叫你说给我听了,搞得我也食指大动起来,也罢!不妨去去你说的那庆丰楼,看看那尾鲤鱼真有你说的那般绝妙?”
      那庆丰楼正处在城头中心,往来阡陌,囊中富足的,偶尔便会停下来歇脚,吃口这家店子的“招牌”,这家商铺的主人是个脑袋与肚皮一并浑圆的老饕,主打的“招牌”连日略有不同,正坐在柜台后同那账簿先生谈今日的收入。见韩彰与蒋平进来落座,他用抹布擦了擦手,眉眼一动,道:“不知道二位爷今日可要尝些什么?”
      蒋平眉眼带笑,软趴趴地倒在了那面桌子,懒洋洋地说,今日我二人不是来谈什么正事的,只是听说你们这儿进了些鲜鲤,故带我二哥前来尝尝个中滋味。那商铺老板听了,心下了然,把几人领到厨房后头去,叫他们看那一潭鱼池,鱼儿正甩起了尾。
      那位大老板叫账簿先生把账本送来,一面跟韩蒋二人介绍一尾湖的肥鲤,抓住一条鳞片闪闪的活鲤,要给韩彰瞧瞧要选哪条时,抱鲤宛如怀抱小儿,那珍惜的样貌看了叫人发笑,于是韩彰笑道:“大老板,就要这么一条。”
      那位老板搓了搓手,把账簿交到蒋平手里——你道为何?这庆丰楼表面上只是一家滋味美妙的酒楼,实际上归属翻江鼠蒋平的名下,只是由头有金陵蒋氏接下,但真正背后的大老板,就是那翻江鼠蒋平了。他草草地翻了几页内容,皱紧了眉,道:“这账簿上两日前怎么有一笔烂账?卖出去的东西和收入看起来不似相合。”
      那老板面有难色:“大老板有所不知,那日金刚教的僧人前日来小店做客,点了一碗鱼肉豆腐,却说要叫他们的信徒前来结清这次的账簿,我思来想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见那金刚教声势浩大,不愿结仇,就当是请了一顿延席。”
      蒋平笑道:“你怎好自作主张,帮我把这笔账目抹了去了?”他把那账簿收进兜里,说来日若有见到那家伙的时候,必将讨回这次苦头回来,那位老板赔了又赔罪,低头称谢,蒋平便叫他退下去,拾起筷子,和二哥一道尝起那尾鲤鱼来。
      韩彰已经先动了筷子,夹起片成薄薄的鲤肉,裹上一些汤汁,就着二两黄酒送入口中。蒋平见他吃得享受,不禁发笑:“二哥,你这模样,说是只老鼠,还是只馋猫哩!”
      韩彰早已习惯忽略掉他打趣的俏皮话,只给着蒋平的碗里也夹了两片鲜嫩白肉,蒋平道谢,要一并接过哥哥的酒来,在那白瓷酒杯边沿,他饮过的地方抿上一小口,同他的唇牙重叠,面上却矫作洒脱,如果他在这里露出退让与羞怯,事情反倒不美。韩彰也没有在意,他在他饮过的地方又喝了一口,砸了咂嘴,看了看太阳逐渐下山的京城,关上窗户,道:“我去查的事情,也与那金刚教有关。”
      “哦?”蒋平把酒杯放下,倒不显得吃惊。光从他韩彰听到他同庆丰楼老板对话时的反应,他就能猜出十之八九,“你去查得莫不是一桩火药案?貌似私斗,除去多余案件里的个中细节,私放火药的罪责重中之重,当属来源,难道说,这来源……”
      “你猜得不错。”他讲杯中物一饮而尽,“那死去的几人乃城门郊外的几家农户,平日里并无往来,也无生意上的冲突,而周边也没有熟识的烟火先生,何处弄来那等精细药粉?我查及他们几人之间的共通处,唯独指向那金刚教,几日里,他们只共往那新建起的庙宇里走过一遭,不知是否是从那儿拿到的这等危险玩意——你在城中打探多日,应当有听说过他们?往日里从未听说过这等新佛寺庙,如今就只走在街道上,都能听到他们信奉那位新佛。”
      当时年间,并未有一统之地的佛教道教宗法规定,是以天下多类教宗繁杂。虽说宋仁宗早已心有不满,怕有心怀不轨之徒借此名号私下掌权,但因玄学名声在外,无法轻易触动教宗利益,而金刚教正是新兴教派其一。
      蒋平蹙眉:“或许只是一种巧合,这位新佛传道甚广,不过若谨慎些、查查倒也无妨。”
      “若要查查,是从开封府里要上腰牌,直接从他们那大门里头堂而皇之地进去,还是换种说法,从内部打入?”
      蒋平笑了笑,摇了摇自己的脑袋,说或许还得等上几日,他再细细地查查那位杀心佛陀的本色,或许这次需要韩彰的配合。
      “我?”
      他从自己的兜里抽出一叠黄纸,那张张薄纸上用黑墨勾勒了一个惟妙惟肖的老鼠纹,他夹在指缝之间,递给韩彰,笑嘻嘻地说:“二哥这次,只需要按我说的做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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