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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海底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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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前面只剩两个人,我刚说完“麻烦让一下”的时候,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沈重宴,喝水不?”
我抬眼望去,有个女生正在给沈重宴递水,女生长得漂亮,笑容明媚,手里拿着的矿泉水和她拿着的一模一样。
我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双腿像灌了铅一样。
而前面的两个人已经给我让开了位置,见我没动,便说:“你不是要过去吗?”
我低声道了一句歉,还是走了出去,
我之前没见过这个女生,但能出现在这里的,不是三班就是四班的学生,或许这个女生之前就认识沈重宴,也或许是分班之后才认识的,但这并不重要了。
一节体育课四十五分钟,我就在场边站了四十五分钟,直到下课铃声响了,体育老师让大家解散了,沈重宴也还没喝完那瓶水。
瓶子里只剩下浅浅的一点,就快喝完了。
我不甘心,手里抱着那瓶水倔强地继续等下去,也没管周围陆陆续续离开的同学们。
终于,在又一次休息间隔的时候,我看见沈重宴将最后一口水喝完。
我拿着水,横冲直撞地走到他面前,将水递给他:“喝……喝水吗?”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明明嘴里在说话,却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似的,就像失去控制的人形行走机器。
我手里渗出了细微的汗液,我能感觉到我的脸因为紧张而温度升高。
好在沈重宴接下了我的水,就像刚刚对那个女生笑一样对着我笑,大方礼貌地说着“谢谢”。
我失神了两秒,随后被上课铃声召回了思绪。
上课时间到了,教室在三楼,上去还需要些时间,我没有跟沈重宴多说别的什么,转身就离开了。
还没走远,我就听见刚刚离开的地方有人说:“沈重宴,这女孩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我看她刚刚一直拿着那瓶水。”
我不由得悄悄放缓了脚步。
沈重宴笑了声,说:“别瞎说,那是我们班学习委员,是好学生,跟我不是一路人。”
我脚步一顿,顿时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又像突然被扔进了冰窖之中。
“好了,收拾一下,该去上课了。”沈重宴对篮球场上剩下的人说。
刚刚的小插曲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甚至可以下一秒就忘记,但对我来说,我一直以来怀揣着的隐秘的希冀就这样碎了,就像被扎破漏气的气球一样。
我失魂落魄地上楼到了教室门口,班主任已经在讲台上讲课了,老师并没为难我,只说让我快去座位上坐好。
上课的时候,我的心思一直都不在课堂上。
我反复回想着沈重宴说的那句话。
原来在他的心里,我跟他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也是,像他那样洒脱不羁的性格,又怎么会喜欢我这种按部就班,胆小怯懦得生怕行差踏错的人呢。
我早该知道,他根本不会喜欢我。
但是,但是……
我心里还是存着那么一点点的希冀,或许他说的只是和好友聊天时候的场面话,或许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会喜欢我。
我不敢细想,却总也忍不住幻想。
气候变冷,渐渐进入深秋,学生们都换上了冬天的校服。
冬天的校服是一件深蓝色外套,配一条比夏天校裤更厚的裤子。
比起夏季校服,不少学生更喜欢冬季校服,因为他们可以在外套里面穿自己的衣服了。
女生们穿上颜色温柔的针织衫、薄毛衣或者卫衣,再套上校服外套,既不违反校规,又能穿自己喜欢的衣服。
但是沈重宴却总是不怕冷似的,校服外套里总是只穿一件薄薄的T恤或者长袖单衣。
我很担心他会冻感冒,但我不敢去提醒他。
一个学期很快过去,而这个学期我和沈重宴并没有任何进展。
一到高三,所有老师都在不断地提醒我们,高考近在眼前。
每天都会有数不清的试卷发下来,一页一页地叠起来,比一本教材都厚。
我埋头于背书、做题、改错题的循环之中,鲜有时间再制造和沈重宴的交集。
每次收作业收到他那里的时候,也只是简单的一句话——沈重宴,交作业了。
在他面前我就是一个小透明,甚至还没有班上那个因为早恋被老师批评的女生显眼。
