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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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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国将军府,临春榭
临春榭四面环水,水里长着各色各类莲花,微风拂过,暗香扑鼻。高大荷叶挡住周围热浪,圈出一小片避暑圣地。
粉面桃腮的小姑娘蓁首半垂,坐在父母旁,闷闷不乐。
对面坐着前来提亲的周家父子。
“老夫查阅黄历,下个月初八为嫁娶吉日,不知我们两家就在这天把亲事办了,周兄意下如何?”
“甚好!全凭将军做主。”
先开口的是个精神焕发的中年男子,即定国将军花应。他已年近不惑,两鬓斑白,多年征战催人老,但也成就了他的壮志凌云。
花氏是将军世家,到花应这一代尤甚,四个子女里有三个都选择上战场,唯一没上战场的就是幺女花白白,因为她天生病弱,没有练武天赋。
将军世家避免不了人口凋零,三个小将军已经去了一个,花家十多年的显赫都是花家人在沙场上用生命换来的。
噩耗传来,得知最疼自己的二哥哥花淮扬战死,花白白恨极,嚷嚷着要上战场报仇,被她爹花应扇了一巴掌,禁足。
花白白没有放弃,自顾自在自己的院子里谋划报仇事宜,等待可以手刃仇人的那天。
哪知花应没过多久就公示天下,花白白要招亲,有意者可上门提亲。
花家战功显赫,盛极一时,花白白又长得白嫩讨喜,一直是京中贵妇眼中儿媳的最佳人选。
因此这招亲消息一出,将军府的门槛几乎被媒婆踏破。但令人大跌眼镜的是,花应婉拒了众贵胄的提亲,执意将花白白许给扬州富商周生放之子周致远。
周生放早年因家乡洪灾沦为难民,逃亡途中又遇边境贼人烧杀抢掠,性命垂危之际为花应所救。因此,周生放发家后,感念花将军救命之恩,常以花府之名抗灾救济。
周生放虽为扬州首屈一指的富商,但跟定国将军府比起来还是远远不够看的。
看戏的人都说花应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但花应自有打算。
伴君如伴虎,官场明天,难以预料。不如早点将花白白推出去,趁机绝了她上战场的心,还可以防止未来花家败落连累她。
若花家一直昌盛,自能庇佑她,她在哪都会过得顺畅。
花应摸一把胡子,看着周致远浓眉大眼,憨厚老实的模样,十分满意。
小姑娘花白白冷冷斜一眼那大眼壮汉,拂袖而去。
在花应将军的眼神示意下,丫鬟小环追着她跑了。
“小小姐,那未来姑……”小环被花白白瞪了一眼立即改口:“那周府少爷长得就是个会疼人的,您嫁过去,为此不是个好选择啊……”
“呸!我需要他疼?!”
花白白嘲讽一笑,再懒得搭理她。
她想,爹爹定是看她体弱多病,不是做将军的那块料,才迫不及待把她嫁出去,免得丢花家的脸。
不过,二哥哥才去了多久,爹就开始操办她的婚事,未免有点过急了吧?
想到这,她停住脚步,听见背后传来沉重有力的脚步声,转身看去,正是浓眉大眼,看起来不大聪明的周致远那厮。
“爹…爹让我来跟花小姐说…说说话。”他挠头,结结巴巴道。小麦色的脸涨得通红。
小环悄悄瞅眼花白白……还是面无表情。
她悄悄退下了,把空间留给这对未婚夫妇。
花白白今日穿了浅绿纱裙,白皙的皮肤从里透出来,显得清新自然。青葱少女的现实写照。
她不是传统的美女,五官稍有点钝,娇憨有余,美艳不足。但胜在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朱,肌肤宛如牛奶一般丝滑白嫩,颇有几分颜色。
周致远偷偷打量着面前的女孩,心在胸口蹦个不停。
然而下一瞬,他的脸便由红转白,再由白转成铁青。
“你是不是从没撒泡尿照过自己?商人之子也敢来将军府提亲,真是癞蛤蟆吃天鹅肉!劝你麻溜的,滚远点!”
