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橘子味阳光》琴扶苏

12、青皮橘子06

　　韩鹭回学校已经是十月了，感觉自己这一病就从夏天彻底到了秋天。

　　十月陈野很忙，部队有人要过来检查，而他之前又请假了太多次训练，每天都在加训，就是陈野身体再好也难免疲惫，有几天上晚课前都趴桌上睡着了，要知道在韩鹭眼里，陈野可是个从来不会累的人。

　　一想到陈野这么累都是当初她住院每天请假来看她的缘故，她难免愧疚，比从前更坚持地每天去等陈野训练完，给陈野买汽水，再在吃饭的时候给陈野加餐。

　　十一月学校办篮球赛，韩鹭更是一场不落地去看刑司院的比赛，去年陈野没参加，她也根本没兴趣来看。

　　大家对此见怪不怪，觉得她不来才是有问题，看她在休息的时候给陈野递水递毛巾，再和陈野旁若无人地说好久的话，谁信他们不是一对啊？

　　周末韩鹭把陈野拉去龙湾的公寓，美其名曰继续做通识课作业，其实就是想和陈野独处。

　　韩鹭小心翼翼地抱着只剩最后一点没完成的竹棍四合院，眼神示意陈野去输公寓密码，陈野来过好几次了，已经记住了密码，熟练地输入，开门，然后看到靠近门口的地方堆着几十个大小不一的盒子，东倒西歪，在他们开门进来时还碰倒了一个盒子，导致其他盒子也跟着坍塌，眼前堪称一片狼藉。

　　陈野知道韩鹭不爱自己收拾东西，但没想到会看到这幅场景。

　　“呃，那个……家政阿姨明天才来。”韩鹭也有点不好意思，解释道，“这是上礼拜她离开之前各个专柜送来的新品，我让她都先堆在这儿，等我自己来收拾。”

　　陈野存疑地看她一眼：“你打算怎么收拾？”

　　韩鹭脱了鞋走进去，不在意地踢开一个挡路的盒子，把宝贝四合院放在茶几上，无所谓地说：“喜欢的就留着放沙发上，等阿姨来给我收拾到柜子里，不喜欢的就放一边，联系专柜退回去。”

　　陈野也是跟韩鹭认识久了才知道有钱人的生活不是他能想象的，韩鹭基本不会自己去逛商场，更不会网购，每一季的衣服、鞋子、包还有首饰都有她喜欢的品牌专柜亲自把当季新品送上门让她挑，如果没有喜欢的还可以换一批再送来。

　　而韩鹭显然从小就习惯了这种生活，只是把别人艳羡不来的事当作平常小事，甚至没觉得这是什么有意思和值得享受的事，就如同天冷了普通人想添置厚衣服，她也只是换季了顺应自然地挑两件衣服。

　　客厅入秋后就铺上了地毯，韩鹭坐在地上把那些盒子一个个打开看，一般她就只看一眼，不喜欢就盖上丢一边，喜欢就拿出来顺手扔椅子上，鞋子有时会穿上试一试，有时也懒得试，看着还行就留下，到底合不合脚她也不关心。

　　那些盒子在她挑选完后显得更凌乱了，陈野帮她把准备退回去的都收拾好放在玄关处，再把那些留下的拿出来替她放柜子里，但一打开衣柜陈野就无从下手，韩鹭房子买来才一年多，三个房间的衣柜居然已挂得满满当当。

　　陈野不禁问她：“这些衣服你都穿过吗？”

　　韩鹭说：“怎么可能？有些衣服我都忘了。”

　　柜子里的衣服是按季节和类型分门别类，陈野把衣服挂得紧凑了点，稍微腾出了些地方挂进新的衣服，韩鹭也见多了陈野来她家就给她收拾东西的习惯，她也不管，溜达着把买来的水果拿去厨房切，但她切水果的水平也很烂，橙子的汁水铺了整个料理台，橙子还大小不一，丑得千奇百怪。

　　所幸在她祸害第二个橙子之前陈野找了过来，二话不说接过水果刀把她那些丑橙子改了改，显得整齐了些，看她又要去拿柚子，忍不住说：“你去坐着吧，我来。”

　　韩鹭本来也不喜欢干这些，见状当然是坐客厅里去，装模作样研究了会儿他们的四合院还剩下什么要搭，再应章颖之的要求打开平板看她筹备多时的第二期新品发布会。

　　陈野切完水果走过来时，韩鹭指着视频里的模特对陈野说：“远哥真挺像那么回事，好帅，好有范。”

