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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橘子味棒棒糖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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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一早,韩泽的司机来按韩鹭家的门铃,帮她把行李拎下楼。
韩泽穿着一件黑色大衣等在车旁,里面是深灰色的全套西装,显然送完她马上要去一个比较正式的场合,看到她过来,替她打开车门。
“怎么这么多东西?”韩泽看司机跑了两趟,“你是把家都搬过去了吗?”
韩鹭没好气地说:“大过年的不得带点年货?他家还有老人在,也得给老人带点见面礼。”
韩泽问:“他家里人知道你们两个……”
“都说了不是男女朋友!”韩鹭做了个要踹他的动作,“你话真多,再废话给我滚下去。”
司机把东西放好,问:“少爷,现在走吗?”
韩泽停止问话,说:“走。”
车开起来后,韩鹭就保持沉默,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和韩泽在家庭聚会之外的地方相处,在她的记忆里,好像从小到大他们俩也没有坐过同一辆车。
“听说你在学校还开一辆帕梅?”韩泽忽然说,“如果你想买车,可以找我。”
韩鹭听出他的意思是“你居然开一辆档次这么低的车”,甚觉荒唐地笑了一下,说:“你以为就你有钱?我买那辆车就是为了在学校开。”
事实上这在学校已经很高调,韩鹭的同学们也用了一年时间才不会每次看到她的车都来围观。
韩泽还有点惆怅地说:“你不买我的账,让我怎么能讨好你?”
韩鹭冷笑一声,说:“你和你妈都离我远点,别来烦我就行了。”
韩泽沉默了许久,说:“当年的事,很对不起,我替我妈道歉。”
“跟你没关系。”韩鹭漠然道,“而且当年的事不是一句道歉可以过去的,就算你妈亲自跟我道歉,我也不会原谅她。我对你没什么意见,但你和你妈毕竟是利益共同体,所以你们两个都离我远点才好,我不想再一次险些丧命。当然,现在我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如果你们不做人,我也不会仁慈,还会比你们更狠。”
韩泽说:“我妈是因为爸爸撕毁婚约和你妈妈结婚才对你们有恨,我上幼儿园的时候,听到有些人说我是私生子,我也不好受,但我知道这不是某一个人的错,造成现在这种局面,也许只是我们生来的悲哀罢了。”
韩鹭却摇了下头,说:“谁活着都不容易,我们没资格说悲哀,而且我也没觉得自己悲哀,我过得很好。”
韩泽不再说这个,转而问:“你就没考虑和他在一起?”
“他不喜欢我。”韩鹭说,“或者说,没那么喜欢我。”
韩泽很是意外地说:“他居然不喜欢你?这世上还有哪个男人会不喜欢你?”
“你要不要这么恶心?”韩鹭无语,“我没有那么完美,家世掩盖了我很多缺点,陈野又不在意我的家世,所以他为什么一定要喜欢我?”
韩泽说:“我还是不信,等我一会儿去亲眼看看他到底喜不喜欢你。”
一路从高楼林立的城市开到层峦叠嶂的乡野,走绕城高速也开了一个半小时,韩泽不可置信地说:“居然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韩鹭回忆了一下,说:“这比我小学的时候还好多了,我记得那会儿过来,路上都是黄土,进村只有一条很窄的路,路况很差。”
至少现在进村的路修成了,村口比之当年也变得繁华了些,开了好几家店铺,现在正逢过年,能看到不少外地的车停在路边,也有村里的年轻人在城里打拼赚了钱开着车回来的。
劳斯莱斯加长版在路上有些碍事,司机摁了下喇叭,路边聚集的人才慢慢散开,纷纷好奇地盯着他们的车看,韩鹭给陈野发消息说在村口,陈野不一会儿就走出来了,按照韩鹭的意思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上来,一回头就看到韩泽,他打了声招呼:“你好。”
韩泽打量了一下陈野,不得不承认他比照片上还帅,看起来对人疏离冷淡,但气质很正。
“你好。”韩泽也笑着打招呼,非常淡然地说,“姐夫。”
陈野:“?”
