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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民生多艰 很现实、很 ...

  •   好吧,偶承认这个题目很矫情很装模作样。
      但是,这是偶上班之后最深刻最心酸的一个认识。
      我上班的第一天,天上飘着小雪花;到了第二天,天上开始降下鹅毛大雪——对,就是前些日子席卷河南、河北、湖北等地的那场大雪灾。大雪纷纷扬扬地下着,外面冻死人,办公室里开着空调,很温暖。
      我们中午都不回家,在办公楼后面的单位小食堂吃了饭,就窝在办公室里看书的看书,工作的工作,各有各的事。
      有人敲门进来,是一个看上去有八九十岁的老头,脸色焦黄枯槁,戴着五六十年代常见的那种棉帽子,手里提着一把破破烂烂的雨伞。显然,这把伞是挡不住大雪的,因为我在老人的胡子上看到了细碎的雪渣。
      他说话都很不清楚了:“我的低保,你们从三月起就没给我发了……”
      我们忙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他嘟嘟囔囔,只会说从三月份起就没再领到钱了。
      我们都觉得不大可能,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早就该有人来反映了,不会一直从三月拖到十一月。更何况,就我们这个小地方,谁敢挪用贪污低保呢?低保是很多农村无依无靠、无养活自己能力的人的命根子,出了一点差错都会有大乱子的。
      低保是民政所的事情,但现在是中午,不是上班时间,民政办公室没有人在。我们请老人先进来坐,等下午两点,民政办公室有人上班了,再帮他问一问。
      老人觉得我们在推诿敷衍,或者是“官官相护”,带着一股子深藏的胆怯说:“我的低保从三月起就没发了,要不我就去再叫几个壮实的人来帮我问问。”
      我们一时间又好笑又难过,为这样幼稚的威胁而好笑,也为这样滑稽的威胁而难过。
      最后,等民政办公室的人来上班,事情终于搞清楚了,很乌龙,也很悲哀:低保的钱都是打进银行的存折里面,有低保的人自己去取。这位老人的低保,以往都是他的儿子帮他取后,把钱送到他手中的。今年,他儿子出去打工,走前也没有特别告诉他怎么取低保的钱,连着这么多个月没有人把真真切切的人民币送到他手里,他就理所当然的认为,有人私吞了他的低保。
      很不可思议,却也很真实。
      晋江的JMS绝大多数生活在城市中,这样的事情大概是你们想象不到的吧,现代社会竟然还会有人不知道银行是干什么的、存折怎么用。当这个老人千恩万谢地离去时,我们看着他的背影,默然无语。

      大雪一直下了一天一夜,等到它终于停了的时候,地上的雪已经积了起码有十厘米厚了。这么突如其来又这么猖狂的大雪,完全可以被称为“雪灾”,于是,这天我们上班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通知各行政村,让他们上报受灾情况,汇总统计之后,再报给BG县的民政部门,统一下拨救灾款项和物资。
      这种事情是一刻也不能拖的,我们立刻打电话给各村,让他们统计本村的受灾人数、有多少房子被压塌了、有多少大棚被压坏了等受灾情况。很快,各村就把消息反馈上来了,我们做了个表,有六个村因大雪而受灾,蔬菜大棚被压塌了很多,工棚也有被压塌的,还有房子被压坏的。大家可想而知,什么样的房子会被雪给压坏。有一个农民,他的大棚里种的是名贵花卉,一场大雪下来,这么长时间的辛苦全白费了,他打电话到我们办公室:“你们怎么回事!怎么还不派人来给我救灾啊!我损失了差不多二十万!你们拿着工资就是这样做事的!”
      我们哭笑不得,只好跟他解释,我们只负责把你的灾情上报,怎么救助是民政部门的事,我们就是有这个心帮你,也没有这个权限和力量。
      电话那边仍在吼着,说我们渎职、不作为,我们相对苦笑,然后继续统计受灾情况去了。
      周六是祖母大人去世三周年的日子,按老家的风俗,三周年的忌辰是要大办的。爷爷、爸爸和姑母都觉得一切从简最好,只置办了烧的纸钱、鞭炮,上供的油炸果子等物,回老家去祭拜。爸爸和姑母都在县城,老家祖母的墓平时由一位堂伯照看,堂伯有个女儿,比我小两个月,刚刚出嫁到BG县SZ镇的一个村子里,也回来给祖母行礼磕头。
      我们闲聊的时候,说起两天前的大雪,堂妹说,她婆家的鸡棚被大雪压塌了好几个。
      我问:“向SZ镇政府报了没?像这样的情况就属于受灾,政府应该有钱款物资发下来救助的。”
      堂妹很惊讶地反问我:“真的吗?难道政府还管这种事?”
      我无语了,这种事不管,那还有什么事值得政府去管?
      星期一上班,堂妹打电话问我,该怎么上报灾情。我从单位内部的电话本上查到了SZ镇政府的办公电话,告诉了堂妹,让她打给这个号码上报雪灾受灾情况。
      堂妹高高兴兴打电话去了,我却觉得有点苦涩:是我们的工作做得不够?还是人们已经失去了对政府的信任和依赖?