高三这年的冬天很冷,整个寒假我都窝在家里,将取暖器开到最大档,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做寒假作业,做额外买练习题。
沈重宴这三个字好像慢慢在我脑海中淡去了。
但是,直到开学再见到他的时候,我才知道,并不是这样的。
他就像一道刻在我书桌上的疤痕,那道疤痕可能会被纸张遮盖,可能会被灰尘填满,但那道疤痕永远在那里,不会消失。
我还是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
高三下学期,有同学开始留大家的联系方式了,早早地为毕业做好准备。
学校规定大家不准带手机,同学们便想其它的办法。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从进门的第一排座位那里传出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大家的□□号码,一排一排地往后传。
终于,那张纸条传到我这里了。
拿到纸条的那一刻,我的心脏不由得颤了一下,那是长久以来我对自己感情压抑的反弹。
我故作镇定地拿着纸条,假装扫视着大家的□□号,并不想让同桌发现我在做什么。
其实我并不关心任何其他人的□□号码,我只想找到沈重宴的□□号。
找到了。
他的号码果然在上面。
我用余光看了眼同桌,她在学习,好像没有关注我在干什么。
但我还是不想让任何人发现我隐秘卑怯的心事。
我拿出一张纸,抄下了好几个同学的□□号码,有男生有女生,沈重宴的就夹杂在其中,不上不下不显眼。
这天晚上,一回到家里,我就跟妈妈说我需要用下电脑查资料。
妈妈一听说是跟学习相关的,立刻就答应下来,去帮我把电脑开机。
我把书包放到卧室,从练习册的夹页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张纸条,像做贼一样。
将纸条放进口袋里,我马上就钻进了房间,坐到电脑前。
我煞有介事地打开浏览器,随手搜了一张元素周期表出来,假装在认真地学习知识。
果然,没过一会儿妈妈的声音就由远及近地响起:“茹茹,我给你泡了杯热牛奶,边看边喝吧。”
妈妈推门进来,将牛奶放在我的手边,还提醒我隔远点看,说电脑有辐射,对眼睛也不好。
我不该对妈妈撒谎,我在心里愧疚了几秒钟。
但愧疚的情绪很快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我迫不及待地登上我的□□号码,在搜索框里搜索了沈重宴的□□号。
搜出来的那一瞬间,我的大脑因为激动而空白了一秒。
他的头像是一片云彩,云彩的背后是湛蓝色的天空。
他的网名只有一个字——宴,一看就知道是他。
我盯着那片云彩看了一会儿,心里想着,或许我和他看过同一片云彩呢?即使没有那么巧,那至少也和他看过同一片天空吧?
我把鼠标移到了他的□□空间处,却犹豫了半晌都没有点进去。
进去的话是会有访问记录的,如果沈重宴看到了的话怎么办?如果他来问我我该怎么解释?即使他没来问我,单是被他发现我看他的空间,我就会很尴尬了。
但是我真的没法忍住我的好奇心,我太想知道有关他的任何一点信息了。
“茹茹,我洗了个苹果,你要不要吃啊?”
我想得太过入迷,以致于被妈妈的声音吓了一跳。
我赶紧关掉□□界面,露出元素周期表的那个界面,嘴里答应着:“我不吃了,您自己吃吧。”
退出□□之后,我暂时失去了去看沈重宴的□□空间的勇气了。
第二天,英语老师让我把模拟试卷收起来。
趁着下课时间,我开始收作业,走到沈重宴身边的时候,他正趴在桌子上睡觉。
初春时节,天气还有点凉,他穿着一件灰色卫衣,校服外套披在卫衣外面。
他把帽子套在头上,头枕在手臂上,看不到脸。
我微微俯下身子,靠近了他一些,轻声唤道:“沈重宴,沈重宴,要交英语试卷了。”
他动了动身子,与此同时,我嗅到了他衣服上清新好闻的洗衣粉味道。
他抬起了头,眼神里还带着不明状况的迷茫和朦胧,像初生的小鹿一般,一下子就勾住了我的心。
心跳加快,呼吸加速,我怔愣了一瞬,才柔着声音说道:“该交英语模拟试卷啦。”
沈重宴眨了两下眼睛,朦胧渐渐散去,他又变成了那个我熟悉的沈重宴。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最迟什么时候交啊,课代表?”
听上去他似乎还没写完。
英语老师让我今天交到她办公室,倒是也没具体说是什么时间。
“今天之内交就可以了,要不这样吧,我先不送去办公室,等你写完了给我之后我再交到老师那里。”
沈重宴露出他惯常的礼貌性的笑容:“谢啦,课代表,我做完之后就给你。”
“好,”我点点头,看着他的清隽笑容,一时有些恍惚,口无遮拦道:“你慢慢做,不着急,我等你。”
说完这话我就后悔了,以我和他的熟悉程度,我不该说出这样的话。
好在沈重宴也只是愣了一下,随后就笑着说道:“好的,谢谢你,我会尽快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