韩鹭把抱枕丢韩泽腿上,小声说:“你有病?闭嘴!”
韩泽却神色平静,放好抱枕,对司机说:“听陈先生的指挥。”
陈野一脸茫然地转回头,指挥司机从村口沿着村里狭小的巷道转悠着开了几分钟,停在了一座二层平房前,才说:“到了。”
这座房子已经很旧,建的时候也就奔着能住的目的,外面看去和土房子没什么区别,就连大门都还是古老的木门,门前是村里挖的一条水渠,侧面有一个小院子,种了一些菜,还有两只鸡。
他们一路开过来看到村里很多人家都造了新房子,有些甚至是还挺漂亮的小洋楼,还住这种平房的已经不多,这比韩泽想象中还破,他欲言又止,很想问韩鹭确定要在这里住?
韩鹭联想到陈野家里的情况,倒是完全能理解,所以她表现得颇为淡定。
陈野看他们两个坐在车里看了看他家的房子突然都不说话了,说:“不好意思,我家条件不好。”
“还好啦。”韩鹭笑了笑,“下车吧。”
司机把车停到侧边的院子前,不阻塞道路,韩泽自己打开车门下车,还拉着车门等韩鹭也下了车,而后和司机一起去后备箱拿行李,司机忙说:“少爷,我来就好。”
陈野上前接过韩鹭的行李箱,说:“我来吧。”
韩泽把行李箱给了陈野,拎了一箱韩鹭买的水果,跟在陈野身后进了门。
一楼大部分都是木质结构,进了门也很冷,和外面的温度相差不大,陈野摁了下墙上的开关,两盏钨丝灯跳了一下才亮起来,韩泽扫视了圈,一张八仙桌,几条凳子,还有些必备品,就没什么东西了,正面墙上的挂钟是他几百年没见过的笨重老式挂钟,整点会有钟声响,几点就响几下的那种。
韩鹭也走进来看了眼,虽然四处透着陈旧的气息,但打扫得很干净,还是看着赏心悦目的嘛。
陈野倒了三杯热水放在桌上,说:“随便坐。”
韩鹭想把韩泽立刻赶走,结果这少爷也没嫌弃,还真的坐下拿起一次性纸杯开始喝水。
“你不是还要跟爸去吃饭吗?”韩鹭笑眯眯地说,“还是早点过去吧,别耽误了,小心挨骂。”
韩泽毫不着急,说:“我跟爸说过了,先送你,迟点也没事。”
韩鹭真是服了,不知道这人是哪根筋搭错了,想跟她套近乎也不用套到陈野这儿来啊。
司机直接去外面等着了,屋里他们三人陷入诡异的沉默,韩鹭四处看了看,问:“你奶奶呢?”
“隔壁今天客人多,请我奶奶过去帮下忙。”陈野说,“她中午再回来。”
韩鹭:“哦。”
又是一阵沉默。
韩泽看着陈野,问:“我姐人不好吗?”
陈野:“啊?”
韩泽好奇地问:“她长得不漂亮?还是性格不讨喜?”
“没……”陈野一头雾水,还有点尴尬,“她……很好。”
韩泽长长“哦”了一声,说:“那你也得对她好点。”
陈野:“?”
韩鹭想跳起来打人,但司机忽然拿着手机走进来,对韩泽低声说:“少爷,您的手机落车上了,韩总没找到您,打到我这里,说今天程家的人也到了,让您早点过去见见,和程总还有程家的少爷都聊一聊。”
韩泽拿过手机看了眼,是有个韩立信的未接电话,淡淡说:“知道了。”
“我就说吧。”韩鹭心情大好,“你还是快点过去吧。”
韩泽不太情愿地站起身,对陈野说:“这几天麻烦照顾我姐了,下次见,不用送。”说完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司机对韩鹭微微鞠躬:“大小姐,我们先走了。”
不一会儿,黑色的劳斯莱斯从门口开过,扬长而去。
韩鹭松了口气,说:“韩泽这两天脑子进水了,别理他。”
陈野拎起韩鹭的行李箱,说:“楼上给你收拾了个房间,我帮你放房间里去?”
