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又何年》今兆

8、成绩落差

　　高中时光是匆匆忙忙的，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分班后的第一次月考悄然而至，紧锣密鼓的月考进行之后就是学生们最头疼的批斗大会。
　　月考成绩红榜贴在公告栏的那天，初秋的风卷着梧桐叶在走廊里打旋，公告栏前挤得水泄不通，学生们踮着脚扒着榜单，议论声嗡嗡地像群蜜蜂。
　　夕颜和好友林薇薇夹在人群里，手指攥着衣角，目光从榜单顶端往下扫，一眼就看到了“席城”两个字牢牢钉在年级第一的位置上，后面跟着的数理化三科成绩，清一色的鲜红满分，刺得人眼睛发晃。她的心跳慢了半拍，又继续往下找自己的名字，翻了两页才在中游位置看到“夕颜”，语文124、英语118的分数依旧亮眼，可数学那一栏的76分，像一块暗沉的污渍，硬生生把她的总分拽了下去。
　　身旁林薇薇小声嘀咕：“席城也太厉害了吧，理科直接拉满，可惜古诗文次次交白卷，不然稳坐第一没跑了。”“夕颜你也是，文科好得离谱，数学却烂成这样，你们俩人要是互补一下就好了。”“我这成绩也是一言难尽呀……”
　　还不等林薇薇嘀咕完，夕颜拉着她就赶紧挤出人群，“夕颜，别跑哇！又没人关注我们，你跑啥？”
　　刚和林薇薇走到楼梯口，就被班主任叫住了：“夕颜，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她心里一紧，回头时正好看到席城也被班主任喊住，他依旧是那副散漫的样子，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单手插在裤兜里，嘴角还带着点似有若无的笑，和昨天巷口那个挥拳的少年判若两人。
　　办公室里的茶香混着油墨味，班主任把两张成绩单拍在桌上，指节敲着纸页发出“咚咚”的闷响。他先指着席城的成绩单，眉头皱成一团：“席城，你看看你！数理化考满分有什么用？古诗文默写次次交白卷，上次月考连《登高》都写不出，你想不想考大学了？”
　　席城靠在办公桌边，漫不经心地扫了眼成绩单，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敲着桌沿。
　　班主任又转向夕颜，语气缓了些，却依旧带着严肃：“夕颜，你更可惜。语文英语年级前十，数学却考76分，这可是主科！再这么偏科，高考能行吗？”他顿了顿，突然伸手把两人的成绩单并在一起，眼睛扫过两人，“你们俩，一个理科拔尖偏文科，一个文科拔尖偏理科，正好互补。从今天起，晚自习最后一小时留在教室，席城帮夕颜补数学，夕颜盯着席城背古诗文。要是下次席城默写不过关，夕颜数学没提分，你们俩一起罚抄试卷十遍，听到没有？”
　　席城抬眼，瞥了一眼旁边低头抠手指的夕颜，她的指尖都快把作业本抠出个洞了，脸颊泛着淡淡的红。他嘴角勾了勾，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行啊，没意见。”
　　夕颜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抬头撞上席城带着戏谑的目光，赶紧又低下头，咬着唇轻轻点了点：“我……我也没意见。”她想起之前送错题集时的默契，心里竟莫名生出一丝期待，又夹杂着几分紧张。
　　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的风更凉了，夕颜攥着自己的数学练习册，书页被风吹得哗哗响。席城走在她身侧，步伐不紧不慢，突然开口：“放学别像之前那样跑太快，晚自习最后一小时，教室见。”他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却又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像石子投进夕颜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夕颜“嗯”了一声，没敢抬头，只看到他白色校服的衣角擦过自己的胳膊，带起一阵轻微的风，鼻尖似乎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整个下午的课，夕颜都有些心不在焉，数学老师讲的函数公式在耳边飘来飘去，她却总忍不住看向窗外，想着晚自习要和席城单独留在教室，手指就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而坐在她旁边的席城，要么趴在桌上睡觉，要么撑着下巴看窗外，似乎对晚自习的约定毫不在意，可偶尔转头时，目光会不经意扫过夕颜的侧脸，又迅速移开。
　　终于熬到晚自习，教室里的同学陆续收拾书包离开，最后只剩下夕颜和席城。夕阳的余晖从西边的窗户斜斜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长长的光影，粉笔灰在金色的光柱里轻飘飘地浮着，空气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席城把夕颜的数学练习册拉到自己面前，翻到月考的错题页，指尖点着一道二次函数题，眉头微挑：“这道题，你连定义域都没搞清楚，怎么可能做对？”他的语速飞快，像敲键盘一样利落，手里的红笔在草稿纸上飞快画出抛物线，“看清楚，二次函数的对称轴在这里，结合定义域求最值，不是硬套公式。”
　　夕颜撑着下巴，眼睛紧紧盯着他的笔尖，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可席城讲得太快，她常常刚记下一个步骤，他已经讲到下一个知识点。一次，她皱着眉盯着草稿纸没跟上，席城转头看她，抬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发什么呆？这么简单都听不懂？”
　　额头传来轻微的痛感，夕颜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你讲得太快了……我记不住。”她的声音软软的，像被风吹皱的湖面。
　　席城的动作顿了顿，低头看了看她写得歪歪扭扭的笔记，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又重新放慢语速，把刚才的步骤拆解开，一步一步讲给她听。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夕颜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草稿纸上移动，指腹蹭过纸面留下淡淡的痕迹，心跳莫名慢了半拍，连呼吸都放轻了。
　　等讲完三道错题，席城把红笔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该你了。”
　　夕颜赶紧拿出提前整理好的古诗文默写清单，清单上用红笔标出错别字，蓝笔圈出易错句，绿笔写着赏析要点，密密麻麻铺了满页。她把清单推到席城面前，有点紧张地说：“先从《劝学》开始吧，这篇是重点，你先背一遍，我听着。”
　　席城扫了一眼清单，眉头皱了皱，显然是犯了难。他撑着下巴想了半天，才断断续续地背：“君子曰：学不可以已……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背到一半，突然卡壳了，挠了挠头，看向夕颜，眼里带着点尴尬。
　　夕颜忍着笑，指了指清单上的句子：“是‘木直中绳，輮以为轮，其曲中规’，不是‘木直中绳，揉以为轮’，字写错了，默写肯定扣分。”她把笔递给他，“你把这句抄五遍，先记牢。”
　　席城接过笔，低头在草稿纸上抄起来，字迹依旧潦草，却比平时认真了许多。夕颜看着他低头写字的样子，突然想起昨天他在错题集上帮自己标辅助线的模样，心里暖暖的，原来这个看似散漫的男生，也会有这样认真的时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教室里的灯被按亮，暖黄的光洒在两人身上，课桌间的空气里，飘着粉笔灰和纸张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像星光一样，轻轻落在彼此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