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全文 ...
-
他松了一口气,放心地看着雪,说:“你没事就好了。”安静的回首,给他留下最灿烂的笑容,在转身的刹那,眼泪决堤,心亦破碎。
雪想她已经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在这个南方略显潮湿的城市中,雪是少有的,而像妈妈形容的那种大雪,我从来也没有见过,听说,我出生那天就下了这样的大雪。很自然的,我的名字中带了一个雪字,“绯雪”,不知道寡言的妈妈为什么给我起了这样一个矛盾的名字,每每问起,她总是安静地笑,然后说:“好听呀。”但固执地我始终认为一定因为什么特别的事才会有这个不怎么特别的名字。
“绯雪、绯雪……”妈妈总是这么唤我。
“恩,妈妈,我在。”我总是这么回答。
我总觉得我和妈妈是互相依赖的,我不仅仅是她的孩子,更是她的支柱,尽管她从来也没有这么说过。妈妈很少说话,总爱静静地沉思,或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迷茫地对我微笑。那时我就会很害怕,好像她随时会离开一样。我很想问她为什么我没有一个理所当然就该有的爸爸,可是我从来也没有问过,仿佛天生就知道这是一个禁忌。我很想知道,但我更怕知道后会失去安静的忧郁的我爱的妈妈。
但我还是失去她了,在我二十岁那年,她用一把薄薄的刀片结束了一生。也许我该哭的,但看着她安祥微笑的脸,我觉得我该祝福她,尽管我是那么不愿意失去她。
我已经足够大了,我知道我的妈妈是一个精神病患者,可这一点也不妨碍我用全心去爱她。她是无害的,她只是不记得我是谁;不记得她自己是谁;不记得她应该做些什么;不记得以前和以后发生的事,可她没有忘记爱我啊,她是用她的整颗心在爱我啊。
一个人的生活是平和没有波澜的,但孤独与悲伤却也是思绪中的常客。渐渐地,我养成了一种习惯,当夜幕降临,城市被笼罩在黑暗与灯光的暧昧交叠中,游荡街头。没有人会注意懒散踱步的我,而我,却拥有了被包容、接纳,融入群体的温暖错觉。
“那种仿佛没有灵魂,自我放逐的眼神……让人忍不住和你一起悲伤。”揽住我的双肩,他低低地在我耳边说。
呵呵,第一次相遇时的我么?我何其幸运,在这个人情薄如纸的城市街头,竟遇到了旭,他真的如一轮旭日,融化了我心中的寒雪。温暖不再是一种错觉,不得不说,爱与被爱着,是一种永恒的幸福。
我成了一个躲藏在宽阔背后,探头窥视外面世界的小女人,我急于与他分享我的快乐与不快乐,我的过去与现在,以及我们共同的未来。他是我的全部,而我,也希望成为他的全部。
但是,我忘了。这不是一个男尊女卑的王朝时代,全然地依靠最终只能变成沉重的负担。当我,把我的世界向他毫无保留地敞开之际,却忘了去理解他的世界。当我发现他的眼神中多了些许不耐烦,不赞同,还有更多我陌生的东西时,他对我说,
“我累了,分开吧。”
哭了闹了甚至摔东西了。一个泼妇该做的,我都做了。明知留不住他离去的脚步,却徒然地做着自己都瞧不起的事。城市的街头,繁华依旧,熙熙攘攘。重归一个人的懒散踱步,却再也找不着那种温暖的错觉。蓦然回首,那人却并不在灯火阑栅处。
懂了,我和妈妈是一样的,她失去了她的依靠,我失去了我的挚爱。最终的归宿,只有消失。微笑地抬头,正对上尴尬的旭和他身边娇美嗔怪的眼神。原来,我和他终究是有缘的,再一次陌路的缘份。
“真巧啊,我要去赴男朋友的约了,改天聊。”原谅我的谎言,这是我仅有的可笑的自尊。
他松了一口气,放心地看着我,说:“你没事就好了。”安静的回首,给他留下最灿烂的笑容,在转身的刹那,眼泪决堤,心亦破碎。
我想我已经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自我点评:二十年与精神病母亲近乎自闭的生活,造就了绯雪不健康的人格。在母亲死后,她恋世,更弃 世,在她的理解中,旭不仅仅是恋人,更是生活中的引导者,点亮生命的掌灯者。她个人化地把旭的形象放大,崇拜他,依靠他,主观地忽略旭也是一个普通人的事实。这是她悲剧的根源。而最后的弃世,只能说是母亲的死在她的潜意识里留下了一个暗示,如果无法解决问题,那么只有自我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