韩鹭跟着陈野从没有扶手的楼梯上楼,这楼梯建得还很陡,有点骇人,陈野看她穿着高跟长靴,说:“你小心点。”
“那你拉着我吧。”韩鹭理直气壮伸出手。
陈野无奈地把行李箱换到左手,右手牵住韩鹭的手,拉着她上楼。
昏暗的楼梯上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清晰,韩鹭的手微冷,但陈野的手温暖,她下意识贴着陈野的手更紧,陈野的手指僵了一下,又无声地握紧。
二楼有两间卧房,尽头是一个卫生间,陈野带她去更大的那个房间,床是靠着墙的,已经铺好了厚实的被褥,韩鹭打开行李箱,把化妆包和一些小东西放在桌上,看旁边有个衣柜,正想挂衣服,陈野已经主动帮她把箱子里的衣服一件件挂好。
陈野想起一件事,跟她说:“这个房间门是坏的,关不上,一直没修。”
韩鹭去试了一下,果然是锁坏了,合上后会留下一道比较宽的缝隙,她说:“没事。你住隔壁房间吗?”
“嗯。”陈野点头,“那个房间门虽然是好的,但房间比较小,床也很旧,而且没有窗户。”
“我不介意的。”韩鹭说,“反正你在隔壁,肯定安全。”
陈野似乎又在想说点什么好,最后还是韩鹭主动说:“要不出去逛逛?”
离吃午饭还有段时间,陈野带韩鹭往村子更深处走,不一会儿就看到一个学校,门口的牌子是某希望小学,她眼睛一亮,说:“你们学校还在呢?”
学校面积没有变化,但设施都换了新的,陈野说:“学校是还在,不过学生不多,一个年级勉强能凑两个班,大部分孩子都跟爸妈去城里上学了。”
这里的学校放假也不锁大门,韩鹭看好几个小孩跑进去玩,里面有两个篮球架,角落还有个乒乓球桌,她说:“正好,可以来这里练投篮。”
陈野带她去学校里转了一圈,又从后门出去往另一条路走,过年期间的村子比平常热闹多了,男女老少都喜欢站在外面聊闲天,孩子在路边放鞭炮,但几乎每一个人看到他们两个走过,都会停下看他们一眼。
起初韩鹭还觉得奇怪,陈野说:“他们是看你。”
韩鹭黑色的大衣里面穿了黑白格纹的裙子,过膝的长靴勾勒出她细长的腿部线条,黑色的柔顺披肩发上侧戴了一顶酒红色的贝雷帽,妆容精致,身上浮动着似有若无的淡香,她仿佛是误入乡野,高不可攀的公主,从泛着青苔的石板路上走过时,无论是谁都会退开一步,不敢靠近。
也有几个认识陈野的人用当地的方言和陈野搭话,韩鹭不太听得懂,隐约听到女朋友三个字,她转头看陈野,见他摇摇头,对大家说了句什么。
韩鹭问:“他们问我是不是你女朋友?”
