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我不回头》iliad

7、 chapter 7

　　我皱起眉头。

　　这个声音我非常熟悉。语调的尾巴甚至带着点上扬的味道，颇有一种嘲弄意味，正如他本人一样。那个人前些日子还和我打过照面，到了最后，还害的我狼狈逃开的家伙。

　　是季洛凡那个混球儿。

　　他穿着一件宝蓝色的衬衣，从大门口那个方向缓缓走过来。季洛凡打扮的颇为贵气，黑发柔顺的打理在两边，并且带上一副银色边框眼睛，显得既时尚，又不失稳重。

　　真不愧是季家老二。

　　他嘴角的笑容若隐若现。却是面对着我们。“喜欢这里么？那就多参观参观，毕竟这样难得来一次，以后恐怕也没那个机会。”

　　听到这意味深长的话语，陆欣豪脸色顿时有点不好看起来，我听明白他这是变相嘲笑我们没见过市面。到底是年轻人，最不懂的“隐忍”二字。我赶忙抓住欣豪手臂，示意他不要冲动。可陆欣豪向来见不得别人侮辱他的朋友，那几乎等同于侮辱他自己。虽然他此刻没有说话，脸却已经是有点阴沉。

　　再扭头看看胖子和小斌，好在他们没有听懂他说什么，倒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憨厚摸样。

　　我本不确定他还记不记得我，不过现在放下心来。暗暗叹口气，这一茬倒把我自己不想见他们的尴尬心思给沉淀下去。季洛凡这个家伙，我认识了也有数年年，这般埋汰别人的说法。按照以往，他是万万不会做的。而陆欣豪更是我见过最开朗，最不计较的人，却被一句话激得面色不佳，真是稀奇。

　　我当下心底有了计较，这两个人，恐怕私底下有什么过节。

　　不过与我何干，我还巴不得陆欣豪与他们不和，也少跟他们这些贵公子哥儿接触。出于礼貌，我仅是回过头冲他点点头，季洛凡到没有认出我来，随便哼了一句便是招呼。

　　好在陆欣豪也不是那种火爆脾气的人，很快就松弛下来，只不过，说出的话难免也夹枪带棒着点。“恐怕季学长搞错了，如果涵哥多请几次客，不就有机会了么？这也多谢涵哥人大方又好说话，给我这个面子。”

　　空气又隐隐传来一股争锋相对的味道。

　　这下我可以肯定，他们两人之间确实有些过节。这边这位，说话都带着刺，虽然是笑着，却无法忽略一股敌视的意味，以前季洛凡只有对我是这个态度，现在看来，他似乎同样也这样不待见我的朋友。

　　这种事情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不过想来，那个时候，我只是和沈涵以朋友身份相处，很少过问他好友与我好友之间的关系，自然不是知道的很清楚。

　　一行人一路走进包厢，自然是季洛凡打头，胖子他们在前，走到最后面的，是我和陆欣豪。欣豪插着双手，一路上什么话都没说，场面难得的冷场。季洛凡就更不会对我们说什么，大概是方才他察觉到自己的失态，难得的没有继续辩驳，只是给我们一个冷冷的轻蔑眼神。

　　我皱皱眉，自然知道季洛凡瞧不起什么，他自以为自己这种贵公子，以我们这些家世，是断然不配与他们相交的。何况他早大概已把我们当成了是嗡嗡作响的苍蝇，一看到学生会会长这个大金蛋刚裂了个口子，便迫不及待的飞来，妄图舔一舔。

　　却也不知道，谁会稀罕。

　　季洛凡推开门，里面顿时涌出一阵欢声笑语，看得出气氛很是活络。他站在门口，回头望着我们轻蔑的笑笑，随即做了了请的姿势。
　　没有犹豫，我越过还有点拘束的两人，第一个进入包厢。