      如果说堂妹的事情只是让我有些别扭,那么接下来的一件事更加地刺痛了我。
      化雪的那几天特别地冷,就连在开着空调的办公室里打字,我的手也被冻得冰凉,时不时地捂在盛满热水的茶瓶上暖暖。
      外面有哭泣声越来越近,一位看上去有六七十岁的农村老妇人抽泣着进来,问我们民政办公室在哪。我们赶紧给她指了地方,可几分钟后她又抽泣着回来,说她要找的民政办马主任不在,请我们给马主任打个电话。
      给马主任打电话的时候,她抽噎着说明了事情的原委:这几天天太冷,家里生起了煤炉子,晚上她带着小孙子睡觉,把煤炉子挪到了里屋。第二天清早,她被邻居拍门的声音惊醒,原来邻居闻道了煤气的味道,赶紧来看看出了什么事。此时床里面的小孙子已经昏迷不醒了,邻居帮忙把小孩抱到院子里通风,打120急救。现在人还在县医院抢救着,医生要她拿低保证到医院办手续。(注:凡是拿新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本的人员,看病、住院的费用都可以报销,她的新农合本子丢了,所以医生让她拿低保证去办)而低保证是马主任收着的,碰巧今天马主任又不在。
      我们唏嘘不已的时候,办公室里的前辈已经联系上了马主任,说十分钟就能赶回来,让她等一下。老妇人放下心来,稍微止住了抽泣,我们让她坐下,给她倒热水。
      “你小孙子的爸妈呢?都不在家吗?”虽然已经猜到了情况,但我们还是问了一下。
      “两个人都在外面打工呢,唉,孩子他妈就奶了孩子十个月就出去了。现在人还在县医院抢救呢……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们,我也不敢说,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哪还有脸见他们呢?到时我就去跳井……”她说着又哭起来。
      我的心酸酸的,出事的是个“留守儿童”,一家子的青壮年都在外地,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怎么行呢?留守儿童,确实是现在农村的一大问题。
      后来,马主任赶回来,老妇人跟着他到民政办去了。办公室前辈告诉我,BG县里确实下过关于留守儿童的文件,也通知到了各村,BL镇也很重视这个问题。只是,这个问题确实很难解决:农村人的日子都过得不甚宽裕,本来种田的收入就低,近几年国家建设、城乡规划、企业发展又征用了很多耕地,不出去打工,全家人难道喝西北风吗?就算种田勉强能糊口,那孩子的前途怎么办?人往高处走,谁也不愿意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过一辈子。而村里来常年照顾这些孩子也不太现实:资金短缺、人手是个问题、具体怎么照顾等等等等,实在是困难重重,如果是缺衣少食这样的问题,那么政府还能够解决,但是像这位老妇人所出的事情,就真的顾及不到。
      “留守儿童问题”是我选调生面试时的一道考题,那时候自己说的头头是道,可是真正面对了这个问题,我却羞愧地发现,自己一筹莫展,所能做到的仅仅是安慰那个伤心欲绝的老妇人几句,打电话请她要找的人快些回来帮她办事。

      且不说大城市,就连BG县这样的小县城,晚上也有灯红酒绿、明光璀璨,可是还有这么一个叫做“农民”的群体,却生活得这样艰难苦涩,对得到的一丁点帮助都感激涕零、千恩万谢。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读《离骚》的时候觉得屈原很矫情,但现在却也很想像他一样,长长地叹息: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共产主义,让这些人都过得好一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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