　　章颖之工作室第一期朋克风推出后在业内大受好评，马上就推出了之前准备好的第二期新品，这次偏于西部牛仔风，但又不同于一般的复古牛仔，反而加了一些未来废土元素，呈现出复古与未来的奇异碰撞，野性张扬中又带有延续第一期的暗黑神秘。

　　第二期多是短牛仔外套配高腰裤，秦远的大长腿太具有视觉冲击力，再加上他完美适配风格的气质，饶是韩鹭不在现场也能体会到章颖之反复提及的那种震撼感。

　　她看得入迷，也懒得去拿水果，就轻轻推一推陈野，自然就会有水果送到她嘴边。

　　等发布会看完，又和激动万分的章颖之聊了好一会儿，韩鹭才和陈野开始做四合院的最后一部分，不过依旧是陈野做，她递东西。

　　等陈野把最后一块屋檐拼上大功告成，韩鹭前后左右来回拍了十几张，说：“你也太牛了！我们这门课要是得了高分，我请你吃大餐！”

　　陈野倒没觉得有多难，买来的木棍都按照长短标注好了编号，只要按照示意图做就行，他都不好意思打击韩鹭，只好说：“说不定别人也做得不差。”

　　“那不能。”韩鹭对此很自信，“我不信人人都是手艺活大师，总有不少跟我一样手残的吧！”

　　陈野诚实地说：“你也不是手残，就是做手工做得太少了，多做做就会了。”

　　“我幼儿园做手工就很差，别的小朋友能剪小兔子，我剪的是四不像。”韩鹭不在乎承认自己手残，“后来小学要用什么废旧饮料瓶做花篮，我也做得可丑了，但别的同学就做得像模像样。”

　　这种事其实很多时候都是家长在教孩子做，陈野小时候做手工也是奶奶教他的，韩鹭说到底是小时候身边缺乏家长陪伴，陈野就自动略过了这个话题，不再提了。

　　韩鹭忽然想到了陈野第一次见面时送她的那个竹球，又想到昨天室友在聊寒假去哪儿玩，她心血来潮说：“陈野，我寒假去你家待几天怎么样？”

　　陈野一愣，不确定地看了看她，见她神色认真，才说：“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

　　“小学的时候学校本来是要求互相去对方家里玩的，我的同学都去了你们那边，但你从来没邀请我，我那时候也很害怕晕车，没主动提。”韩鹭说，“我每年都邀请你来我家，这么多年了，我也应该去你家看看。”

　　陈野一时沉默，韩鹭问：“不方便？”

　　“也不是……”陈野斟酌着说，“我家条件不好，你应该住不习惯。”

　　在韩鹭的想象里，这年代的农村条件再差也应该比从前好很多了，陈野老家偏僻，比不上城镇是肯定的，但住几天应该也不至于接受不了。

　　“我没你想的那么挑剔，去年出去调研不也住过当地农村的房子，我能接受。”韩鹭说，“我过年除了回家吃一顿饭，都是一个人待着，也寂寞，去找你玩还有人作伴。”

　　陈野实事求是地说：“我家比你住过的那个村子差多了。”

　　“没事啊，我不介意的，我适应能力强，也不认床。”韩鹭拉了下陈野的袖子，“下学期我们体育课要测投篮，我不会，正想寒假练一下呢，我一个人也没法练，去你家找你正好你陪我练。”

　　韩鹭的动作和语气有了那么点撒娇的味道，陈野哪里还说得出拒绝的话，只能答应了。

　　之后韩鹭因为这个事反倒对寒假多出了几分期待，却不知陈野每次看她如此期待都很怕她期待落空。

　　校园生活每天也没有什么风浪，韩鹭除了上课、学生会、写课题，就是等陈野训练，看陈野打球，拉陈野出去吃饭，而陈野除了上课、训练、做助管，其他时候无不与她的生活交织在一起，两人但凡半天没见面就觉得过了很久。