　　沈涵坐在主座的上，他见我进来，对我点了一下头。于是笑声一瞬间止住了，所有人转过头来看我们，嘴上挂着浅笑。

　　那一刻，我很难描述自己的心情究竟是如何。

　　我看了正坐在桌前和他人谈笑的男人两秒钟，慢慢的浮出一个笑容，却觉得胸口仿佛犹如针扎，又麻又痛。
　　这是我重生之后第三次面对这个男人，即使心里百感交集，脸上却不敢暴露出半分。而他，也如同陌路人一般，仅对我点点头，便把我们十多年的情分撇开的一干二净。

　　我忍住心中苦闷，拳头不自觉的收紧，直到意识到指甲扎进我的肉里……

　　说起来，哪里有什么十多年的情分，就算我与他相处十年，也不过沦为被他遗忘、丢弃的角色，何况如今，我们根本无从开始。

　　桌子很大，我拉着胖子和小斌，随便找了个靠近尾巴的位子坐下。这里位于下首，又是上菜点，所以周围空缺了一大个口子，见我们进来，他们都瞪大了一双眼睛看着。我抬起头。学生会的主要成员都坐在沈金蛋的左右两边，距离着我们，倒显得有点分门别派的意思。

　　有点想笑，果然是两个世界的人，没有交集，再大的浪也掀不起来。

　　等我们都坐好，季洛凡和陆欣豪两个人才走进来，看上去都有点恼火。原本就在身后的两个人，也不知道刚才在门口做了什么，竟然都带着一脸厌烦的情绪。

　　正想对陆欣豪招手，沈涵就突然站起来，脸上露出一贯的温和笑容，“欣豪、洛凡，你们来了。”
　　他的身边留着两个位子，一左一右，看上去就是为这两个人留着。我自讨没趣的摸摸鼻子，伸出去的手又放了下来。

　　季洛凡也不客气，直接坐到沈涵的右手边去霸者，这个位子是他从这时候到将来十年的专属座位。他眯着眼瞧着陆欣豪，对方却撇撇嘴巴，很干脆的拒绝。“别别别，我还是和我朋友坐一起好了。“他轻笑一下，“免得有些人惦念……”

　　季洛凡怪声怪气的哼了一下。

　　对此，陆欣豪也不理会，坐在我身边，直接和周围人插恢打趣起来。他嘴一向能说会道，引得几个人隔着桌子重重锤他肩膀，这样泰然自若的相处模式，竟然让我忽然有点羡慕起来。
　　“这是我几个同学，一块打篮球的。”欣豪抓着我们对别人唠叨：“这是胖子，他肚子圆，小斌，大个子，这是唐衍……”
　　其余几人皆冲我们友好的笑笑，互相说了姓名。到底是年轻，又是男孩子，于是没过多久就熟悉起来，话题扯来扯去，当我回过神来，陆欣豪他们已经定好下次要约来一起打球。
　　“这几个都是我们这一届的……”他附在我耳边小声说。“你也别客气，啊。”

　　我心情略略放松，内心对他又扬起一股感激之情。

　　没多久人齐了，菜就摆上来，所有人拎着筷子抢食，一阵热闹。饭桌上面，几个人和我们一届的学生什么话都别说，逢人就干一杯酒。女生还好，男生是绝对逃不过。胖子小斌他们喝的满脸通红，声音也不觉得大起来，吵得我耳膜闹腾。

　　可惜我原本不会喝酒，却被迫跟着他们灌了几杯，一时间难受至极，捂着嘴闷在那里。
　　无奈他们还在那里放胆子的喝，正想着无论如何都要拒绝掉这杯。陆欣豪情忽然揽过我的肩，对着前头的方向喊了一句什么。

　　“涵哥，这可是我们的乖乖优等生，唐衍，当然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一阵，等到沈涵抬眼看过来那一刻，我想我的笑容僵硬无比。
　　然后，他笑起来，举杯向我敬酒。我先是一愣，胖子连忙帮我满上，一边催促我一边冲他憨憨的笑。

　　“……涵哥。”我学着陆欣豪的叫法，一饮而尽，只够遮掩我颤抖的声音。

　　这一顿饭吃的极不舒服，一群人吵吵闹闹，没有一时刻安静。胖子更是当众说起了黄色段子，引得几位男生热烈追捧。我向来就不喜欢这个，只能一边假装附和，一边笑。
　　而且，对面两人的眼光不时瞄过来，让我食不知味。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总觉得沈涵不停的看我这里，当然目光不是朝向我本人，而是我身旁那位。
　　我心突然一抖，放下筷子，陆欣豪正帮我夹粉蒸肉，见我如此动作，朝着我笑了笑。“怎么？口味不习惯？”