陈野说:“嗯,我说了不是。”
两人走到一家小便利店时,陈野停下,韩鹭跟着他走上台阶,看他在小时候经常能看到的棒棒糖插桶上找了找,把所有橘子味的棒棒糖都找出来递给她。
韩鹭“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想起以前高中的时候,陈野陪她去学校的小卖部也会把橘子味的棒棒糖挑出来给她,他们逐渐长大,但有些事又好像没有什么改变。
韩鹭把棒棒糖都拿过来,陈野付了钱,老板也反复打量着韩鹭,和陈野说了两句话,韩鹭拆开一个棒棒糖含在嘴里,总是被人盯着看也不太舒服,她问陈野:“有没有人少点的地方?我可不想再当展览品了。”
陈野想了想,带她从一个仅容一人通行的小巷子里穿过去,到了村子后山脚下,这边果然看不见一个人了,就连空气都变得清新。
一座石板桥连接了小河两头,韩鹭站在桥上看到远处有几只白色的鸟飞过,激动地说:“看!白鹭!我的名字!”
陈野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几只白鹭掠过澄澈的水面,荡起波纹,飞向更远的地方。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记住了她说自己名字不是二十四节气的“寒露”,是“白鹭的鹭”,于是每次见到白鹭飞过,他都会想起她。
韩鹭干脆坐在石板桥边,双腿悬空,还拍拍她旁边的位置,说:“你也坐啊,我们晒晒太阳再回去。”
陈野安静地坐到她旁边,韩鹭也想起了很多他们以前的事,问道:“你猜我当时为什么会选择资助你?”
“不知道。”陈野确实一直没问过她,“为什么?”
韩鹭说:“那个活动老师是让家长来报名的,我妈妈已经不在了,本来没想参加,下课的时候闲得无聊上去随便拿了张信息表看,好巧不巧拿的就是你的,发现你的字写得很好看,一开始我还真以为是女生,后来发现是男生就很意外。当时我判断一个人成绩好不好的第一要素就是字写得怎么样,一般字好看的成绩也不会差,我比较喜欢做有成就感的事,觉得资助一个成绩好的人肯定会有成就感,就自己去找老师报名了。”
所以一切都是巧合而已。
韩鹭又问陈野:“以前你为什么从不邀请我来你家?怕我不愿意来吗?”
陈野低声说:“嗯。”
这在意料之中,但韩鹭思索了会儿,觉得还是有问题,继续问道:“那为什么每次我邀请你到我家你都愿意来?以我对你的了解,不平等的来往你不会心安理得接受。”
陈野犹豫了下,问:“你想听真话吗?”
韩鹭说:“当然了!谁想听假话啊!”
陈野给她打预防针:“那你别生气。”
韩鹭竖起耳朵:“好,我不生气,你快说。”
陈野似乎做了下心理建设才说:“第一次你邀请我过去玩的时候,我就是奔着完成学校任务的心理,但看你生活条件那么好,我没好意思提让你去我家,正好你自己也没提,我就当不知道了。第二次我其实就不想去了,是我奶奶让我去的,我跟她说过你是一个人住,她以为你只是放假了缺个玩伴,我们也没什么可以回报你的,就嘱咐我好好陪你玩。”
“啊?”韩鹭目瞪口呆,“我真是怀着接你来玩的心思,不是陪我玩啊!你不会一直以为我是在花钱找个人陪我玩吧?”
“也没有……”陈野有点不敢看她,“一开始我没想那么多,奶奶那么说了,我就觉得也有道理。而且那时候我真的……很想上学,也确实很需要你的资助,所以……”
“所以你那时候其实在讨好我?陈野,我揍你啊!”韩鹭气得扑到陈野身上,“你这样显得我特别像电视剧里又蠢又坏的女配!”
陈野吓了一跳,生怕她一不小心摔到河里面去,赶紧护住她的腰,安抚道:“后来没有那么想了。”
韩鹭半蹲在他身侧,居高临下看着他,恶狠狠问:“那你是怎么想的?老实交代!”
陈野真诚地说:“后来就是把你当朋友。”
韩鹭凑近了一点,两人的眼神不可避免地纠缠在一起,她轻声问:“只是朋友?”
他们挨得过于近了,他的手还放在韩鹭的后腰上,如果有人路过大概会把他们当成约会的小情侣,陈野直视着她,反问道:“不然还能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