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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巧克力很甜2 巧克力很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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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城所有富家子女都知道,世子和世子妃不和。成亲当天世子拜完堂公然抛弃世子妃去青楼找花魁,据说成亲一年都未圆房,外界传的沸沸扬扬。
他们都说世子妃没本事,管不住自己的男人,说她长得丑,配不上世子。所有的指责辱骂对着她持续了整整一年,这一年的时间里,裳槐受尽冷眼和侮辱。娘家冷眼旁观,夫家处处欺压,她孜然一身,孤独无助。
她什么都没有,委屈自己咽,疼就忍着,苦就硬吃下去,还有日复一日的服软忍让。她其实也都习惯了,到哪都一样,她本就不奢求什么尊重。
她不过是皇上乱点鸳鸯谱的遭殃棋子,是送给王府的一个污点,谁会喜欢她。
一如往常梳妆打扮,自从进入王府王妃就没给她安排过贴身丫鬟,什么事都是自己动手,她不像是一个王妃,反而像养在王府里任她自生自灭的丫鬟。
不过幸好,她还能有好一点的房间住,也满足了。
插上木簪子,头发整理完毕。镜子里的她相貌平平,没有能够吸引眼球的部位,她这身皮囊放在丫鬟中算是最普普通通不过的。唯一能够引人注目的大概是她眼尾的一颗泪痣,衬得她更加柔弱。
王妃不想看见她,她也免了每日请安的礼数。石子路扎脚,但只有走这条小路才能避免和王妃她们碰上,每天也走习惯了。
她要去厨房找点吃的,肚子空了很久。
她很饿。昨晚厨房留下的东西不多,她没吃饱,今天凌晨肚子响了几个时辰。
一个急急忙忙的丫鬟撞到了她,端着美食的碟子差点没拿稳,丫鬟扶正骂了句:“真晦气,不看路眼瞎不成?”
裳槐下意识避让,丫鬟抬头见到是她先是愣一下,后了然语气嘲讽:“原来是世子妃,抱歉啊,今日厨房已经没有剩饭剩菜,你还是择日再来。”
丫鬟说话尖酸刻薄,完全没有下人对主子应有的态度,口气听起来她反而才是主子一般:“今日来了贵客,世子妃没事还是回屋待着不要出来乱跑,以免冲撞了不该冲撞的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让出了一条路,那个神气的丫鬟急忙端着美食离开。
丫鬟都可以拿捏她,旁边的下人都见怪不怪。他们见到世子妃也没行礼,端着饭菜甜点匆匆忙忙地往大厅方向赶。
谁都知道,世子妃是人人可欺的对象。
她看了一眼膳食房,所有人都在忙碌,她一句话没说,低头原路返回。
又要挨饿了。
她回到屋子里,关上房门,这里是她唯一能够喘气的地方。胃里一阵绞痛,她按住腹部左上角位置,试图缓解疼痛。
好痛。
她痛的蹲下,嘴唇微微发白,脸色也变得十分苍白。长期吃不饱,她得了胃病。没看过大夫,没有药,这半年都是她硬熬了过来。
她捂着腹部努力爬上床,鞋子没脱簪子也没卸,就蜷缩着身子躺在床上,惹人心疼。
睡着就不痛了。
她每次都是这样安慰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裳槐脑袋昏昏沉沉的,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她梦到了一些以前的事。
小时候阿娘嫁到了现在的娘家,阿娘告诉她要乖乖的不能给阿娘惹麻烦,不然阿娘就会被人看不起。她也一直乖乖的,特别乖特别乖。可是无论她怎么做,继父家的姐姐带人一直欺负她,往她身上砸硬硬的小石子,把她砸哭了。
她哭着找阿娘的时候,阿娘二话不说打了她一巴掌。阿娘说,再哭就把她扔大街上当小乞丐,不要她了。
那时候她就已经知道,她是个没有家的孩子,没有家的孩子是不能哭的。后来,每天她都带着伤回到她的房间自己给自己上药,也再也没掉过一滴眼泪。
她以为她的一生就会这么毫无希望地活着,不会有什么波澜,直到她遇到了世子。他是她一生中唯一出现过的短暂温暖,也是见到过的唯一的光。
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他是世子,当时她被人当众辱骂,被私塾不少同龄人围观。那人说了很多难听的话,骂她下贱抢了她姐姐的爹爹,骂她是小偷,偷走姐姐珍贵的项链还有很多很多。可是没有一样是她做过的,她明白,她们只是想欺负她骂她,在她身上撒气。她也知道,等他们撒完了气,她们就会走了。
她从没想过反抗。她就是这样,无论别人怎么欺负怎么侮辱都一声不吭,任她们打任她们骂,反正她们累了就会走了。