　　期末快来时，两人更是每天待图书馆，形影不离，且只坐两个固定的座位，韩鹭起不来占座也没事，反正陈野起得够早，她来的时候陈野已经在了，对面的位置就是她的。

　　晚上韩鹭要去上最后一节笔迹鉴定课，这门课几乎每周都要交笔迹比对作业，上礼拜已在课上考了一次闭卷书面考试，而今天最后一节课还有一个结课作业，是现场做笔迹比对。

　　韩鹭早早去了教室，等同学们渐渐来了，她看到训练完的陈野居然也拿着一大叠纸来了，陈野不用上这门课，也不是这门课的助教，更没跟她说过要来，她疑惑道：“你怎么在这儿？”

　　“胡老师的助教请假了，临时找我来帮忙。”陈野说，“我也是刚刚才被叫来的。”

　　韩鹭点头：“哦，那正好。这幢教学楼最远，回寝室的路还怪阴森的，有人能陪我了。”

　　要是陈野不来，她也能和室友一起回去，而且班里也有别的男生，她要是提出来，大概多的是人愿意送她，可陈野终究是不一样的。

　　陈野也没揭穿她，一如寻常地应道：“好。”

　　老师来了之后告诉大家，今天的考试内容就是每人发一份他随便找校内外不同的人抄写的文章，先自己观察手上拿到的字迹特征，再去隔壁教室找同一个人写的另一份文章，确定后来老师这儿核对是否正确，如果找错了这次考试直接按不及格处理。

　　“我让写的人两份都用不同的笔和不同的字迹写，有些人写得确实不太一样，有点难度，有些人写得还是蛮像的，难度会比较小。”老师对他们说，“所以自己抽到的样本难易程度如何是看运气，下课之前完成一份分析报告，如果找错了就可以直接走了。”

　　大家听完不禁紧张起来，都有些担心自己拿到的样本是难度大的。

　　陈野按照老师要求把手上的样本挨个发给大家，每份都是写在中学的方格作文纸上，韩鹭拿到的这份看字迹像是很大众的普通男生所写，说不上好看，但每个字写得也还算清楚。

　　她按照字迹比对的一般步骤，先圈出文中几个反复出现的字，观察其特征，再观察“了”、“在”、“的”等常用字的特点，一般人即使变换字迹，但对于生活中常用的字还是会表现出一些无法改变的写字习惯，横竖撇捺这些笔画可能也会十分相似，最后再挑了几个左右结构、上下结构分明的字，观察左右和上下的间距以及是否有连笔情况。

　　等她把手上的样本研究透彻了，已经有一些同学站起来去隔壁教室找另一份了，她也就随大流过去。

　　隔壁教室的桌子已经排成了一圈，桌上打乱编号放了一样的作文纸，韩鹭从进门左手边第一张桌子开始看起，第一遍她看得比较快，重点看前面她观察过的那些字，虽然文章不同，但里面总有一样的字，有些看一眼就知道写字习惯完全不同，肯定不是同一个人。

　　她把初看拿不准的编号先记下，转了一圈后，她记了6个编号，而且让她心里有点狐疑的是，这6份其实没有一份让她觉得特别相似。

　　到了第二遍观察时，教室里有些抽到简单样本的同学已经轻松找到了另一份去找老师核对编号是否正确了，但韩鹭也不慌乱，自己找自己的。

　　有一份经她观察写字人笔画连接处比较圆滑，虽有刻意收敛但有时还是会暴露小习惯，但她的样本上笔画连接平直，不太符合；有一份被她记下是因为“在”这个字写得很像，但仔细看后“的”这样的常用字却有完全不一样的写字习惯，一些左右结构的字间距习惯也不同；还有一份被她发现写字人在收笔时有勾笔的习惯，被她排除。

　　但还剩下三份，光看字形一份也不像，观察细节处，都有相似的，也有不相似的，韩鹭基本确信了自己拿到的是一份难度很大的样本，运气确实有点不好，这位写字人很会变换字体，乍一看根本看不出是一个人写的。

　　这个教室的人已经走得只剩不到十个人了，和韩鹭相熟的几个女生走之前还来小声问她：“找到了吗？”

　　韩鹭笑笑：“快了。”

　　剩下的同学都有些着急，有两个男生还互相讨论了起来，被陈野上前提醒不要讨论，韩鹭却始终心无旁骛，没有受什么影响，依旧按照自己的方法认真比对。

　　韩鹭倒是不怕时间不够，分析报告一般花不了多长时间，最重要的还是要找对样本，再说要是找错了，直接就不及格了。

　　司鉴班的人都习惯了随身带小放大镜，韩鹭也把放大镜拿出来辅助观察，于是发现有一份的写字人容易写错“身”字旁，第一次出现时最下面那一横有点出去了，第二次自己发现写错后欲盖弥彰地把另半边字故意写得十分靠近掩盖写出去的那一横，说明这个人经常写错，而她的样本上这个字却写得很顺，不像是总写错的。