花白白毫不客气地讽刺他,眼中嫌弃一览无余。
周志远张了张口,终究什么都没说。深深看一眼花白白,转身离开。
“啧,这样就生气了。”
发完脾气的花白白翻个白眼,打着哈欠往房间走去。
春日易乏。
至于这婚事,她还得好好想想怎么推掉。
眼皮合上,她随之进入梦乡。
梦中,定国将军府门前喜乐不停,温润俊朗的花淮安背着被五花大绑的娇小新娘从府内走出,把她塞进了花轿。
新娘正是花白白。
此时她心里正恨得咬牙切齿,昨晚钻狗洞钻到一半居然被卡住了,坏了她的逃婚大计。
随着一声“起轿”,花白白晃晃荡荡被送往扬州。
画面一转,红色汪洋的喜房内,花白白仍被五花大绑着安置在床上坐着。她一会儿东滚滚,一会儿西滚滚,结果被床上的花生核桃硌得生疼。
床前站着从将军府带来的武艺高强的老妈子,她的任务便是看着花白白不让她惹是生非和保护她的安危。
周府的丫鬟们争先恐后地替自家少爷美言,恨不得将周致远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白白再次翻个白眼,百无聊赖地吹口气,将盖头掀起一个小包。
门“吱呀”一声开了,周致远那标志性的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接着其他人都退出去,窸窸窣窣的脱衣服声响起。
花白白呆住,气急败坏地骂道:“周致远你个臭不要脸的!你敢碰我一下,我弄死你祖宗十八代!”
脱衣服的声音一滞,接着,高大的新郎用双手揭开了红盖头。
盖头下花白白一双大眼满是熊熊燃烧的怒火,周致远一时之间竟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将门虎女,岂是浪得虚名。
许久,周致远小麦色憨厚的脸上露出丝难堪,却还是沉默且温柔地替他的新娘解绑。
“爹一直教导我,定国将军是周府的大恩人。没有定国将军,就没有爹和我的今天。”
“若花小姐不愿,周致远以性命担保,定不会勉强。还请小姐放心。”
他说得真挚,花白白也没好意思继续骂。
“……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岁月匆匆流逝,花白白见花府并无异状,便安心在周府住下。
反正周家父子都将她看作救命恩人,一切以她为先。她也乐得逍遥。
那个周致远虽然看着憨笨了些,但胜在听话,伺候得她很是舒心。或许爹爹和小环是对的,嫁人还是嫁老实憨厚的好!
花白白温柔地抚摸着小腹,幸福地眯着眼晒太阳,旁边,周致远正勤恳地用扇子给她扇风。
好景不长,她怀胎五月时,京中生变,说是花应叛国,定国将军府全体流放。
花白白跌跌撞撞冲到周生放面前扑通跪下:
“公公,求求您救救我的爹娘兄姊,哪怕救出一个也好……”
周生放忙扶起她:“我的活祖宗诶!你还怀着孩子呢,怎么能这么不注意!”顿了顿,他叹口气:
“花将军于我有救命之恩,我就算倾家荡产,也会去救他一家老小。何况我们还是亲家!只是我一介商人,怕是杯水车薪。你先回房歇息,我好好想想怎么救他们。”
花白白执意虚叩了三个头,感激涕零地走了。
走到一半,她想起跪下时她把织到一半的娃娃衣服扔到地上了,连忙转身去拿。
至门口,她听见公公和账房的谈话
“要救花家人不易啊!说不定还得把命搭上!老爷想好怎么救了吗?”
“救个屁!皇帝要他们死,我们能有什么办法。白白浪费银钱!”
“那老爷怎么和少奶奶说会出手……”
“她还怀着孕,当然要先答应她,到时候就说派人去了,不过还是无能为力就是。”
“老爷英明。”
“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花府,气数已尽啊!”
花白白一颗心沉到谷底,万万没想到周生放居然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她捂住嘴,悄悄走了。
奸商无义,不可信任!但周致远是他夫君,且敦厚老实,定会对他丈人家施以援手。
白白收拾好心情,快步走向库房。致远不擅文墨,主要负责库房工作。
她心里藏着事,也没留意库房内传来的奇怪声响,直接推门而入:
“致远哥!快随我救……”
不着一物的周致远正和其他两个同样不着一物的丫鬟缠在一起,画面不堪入目。
“白白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花白白目眦欲裂,捡起石头狠狠砸过去,转头哭着跑了。没跑两步,她被过长的裙摆绊倒,肚子一阵剧痛,两腿之间瞬间血流成河。
“孩子……我的孩子……”
闺房中,花白白表情痛苦,挣扎着想从噩梦中醒来,那撕心裂肺的痛楚不似作假,痛得她心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