　　“……菜有点咸。”

　　“那我去给你倒点茶。”他说着就站起来。
　　“不用不用。”我连忙把他拉下来，“我自己到外面找服务员要点水喝。”见他有点犹豫的样子，我忍不住多嘴一句。“我只喜欢喝凉白开。”
　　然后他点点头，“诶……你去吧，小心等一下不要忘记这里位子。”

　　“恩……知道。”

　　站在洗手池边，我用水打湿面孔。

　　冰冷的水珠顺着面颊滑落，带来几许凉意，水流哗啦啦的流过，顺着黑色大理石的浴盆，流进黑洞洞的下水管道。我呆呆盯着它们，直到飞溅的水珠将我的袖子打湿，手肘部分一篇冰凉。
　　我终于清醒起来。

　　猛然间，一丝恐惧从心底蔓延出来，一点点的向上爬，它缠绕住整个躯体，蔓延整个胸腔，直到我四肢皆被覆盖，无法挣脱。它就像一块巨石，即将把我压倒，我浑身疲惫，连自身的重量都无法支撑。

　　我突然想不明白我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

　　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谁离开了谁就不能活，我明明知道这一点，但为什么还是走到今天这个局面？

　　深吸一口气，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站在面前的少年面色惨白，一脸的迷茫困惑。

　　还是那个眉眼，还是那副神情，这面镜子清楚的映出我的面孔，可是在那个刹那，就是这张我熟悉至极的面孔，骤然间变得如此陌生，陌生到连我自己都快要认不出眼前的人是谁。

　　我苦笑一下。

　　站着这里，我真的是为了陆欣豪，为了友情么？

　　不，其实我很清楚，这是最可笑的笑话，也是最虚伪谎话。
　　我答应来的目的，根本就是我从来就不曾放下所有一切。根本就是我还想见那个人一次。

　　我还想见那个叫沈涵和我相伴十年却一照背叛的男人一次。

　　我想着他，忘不了他。

　　说起来真是可笑，即便到了如今，我受到了如此大的伤害，也从没有想过复仇。人们都说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而我却始终下不了手去斩断我与他之间，那条单一向的锁链。
　　我终究还是没有办法做到彻底的放弃。
　　追根揭底，就是因为爱这个词。

　　因为我爱他，所以可以假装寻求解脱，因为我爱他，所以可以假装对他退步，因为我爱他，所以可以假装已经遗忘。
　　于是只能犹犹豫豫，胆怯懦弱，让我一直自欺欺人，陷入莫名的烦恼当中。既不干脆，又不冷静。

　　这种性格，真是虚伪得连我自己都感觉到厌恶，

　　捂住脑袋，我头疼欲裂，好比无数小人在里头战斗，蹦蹦跳跳，搅得我心底难受。我真的决定累了。好累好累，累到只想睡死过去。

　　我不想替自己辩解，所有的一切，这都是我自私过后的产物，是我一步步走出来的结果。因此我没资格评判，也没资格辩护，更没资格在这里扮演受害者。可是，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我不甘愿。非常，非常的不甘愿。凭什么我一个人深陷牢笼，陷害我的人却能安好，继续做他的大少爷？

　　这个世道还有没有什么公平而言？

　　我忽然产生一种恶心反胃的感觉。身体一晃，几乎站立不住。这种感觉顺着我的肠胃上涌，直直冲入口腔。
　　我再也忍不住趴在池子边上，剧烈呕吐起来。
　　本来就没吃什么，吐出来的也是些汤汤水水，一时间，口里苦涩异常，只觉得委屈，分外的委屈。泪水几乎都要盈满整个眼眶。

　　这时候，一个声音突地穿插进来。

　　“你没事吧？”有个人抓住了我的胳膊，把我整个人拖了起来。

　　“诶，唐衍……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