　　这样就只剩下两份，一份有很多笔画长得很像，字形、大小、结构间距相比之下也是最相近的，但让韩鹭始终吃不准的点是这份三点水偏旁写得紧凑扁平，样本上却全都比较松散，点也更小，这种小地方的习惯不应该差距这么大。

　　另一份就更吃不准了，字形上是最不像的，字的大小也是样本的两倍大，连笔还很多，更为潦草，但被她留下的最主要原因就是“了”字都写得很像“3”，看了这么多份还仅此一份是如此。

　　韩鹭太过专注，都不知道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感受到有人走近才抬头看了眼，陈野轻声问：“有困难？”

　　“没有。”韩鹭低头拿着放大镜继续看，“我就好了。”

　　这时候的韩鹭沉稳冷静，也因为自己始终保持自信和坚定，所以从容不迫，不会因为抽到很难的样本而抱怨运气，反而眼中有几分感受到挑战的兴趣盎然。

　　韩鹭经过反复研究，终于确定那个“了”字像“3”的在小习惯上相似点最多，如“亡”这样的偏旁甚至可称一模一样，只是确实也有不少不一样的小习惯，如上下结构的字间距差别很大，横折钩完全不一致，“口”字旁的胖瘦高矮也大不相同。

　　但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拿铅笔用右手写了几个字，又换左手写了几个字，定睛一看，顿时恍然大悟地勾唇笑了。

　　这人确实刁钻，居然换左右手来写，但这人显然是右利手，左手那份写得不顺，所以字更大更潦草，而且这人有写字左偏的习惯，写左手字因为反手不顺字形容易往右偏，可有些地方却会因为习惯问题被强行往左拐，就显得很生硬奇怪，这也是她一开始觉得这份总透露着不协调的原因。

　　不知道老师上哪儿找的人，怎么这么配合？

　　韩鹭拿着两份样本去找老师核对，老师看了之后点头说：“不错！这份是这里面最难的，这个男生左手也能写，而且还写得不太一样，特意改变了很多写字习惯，这都能被你找出来确实厉害。”

　　大部分同学分析报告都写完走了，室友走前给韩鹭递了个眼神，韩鹭指指陈野，她们就点点头先走了。

　　相似之处都被她圈出来了，分析报告写得很快，她把如何发现左右手写字的过程也写了上去，交给老师后又被夸赞：“你很适合做笔迹鉴定啊，下学期我有一门深入学习笔迹鉴定的选修课，你如果感兴趣可以来选。”

　　韩鹭道了谢，呼出一口气，等陈野帮老师全部收完样本，和老师告了别，拉着陈野走回宿舍。

　　这条路晚上确实很黑，两人在昏暗的路灯下安静地走着，陈野问她：“前面会紧张吗？”

　　韩鹭淡然说：“不会啊，一次现场作业我还能搞不定吗？就算有人写得再不一样，也总有蛛丝马迹会透露出相似点，毕竟真能写得完全不一致的就不是普通人了，老师应该找不到这种人吧。”

　　好像韩鹭总是这样，从不会退缩，只会不断往前，不管是对生活，还是工作学习，她也总是很乐观，遇到困难不会去想失败了怎么办，她始终相信自己只要做了就会成功。

　　如同陈野第一次见到的那个小女孩，笑容灿烂，自信大方，耀眼夺目。

　　而这可能也是他最初喜欢上韩鹭的原因，不是因为皮囊，也不是因为家世，而是韩鹭身上对待生活无与伦比的阳光、自信和勇敢。

　　韩鹭看陈野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疑问道：“怎么了？”

　　陈野摇摇头：“没什么。”

　　韩鹭不信，戳了戳他的腰，威胁道：“你肯定有什么，快说！”

　　陈野想了想，说：“就是觉得你这样……很好。”

　　“哪里好了？”韩鹭不解。

　　陈野诚实地说：“哪里都挺好的。”

　　韩鹭哼一声：“哪里都挺好还不喜欢我。”

　　陈野恢复沉默，并且觉得自己前面就不该开口。

作者有话说

　　谢谢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