她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站在她这边帮她,从来都没有。在她意识里,没有这类人。可他就是例外,他就是这类人。
“这么多人围观一个女孩,你们也不羞耻。”
他站在她身前的时候,她发现他是一个浑身都在发光的男孩。他发着光,骄阳似火,灿若晨星。
洒脱不羁,倜傥俊逸。
后来发现他是新来的同窗,因为桀骜不驯的态度被送来她们私塾。也许是他发现她总是被人欺负,上学堂时干脆把她当成贴身丫鬟带到身边保护,时不时吩咐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给她做。
看她身体太瘦营养不良,带了很多水果吩咐她去洗,借口吃不完让她帮忙吃。起初是水果,后来带的东西越来越多,糕点点心很多都是给她吃,说是他的丫鬟不能就这么点小身板,让人欺负了去。
乞巧节那天,很多女孩子给他送了亲自绣的荷包表达她们的爱意,但都让他给扔进了垃圾纸篓里。他偏偏凑过来和她说:“你给我绣一个,我要上面是槐花和椋子木。”
和他眼睛对视的那一刻,她心跳的很快。她终于无法回避这段时间她对他的感情,她是真的喜欢他。她无措地绞着手,自卑。她没资格喜欢他,她是个没有家的孩子,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的人生注定闪耀,而她的人生比地沟里面的水还要黑暗。她这样一个污泥带垢的人,他一旦和她沾染上了,也会变黑的。她不要他变黑,他属于灯光。
她低头没看他:“我不会绣,你找别人吧。”
她第一次拒绝了他,不再像平常那样乖巧听话。她低着头,看不见他眼里的光熄灭。从那之后,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直到最后他淡出了她的视野。
他离开的干净利落,仿佛不曾出现过,而她的生活也终于回到了最先的模样。
他走之后,她还是把荷包给绣了出来。椋子木上的槐花栩栩如生,是她扎破了不知道几遍手之后的苦心,只是,他看不到了。
也许只是随口的一句话,他或许早忘了。
命运猜摸不透,几年后他们再次相遇竟是在拜堂时。她依然认得出他,只是他大概早已不记得她。
那也挺好。
她的喜欢会永远藏在心底,谁也找不到。
裳槐睡得不舒服,痛醒不断冒冷汗。这么疼,她大概要死了吧。死了也好,但她不愿死在他的家里,她不想玷污这里。
可她能去哪呢?
强忍疼痛起床,她费劲打开房门,就看到房门外站着一个人,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
一到人前,她更能忍痛装得自然一些。她强忍行了个礼,但看起来还是有点费力:“世子。”
他也没说话,挡在门前静静看着她。她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不知为何突然来到她这边,但她也不想以这种状态和他聊天。
她只想他快点离开。
“您来有什么事?”
盯着裳槐那颗熟悉的泪痣,夙椋声音沙哑:“捡到一样东西,也想让你见见。”
他一直背着的右手伸了出来,手心上面是梦中熟悉的荷包,上面的图案让她心悸了一瞬。兴许是回房时掉的,她假装不识得,问道:“谁的?”
“你为何不认?”
方才裳槐走石子路时他无意中看见荷包从她身上掉落,看到上面的图案他心脏猛地停止一瞬便激烈跳动。他不知道,他挂念了那么多年的人竟是已经嫁给他一年的世子妃。是那个他新婚之夜弃她而去的世子妃,是他连这一年来连看都没仔细看过一眼甚至连名字都一无所知的世子妃。
他好悔,好恨自己伤害了最爱的那个人。
认了又如何,不认又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裳槐再也忍不住,痛得晕了过去。
“裳槐!”
夙椋心悸,被吓得脸色惨白,连忙抱起她命令下人:“去把林大夫给我换来!快!”
“是是是。”
火急喊了人过来,林大夫把脉连摇头,叹气:“她身子很弱,除了胃病之外还患了不少陈年疾病,怕是撑不久了。刚刚那几针能够让她很快醒来,有什么话早些说。”
这个消息晴天霹雳,夙椋快要奔溃。他颤抖地握着她的手,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两人默契对视良久,夙椋眼里饱含泪水。
“我错了,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
裳槐笑了,嘴唇发白:“你没错。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就是遇见你。”
裳槐终于再次落泪,但是发自内心的笑:“夙椋,我喜欢你。”
本来是不打算告诉你的。但她还是没忍住。
现在没有遗憾了。
“我也是。”
荷包上那槐花开的争艳,夺目迷人。他们来不及相爱,终究还是没有缘分。
下一世,椋子木会好好守护槐花。